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節
陳訴看向他,笑了下:「你腳受傷了,怎麼幫?」
「我又沒傷著手。」
陳訴眼中多了些感激:「沒事的,就剩下一點了,我很快幹完,你先回教室吧,這裡地滑,萬一摔跤怎麼辦。」
喬韶看了看,覺得的確剩下不多了,他自己瘸著條腿,萬一幫倒忙也是鬧心。
於是他又說:「等下周大掃除我和你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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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訴猛地抬頭。
喬韶道:「放心,下周我這腳肯定好了。」
「嗯……」陳訴垂下眼眸道,「會好的。」
喬韶出了廁所,有些擔心。
陳訴這是被欺負了嗎?
他人這麼安靜老實,學習又踏實認真,怎麼會被欺負呢?
不過……在他以前的初中,欺負人可從不會因為你學習怎樣。
難道這裡也這樣嗎。
喬韶被前頭的說話聲喚回了神。
「你們說陳訴會不會去打小報告啊。」
「不會的,他哪次不掃廁所?哪次也沒去告老師。」
「算他有點種。」
「可拉倒吧,他是心虛吧!壞事做多了,活該掃廁所!」
「沒準他就喜歡廁所呢……」
喬韶聽不下去了,他徑直走過去,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都是自己班的同學,其中還有宋一栩。
喬韶皺眉:「為什麼每次都讓陳訴掃廁所?」
幾個同學一愣,宋一栩先開口道:「喬韶你以後還是離陳訴遠點吧。」
喬韶問:「為什麼?」
「因為陳訴不是個好東西。」一個高大結實的男生說道。
喬韶記得他的名字,叫解凱。
「這樣說同班同學,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喬韶毫不客氣地回了句。
解凱火了:「你找事是吧!」
宋一栩拉住他道:「喬韶剛轉過來,還不知道情況。」
解凱嗤了一聲,說道:「我看不一定,沒準是一路人,瞧他那娘們唧唧的樣子。」
喬韶也火了:「你說什麼!」
宋一栩道:「解凱你少說兩句!」
解凱哼了一聲。
喬韶手攥拳,要不是想到才來這學校兩三天,惹事的話自己只會被接回家,他早就一拳揍上去了!
宋一栩趕走了解凱等人,拉著喬韶說:「我不是有意說人壞話,但陳訴這個人真不行。」
喬韶盯著他:「別隨便定義人。」
「不是,」宋一栩對他說:「你不知道,陳訴很古怪的,我們都同班快一年了,他誰都不理,誰都不接觸,做什麼都獨來獨往。」
喬韶聽得更火了:「那又怎樣?」
「這沒什麼,我們頂多覺得他陰沉無聊,但是……」宋一栩道,「他手不乾淨,他偷人東西。」
喬韶愣了下。
宋一栩道:「你們一個寢室的,等你丟了東西你……」
他話沒說完,閉嘴了。
喬韶也看到了前頭面色蒼白的陳訴。
陳訴打掃完廁所了,他手裡還拿著一個拖把,額頭的汗直滾下來,趁著瘦削無血色的臉,更顯狼狽。
喬韶喊他一聲:「陳訴。」
陳訴像是被驚醒一般,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可憐喬韶瘸著腿,想追也追不上。
他轉頭看向宋一栩:「你這樣說有證據嗎!」
宋一栩頓了下道:「很多人都知道的,他在的地方,就會少東西……」
喬韶冷笑:「憑這樣就給人定罪?這世上得冤死多少人!」
喬韶不理宋一栩了,他挪回教室,可惜也沒看到陳訴。
晚飯時陳訴也沒回來。
賀深倒是拎著一個便利袋坐他旁邊了。
「怎麼了?」賀深問他。
喬韶心情很差:「沒什麼。」
賀深拿手指戳了下他臉頰:「那怎麼氣鼓鼓的?」
喬韶打開他手,道:「你了解陳訴嗎?」
賀深道:「嗯,上次月考第一。」還是喬韶告訴他的。
喬韶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問錯人了,要說不合群,眼前這個才是最不合群的吧!
