第26章
苗從殊:「一場酣暢淋漓、瀕臨死亡的戰鬥,不可謂不刺激。」
郁浮黎:「修羅道的魔修、天人道的佛僧,還有龍族。」他『呵』了聲,撥開纏繞在苗從殊身上的銀絲線說:「是我平時心太軟,才讓你到這裡找刺激。」
苗從殊:「找刺激的是他們,我只是個意外,你看我逃跑的身姿比誰都快就該明白。我本來歸心似箭,想你想得快有兩個時辰沒吃點喝點好的,你看是不是都瘦了!」他過於激動,全身的肉都在抖,於是澄清:「你要相信,這是虛胖。」
郁浮黎:「誰讓你亂跑?」
他循著那隻叼走苗從殊的鷹隼追過去,到隼窩沒找著便繼續找。還因苗隼崽不飛只跑,於是只能踩著苗從殊走過的路線一步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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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因苗從殊被收進儲物袋裡,氣息一度被隔絕找不到,還得臨時推卦演算行蹤。
偏天道硬是同他作對,卦象混亂得不出結果,他才來那麼晚。
結果一來,驚比喜刺激。
嗅聞隼崽身上的味道,郁浮黎敏銳察覺:「你身上有其他香味,兩種。」
苗從殊:狗鼻子嗎?
郁浮黎:「我記住了。等我找到……」他哼笑兩聲,包含的內容肯定不友好。
郁浮黎自衣袖中找出一個紙包扔給他,裡面是路上摘取的水果:「區區一個化形術,你不會舉一反三自己解開術法?你化形的時候居然連芥子和空間都鎖了?你怎麼做到的?」
苗從殊:「你的小寶貝表示他的智商有被冒犯到。」
他被郁浮黎抱在懷裡,低頭不理他,翻開紙包看見裡面放了一串新鮮的靈果。靈果和成年人食指一樣大,苗從殊摘下其中一根,其他都藏在翅膀底下那塊的羽毛里。
他看了眼自己的翅膀,根本撕不開靈果的皮,於是就讓郁浮黎幫忙。
郁浮黎:「不幫。饞著,長腦子。」
苗從殊嘀咕『小氣』,然後拔下胸前一根毛,用較為堅硬的部分劃開靈果紫色的薄皮在撥開,露出裡面乳白色的果肉。
他一口咬下去,滿口爆開的汁水,帶著清香的奶味。口感像是荔枝,果肉吃完,過後唇齒留香。
好吃!
苗從殊雙眼放光,還撥了一個靈果遞到郁浮黎嘴裡。
郁浮黎先是嘗毒-藥一樣的嫌棄表情輕輕咬了口,發現味道還行就是繼續幾口吃完,然後就不要了。
苗隼崽坐在郁浮黎懷裡,用鳥喙快樂的吃靈果。完全忘記他其實還可以要求郁浮黎將他變回人形,那樣他就可以盡情的吃喝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覺得眼下這情況,作為一隻鳥會更安全。
燈棲枝、鹿桑荼和瀛方斛三人已經停止打鬥,分別從三個不同的方向過來。
他們都認出郁浮黎就是太玄秘境門口突然出現的男人,當時苗從殊直接撲到他身上,親昵信任好似從前在他們面前那樣。
瀛方斛此刻的敵意轉移到郁浮黎本人,因為苗從殊喊過他『相公』。
聽聞那是道侶的稱呼。
叢殊的身邊有了新的道侶,那個人不是他。
怎麼可以?