成天不是曠課就是睡覺!
「他怎麼了?」賀深又問喬韶。
喬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來:「他們無憑無據,就說陳訴是小偷。」
賀深托腮看他:「那你覺得他不是?」
喬韶篤定道:「不是!」
賀深道:「為什麼?你才認識他兩天吧,能了解多少。」
喬韶憤憤道:「你們都認識他快一年了,難道了解很多嗎?」
賀深被他反問得一怔。
喬韶起身道:「我去找他,我會問明白。」
賀深道:「問明白了又怎樣,有沒有偷東西不是根本問題,而是大家都不相信他……」
他話沒說完,喬韶轉頭盯他:「我相信。」
賀深瞳孔微縮。
「需要很多人嗎?」喬韶道,「我一個人就夠了!」
賀深看進他那雙明亮的眼睛,一時有些晃神。
需要很多人嗎?
需要很多人認可嗎?
不……
一個人就夠了。
真正相信他的人,一個足夠了。
賀深輕吸口氣道:「喬韶……」
喬韶正要去找人,敷衍地「嗯?」了一聲。
賀深拉住他手道:「我有點吃醋了。」
喬韶:「???」
14、第14章
吃什麼了?
喬韶受到了一萬點驚嚇!
「走,帶你去找陳訴。」賀深把他手放在自己胳膊上。
這動作是他們這一兩天常有的,這樣瘸腿喬才好借力,走路方便。
此刻……
喬韶看神經病一樣仰頭看他:「你……」又問不出口了。
賀深還反問他了:「怎麼,我沒資格吃醋?」
喬韶睜大眼,心裡咆哮了一萬遍:你有什麼資格???
「陳訴在那。」賀深看向圍欄。
東高的教學樓是環狀的,中間鏤空,課間休息同學們都喜歡在這邊玩。
陳訴站在最角落的圍欄邊,手死死握著欄杆,怔怔地向下眺望。
若非這欄杆高到讓人翻不過去,喬韶幾乎以為……
「陳訴!」喬韶喊他,挪著自己的「殘廢」腿,努力靠過去。
誰知他這一喊,陳訴渾身僵硬,頭也不回地跑了。
喬韶:「……」
賀深道:「我抱你的話,很快就能追上。」
正是晚飯時間,來來往往全是同學,賀深甭管是抱他還是背他,喬韶都會想從這欄杆跳下去!
喬韶掐著他胳膊道:「我這樣也追的上。」
賀深也沒強抱他,畢竟喬韶同學人小臉面大,是個丟頭不丟人的漢子。
喬韶自然是追不上的,他剛到樓梯口,陳訴人影都沒了。
賀深道:「他回宿舍了。」
陳訴這是在躲著喬韶,他料到喬韶現在的情況上五樓很難,躲他最好的去處就是宿舍。
喬韶也想到了,他咬牙道:「走!」
就當鍛鍊身體了,雖然肚子有點餓。
兩人去了宿舍樓,喬韶堅持上五樓,看得賀深怪心疼的:「真不用我背?」
喬韶喘息著道:「不用,我不累。」
賀深看看他額間的薄汗道:「我背兩個你上樓也不會出這麼多汗。」
喬韶沒好氣道:「我能和你比?」
這人得一米九了吧!
腿長得都快到他腰了!
小短腿和大長腿爬樓付出的體力是不一樣的!
當然這話喬韶是不會說的,打死都不會說的。
賀深捏了捏他的小胳膊道:「你是得好好吃飯,多鍛鍊。」
喬韶累得直喘氣:「我會的。」
賀深好心安慰他:「等腳好了,我帶你鍛鍊。」
「怎麼鍛鍊?」喬韶狐疑看他,別是找人干架吧!