瀛方斛偏執而扭曲的想著殺掉那個人,殺掉那個鳩占鵲巢搶走叢殊的人。
他出現之前就受傷的手很快被銀絲線覆蓋,這些銀絲線仿佛具有生命,窸窸窣窣爬進他的皮肉里穿梭縫補,綻開的皮肉很快就修復完好。
腳下的銀絲線如樹根迅速扎進土地里,占據方圓十里內的空間。在邊緣處破土而出,錚然而鳴如金石擊鼓。乍然而起的鳴音響徹整個谷地,包圍在場所有人。
瀛方斛垂著頭,盯著掌心血管里蠕動的銀絲線,咧開嘴笑:「誰都別想跑。」
鹿桑荼一刀劈開銀絲線,舉步朝苗從殊走去。但下一刻,銀絲線迅速黏合恢復如初,而且重新黏合的銀絲線更堅韌,且含有劇-毒。
注入劇-毒的銀絲線在月光下泛著冷綠色的光,放眼望去,彷如林海汪洋、綠意盎然。
苗從殊勾著郁浮黎的衣襟把自己塞進他懷裡,只露出個鳥頭在外觀察情況。
郁浮黎旁邊有塊高兩丈的大石頭,他揣著苗從殊兩步便到石頭頂。腳底一觸及石頂,四周圍便『唰』一聲圍起數不勝數的銀絲線。
苗從殊見狀,露出擔憂:「有劇-毒。跑得掉嗎?」
郁浮黎奇怪的說:「為什麼要跑?」他的視線一一掃過燈棲枝等三人,意味不明的笑了起來。
苗從殊看一眼被嚇到了,立刻把頭縮回去。
**
燈棲枝向前走兩步,被破土而出的銀絲線攔下來。
瀛方斛頭也不回的說:「洞庭龍君,勸你別動。絲線上塗的是蛇鱷之毒,再動一步就割下你的腦袋。」
燈棲枝剛才提過前方不遠就是屍沼之地,此地多蛇鱷。
蛇鱷即巨鱷和名為相柳的九頭毒蛇共生,其食瘴氣、吃屍體。成群棲於屍沼深處,敏捷狡猾擅於捕殺人類。
它們全身上下都具有強烈的毒性,觸之即中毒,半刻鐘內立刻死亡。唯一的解毒方子是蛇鱷共生的心臟,可是獵殺它們不容易。
很多修士碰到蛇鱷,逃得快就能活,逃得慢那就祈禱平時佛腳抱得多,死後能去極樂世界爽一爽。
瀛方斛那麼說就證明他已經去過屍沼之地,不僅去過而且獵殺蛇鱷並取其毒塗滿銀絲線。看這方圓十里被編織成蟲繭的樣兒,估計屠殺了很多蛇鱷。
過程中,他必定無數次中毒。
毒性烈,發作快,瀛方斛拿到解藥的速度更快,但其間承受的痛苦是不斷疊加的。
這人就是個外表正常內里變態的瘋子。
苗從殊記得瀛方斛在萬魔窟里就以各種毒草為食,臉頰的黑色紋路就是劇-毒發作留下的痕跡。
還是因為面孔年輕又漂亮,才把毀容變整容,看上去就是個異域風情美少年。
鹿桑荼提著鬼頭妖刀抬頭看了眼苗從殊,撿起落在草地里無人問津的菩提串,握在手心裡一顆又一顆的撥過去。
他面上沒什麼情緒,腳底的銀絲線和土地卻被狂暴的靈力攪碎。
瀛方斛見苗從殊和郁浮黎彼此信任、親昵無間的相處,內心裡的黑暗不斷擴散。嫉妒的蟲子啃噬他的心臟,臉頰妖異的黑色紋路悄悄爬上一層淡淡的白霧,眼珠變成了血紅色。
「殊殊……」他呢喃道:「我生氣了。」
這廂,燈棲枝腳下的土地已經變成泥濘的黑色,那是被劇-毒腐蝕之後呈現出來的狀態。
周圍的草木全部死亡、萎縮,蟲豸蜷縮變成焦炭狀,連土裡的水分都被侵蝕乾淨。
蛇鱷之毒極為霸道,可見一斑。
燈棲枝腳底被寒霜冰凍,他召出水靈祛毒。
冰藍色的水靈立在他身後,緊閉雙眼使用水團似的靈氣包裹劇-毒,分化和溶解劇-毒。可當他聽從燈棲枝的命令想驅走前方的毒性時,卻發現它的靈氣被銀絲線吸收。
水靈將此情況告知燈棲枝。
燈棲枝皺眉,再令水靈劈開其他道路靠近苗從殊,然而都失敗了。
除郁浮黎搶先一步奪得先機,其他人根本無法到達苗從殊身邊。
因為瀛方斛狡猾的切斷了所有通向苗從殊的途徑,將苗從殊孤立、困鎖於一寸之地。
他不解瀛方斛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針對苗殊?
之前在太玄宗便將他擄走,而且他待苗殊的態度委實古怪。
燈棲枝暫時沒往他倆有一腿的方向想。
因為他聽聞過瀛方斛的名聲,也曾去過東荒和魔域,更清楚瀛方斛此人乖僻邪謬、喜怒無常。
他不喜歡的,必然沒有好下場。他喜歡的,會被製成屍偶藏在魔宮住處的偏殿。
旁人曾斗膽一問究竟,得到的回答是如此才能永遠留住喜愛之物。
如此變態邪謬之人,苗殊怎麼可能認識他?
「瀛方斛,你敢傷苗殊,便是和萬法道門以及整個妖族為敵。」燈棲枝警告道:「如果他出事,龍族和魔族勢不兩立!」
龍族可統領妖族,而妖族向來中立。
燈棲枝說完,周圍的銀絲線陡然攻擊過來。動作整齊劃一且靈活迅猛,好似長獠牙噴毒-液的大蛇。
瀛方斛震怒:「你算什麼?用你替他說話?!」接著,他怒視假裝自己不存在的苗從殊:「這幾個都是你在外勾搭的野男人?他們哪點比我好?!」
說這話時,他激動的就要上前,但剛踏一步就被雷劈,幸而躲得快只劈中了胳膊。
那廂郁浮黎收回手,低頭看苗從殊的黑珍珠似的眼睛。
是時候發揮真正的表演了!
苗從殊的翅膀貼在郁浮黎的心臟處:「聽他說的是人話嗎?我還是只隼崽!這兩個時辰不到,我怎麼搞野男人?還一搞搞兩個。就算人-獸成立,可我只是個孩子!!」他發表對於被污衊的感受:「我的心,現在就是稀碎。」
郁浮黎掐住他的喙:「你別試圖逗我笑,沒用。」說完,他噗嗤一聲還是笑了。
苗從殊:「……」感覺自己就是被很嚴重的侮辱了一下。
「回頭有的是時間好好解釋,不著急。」郁浮黎一根手指頭把苗從殊的鳥頭給摁回去,然後朝瀛方斛走去。
困鎖住他們的含有劇-毒的銀絲線連他衣角都碰觸不到,瞬間全被青色的火焰燃燒成灰燼。
燈棲枝等人心中不由一沉,這火焰不同尋常,距離遠些都能察覺到威懾力。
這說明郁浮黎的修為很高,說不定比鹿桑荼還高。
鹿桑荼已經是大乘期,若比大乘期修為還高那只能是……神!