賀深道:「我運動全能,你隨便挑。」
喬韶挑釁他:「芭蕾舞也會?」
賀深詫異看他:「你想學這個?」
「我才不想!」喬韶道,「你不是全能嗎?」
賀深想了下道:「芭蕾這個我真不行,不過我滑冰還行,想學嗎?」
花樣滑冰和芭蕾是有點相通之處的。
但喬韶才不信賀深會花滑,估計就是不良少年常去的那種旱冰場吧!
「再說吧。」喬韶隨便敷衍了一下,根本沒當回事。
說話間他們到了516,喬韶喘了口氣後開了宿舍門。
如他倆所想,陳訴在宿舍里,他端坐在桌子上,面前攤著一張試卷,可看他那模樣也知道心不在題上。
聽到開門聲,陳訴抬頭,看到喬韶後立馬站起身。
喬韶進屋,賀深沒進來,他在外頭把門關上,直接上鎖。
喬韶:「……」您真行!
這下陳訴是沒處可跑了。
喬韶連挪加蹦地上五樓,已經體力透支。
他坐到床上道:「躲什麼?」
陳訴不吭聲。
喬韶喘口氣,看向他道:「怕我像他們那樣,不理你了?」
一句話戳到了要害。
十六七的少年,自尊心是最強的,也是最脆弱的。
陳訴坐到椅子上,啞著嗓子說:「你不是都聽他們說了。」
喬韶心一緊,問他:「你真的偷過東西?」
陳訴低著頭,放在桌面上的手痙攣著,把卷子都弄褶皺了,他應道:「嗯。」
喬韶立刻又問:「為什麼?」
這三個字讓陳訴一愣。
知道他是個小偷後,喬韶不該起身走人嗎?為什麼還要問為什麼……
陳訴終於抬起頭,看向了喬韶。
喬韶也正在看著他,他眼中半點鄙夷都沒有,和之前一樣清亮透徹,毫無成見。
他問:「能告訴我原因嗎?」
壓低的清脆聲音里有著毫無保留的信任,陳訴只覺得鼻尖一酸,汩汩熱氣湧上來,他的眼眶通紅:「我……我以為……」
喬韶看著他,耐心聽著。
陳訴把這個積壓在心頭半年多的話給說出來了:「我以為他不要了……我看他丟到垃圾桶,以為他不要那個背包了。」
喬韶一愣。
陳訴說得斷斷續續,可卻把整個事情給說明白了。
他的確「偷」了個東西,一個黑色的書包。
可他卻不是從桌洞裡拿的,而是從垃圾桶里撿到的。
他以為這是沒人要的東西。
陳訴一直都想要一個書包,一個輕便的能夠在教室和宿舍間來回裝幾本書的背包,所以把它帶回宿舍,仔細洗乾淨,曬乾,然後用上了。
那幾天陳訴很開心,雖然他獨來獨往,但有了這個背包,他每天都腳步輕快。
直到有人驚叫一聲:「這不是我找不到的那個背包嗎?」
那是在食堂里,聚集了無數的學生,大家聽到動靜都看過來。
陳訴臉漲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人上前道:「這肯定是我的,我媽怕我丟了找不到,在裡面縫了名字的。」
他上前搶過背包,拉開拉鏈後,翻出了自己的名字。
這下,食堂里的人看向陳訴的眼神讓他如芒在背。
從那之後,陳訴就成了一個小偷。
聽到這裡,喬韶急道:「你為什麼不解釋?」
是撿到的,明明是撿到的啊!
陳訴看向他,無可奈何道:「怎麼解釋,說我窮到去垃圾桶里撿東西?」
喬韶道:「可那人真的把它丟垃圾桶了!」
如果只是丟了東西,喬韶相信陳訴會把書包交到失物認領處。
可一個垃圾桶里的書包,怎麼上交?