**
瀛方斛因功法關係容易入魔,但也很快就能恢復理智。
太玄秘境入口,他便知道郁浮黎修為高,因此早有防備。
他迅速後退,只守不攻,從不正面迎敵,而是借用地形、靈器和銀絲線攔截郁浮黎。他兩手一揮,重重銀絲線迅速合閉形成重重關卡。接著停下來,攤開左手掌心,掌心處薄薄的一層皮膚底下,有一金色碎片被重重黑色絲線包裹。
瀛方斛問苗從殊:「殊殊,你現在還喜不喜歡我?肯不肯跟我一起回魔域?」
苗從殊直截了當:「不喜歡。不肯。」然後趕緊哄郁浮黎:「我絕不可能移情別戀,更不會離開你跟別人跑了。」
郁浮黎颳了刮苗從殊的下喙,「沒事,聽他繼續說。還有,我都記著。」
瀛方斛繼續問:「如果在場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必須死一個,你選誰?」他偏執的認為苗從殊一心裂四片,片片有人住。
某個層面上來講,瀛方斛活得最清醒。
這時,燈棲枝、鹿桑荼也都在等著苗從殊的答案。
苗從殊:「不選。」
瀛方斛:「為什麼?」
苗從殊:「杜絕殺戮,沒有傷害。廣撒愛心,世界和平。」頓了頓,他補充:「我的夢想。」
瀛方斛:「那我這樣問……你想要誰活下來?」
有區別嗎?苗從殊正想回話,郁浮黎此時捏住他的嘴:「別說話。」
層層銀絲線後面聽不到回復的瀛方斛真的快瘋了,他用指甲挖開手掌心,將那金色碎片摳出來。掌心瞬時鮮血淋漓,而金色碎片被他隨手扔到腳邊。
「為什麼不回答我?是因為心虛還是你心裡有我?殊殊,你心裡一定還喜歡我。你選不出來,就是怕傷害我。所以,你心裡還有我。」
苗從殊沉思於此邏輯竟如此嚴絲合縫毫無破綻。
瀛方斛低低笑了起來,瘋得很。他說:「來陪我吧。如果是另外一個情境下——」
一連串詭異低啞的音調順著銀絲線遍布穀地,所有人都被密不透風的音調包圍,自四面八方、無孔不入且無法屏蔽。
苗從殊好奇:「這是什麼?」
郁浮黎勾起唇角:「命盤。」
苗從殊:哇哦。
瀛方斛:「萬象森羅,眾生皆佛……」他念了很長一串文字,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根本聽不清,唯有結束語時的幾個字聽清了。
「靈墟幻境。」
金色碎片伸出無數脈絡紮根於谷地,並有金色流漿淌出形成漩渦,以銀絲線為載體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將附近所有生命全部吸附進去,包括昏迷中的玉棠紅和高陽秀。
「叢殊,我看你會選誰?」
燈棲枝和鹿桑荼認出那是命盤碎片,便都沒打算逃跑。再聽瀛方斛最後那句話,直接站定原地被漩渦吸附進去。
苗從殊爬出郁浮黎的懷裡,問:「命盤在哪裡?」
郁浮黎:「幻境裡。」他帶著苗從殊一腳跨進漩渦里,「走。」
半晌後,漩渦和金光消息,谷地只剩下激烈打鬥過後的痕跡便再無其他人。
..
苗從殊頭疼欲裂的醒來,發現他身處在一間裝橫華麗的房間裡,正坐在做工精緻的拔步床邊沿。
房間挺大,分內外室和偏房。內室是休息睡覺的地方,裡頭家具一應俱全。外室則類似於廳堂,而偏房卻是個書房。
他身上只穿著褻衣,套上鞋便起身來到外室,推開窗見後面是個偌大的池塘。池塘里種滿荷花,粉色花苞和綠葉相映成趣,還有一兩隻蜻蜓落在花苞上休息。
外頭日光又盛又猛,但屋內放了兩盆冰,因此頗為涼爽。
苗從殊找銅鏡照了照,樣貌沒變還是他。
那現在怎麼回事?這裡就是幻境?郁浮黎在哪?
正如是想著時,外頭匆忙進來一小廝。
小廝先沖苗從殊彎腰請安,然後迅速湊過去說:「老爺,瀛小公子來了。」
苗從殊:「誰?」
小廝:「您的小相好,瀛小公子。」
苗從殊以為要扮演小廝口中的『少爺』,他便記下與這個身份相熟之人。
瀛小公子就是他的相好了。
苗從殊:「那帶他來見。」
小廝:「可是燈知府、鹿侯爺也都來了。」
苗從殊:「這跟我見相好有衝突嗎?」
小廝:「他們也是您相好啊!」
「不應當。」苗從殊搖頭:「我怎麼可能腳踩三條船?」
「不是啊老爺,您一腳踩四條船。」小廝糾正:「還有郁先生,您忘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苗苗:不應當,我本該是個良家夫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