陳訴搖搖頭。
喬韶蹭地站起來:「那人叫什麼,我去找他!」
陳訴道:「已經過去半年了,說什麼都沒用的。」
半年……
陳訴背著這污名,默默忍受了這麼久嗎。
喬韶心裡很不是滋味。
陳訴垂下眼眸,繼續道:「其實還是我自己不好,是我給了他們會偷東西的印象。」
喬韶火了:「這怎麼能怪你!」
「就是怪我!」陳訴用罕見的音量說道,「因為我窮,因為他們什麼都有,而我連學費都緊緊巴巴勉強湊出來!」
喬韶愣住了。
陳訴抬頭看他道:「你明白的是嗎?喬韶你肯定明白的!家裡窮就是錯,什麼都比不上他們,什麼都不如他們!不敢和他們說話,怕被瞧不起;不敢和他們一起吃飯,怕自己吃的東西被嘲笑;不敢和他們玩,因為他們玩的我都……我都根本不知道!」
喬韶眼眸微睜,嗓子眼像被什麼堵上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古怪,我不合群,我窮酸,所以我就活該去偷東西!」陳訴低吼著把壓在心頭半年多的怨氣給說了出來。
喬韶心裡難受死了,他輕聲道:「不是……陳訴,你不是的……」
陳訴一把擦乾了眼淚,再抬頭時他眼中竟有關切:「喬韶,你千萬不要像我這樣。你什麼都不要去想,什麼都不要去碰,別讓他們有欺負你的理由。」
喬韶更加說不出話了。
他明白了,什麼都明白了。
陳訴家裡狀況不好,或者說是很窮。
他自卑、敏感,有著少年人強烈的自尊心。
他不願成為同學的笑柄,所以離大家遠遠的,這反而給同學們留下了古怪的印象。
意外在垃圾桶里撿到的書包,成了他偷的東西。
沒人質疑,沒人想了解真相,因為陳訴窮,因為陳訴孤僻,因為他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一直以來陳訴把這些壓在心底,默默忍受著,死都不肯開口說一個字,這時卻全說出來了。
原因是什麼……
只是因為喬韶問了嗎?
不止如此,更因為陳訴覺得喬韶和自己一樣,他以為喬韶能夠了解,他甚至想……保護喬韶。
是的,他希望喬韶不要像他這樣「犯錯」,不要像他這樣被人排擠。
可實際上,喬韶……
但喬韶看到了陳訴的這份關懷。
陳訴把他當成了同類,陳訴用這種揭開傷疤的血淋淋的方式來提醒他。
喬韶怎麼忍心讓他再度孤零零。
「我知道了。」喬韶對陳訴說,「謝謝。」
陳訴怔了下,但很快他嘴角露出了笑容,眼中也有了神采。
他說:「別怕,我們不用管這些,我們一起好好學習,一起努力,等考上好大學,我們的人生就不一樣了!」
家裡窮又怎樣,窮得讓人恥笑又如何?
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
終須有日龍穿鳳,唔信一世褲穿窿!(注1)
喬韶心裡涌動著熱流,他用力點頭:「我們一起努力!」
陳訴也點頭:「嗯!」
門外的賀深靠在牆邊,嘴角也掛著淡淡的笑。
莫欺少年窮啊,莫欺少年窮。
陳訴振作起來,喬韶也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朋友。
不只是朋友,更是戰友!
這時,外頭響起了說話聲。
一驚一乍的是他們的室友藍毛:「深哥你堵門幹嗎?」
賀深散漫的聲音響起:「別進去。」
藍毛聲調向來又高又囂張:「怎麼,有什麼事?」
賀深張口就是瞎扯:「樓驍在裡面。」
藍毛驚訝道:「驍哥?我剛還在班裡看到他。」
賀深:「哦,他剛回來。」
藍毛狐疑道:「驍哥在,為什麼我們不能進去?」
賀深道:「裡面還有他心上人。」
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