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喬韶也看過來了……
在傍晚的餘韻中看到了對面的男生:一身帥氣西服,身量修長得仿佛紅毯上的明星,他少見的把額間發梳了起來,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越發英俊同時也添了幾分成熟魅力。
賀、賀深?!
喬韶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當機了!
短暫的對視後,賀深先恢復過來,他謙遜有禮地像喬宗民問好,喬宗民察覺到了兒子的異樣,有些分心的應了一聲。
賀深看向喬韶,黑眸平靜,薄唇吐出的字也清清楚楚:「這位是喬逸嗎?」
喬宗民是認不出賀深的,暑期工那陣子他故意避開,也沒閒工夫去看視頻,所以不知道賀深長什麼樣。這會他見喬韶出神,還以為兒子是來到謝家後想起來了什麼……
當著一群人,喬宗民也不好問什麼,只能先介紹了一下:「那是以前的名字了,他現在叫喬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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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倆字,賀深瞳孔猛地一縮,暴露了他沉著冷靜的表面下的驚濤駭浪。
賀深向著喬韶伸手,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下:「你好,我是謝深。」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手,可是人卻沒那麼熟悉了……
喬韶恍然回神,握住了他的手:「你好,我是喬韶。」
兩人牽過那麼多次手:緊緊握著,十指相扣,親昵摩擦……卻從未這樣刻板生疏過。
鬆開手後,賀深側身道:「兩位請。」
喬宗民看了兒子好幾眼,見他面色蒼白,心裡有些著急,只是還沒有要發病的跡象,他決定再待一待,怕打斷了喬韶的回憶。
宴會廳布置得清雅華麗,這兩個詞似乎有些矛盾,可讓人心曠神怡的清風俊雅的確需要華麗來裝襯。
喬韶連一丁點打量周圍的心思都沒有,他滿腦子都是標點符號,一會問號一會嘆號最後是無數個省略號。
什麼情況!賀深怎麼會在謝家!賀深就是謝深?
說好的負債纍纍努力還債呢!
他以為他男朋友很窮,怎麼就成豪門少爺了?
等等,賀深也知道他身份了!在這樣的場合,這樣毫無準備的時刻知道了!
剩下的就是省略號了,想不出所以然的喬韶只能被點點點刷屏了……
喬韶這魂不守舍的模樣太明顯,喬宗民忍不住了,他剛要開口,賀深竟主動問:「喬韶是有些不舒服嗎?」
喬宗民對他很警惕,道:「可能有點暈車。」
賀深又道:「那我帶他去樓上客房休息下吧。」
喬宗民正要拒絕,喬韶回神了,他道:「好。」
喬宗民看向兒子,眉峰微揚。
喬韶巴不得立刻馬上和賀深獨處,哪還管得了這些,趕緊對老爸說:「晚宴還早,我一會再下來。」
喬宗民沒出聲,眼裡全是暗示,翻譯一下大概就是:不許跟謝家小子走,這小子不是個好鳥,你會被他騙得團團轉。
喬韶領悟了個七七八八,但裝沒看見,他看向賀深:「麻煩……你了。」
賀深溫聲道:「沒事,跟我來。」
喬韶大步跟上去,留大喬同志在原地生氣——能怎樣呢?這麼多人看著,他也不能把兒子給搶回來。算了,兩人也不過是剛認識,等以後切斷聯繫就是了。喬宗民自我安慰了一番。
謝家這宴會廳大得很,已經快到六點,來得客人也很多了。
好在賀深找得路很好,儘量避開了與人打招呼,喬韶只需要跟在他身後,不和人碰上視線就行。
繞過了主廳,賀深邁上了白色大理石鋪陳的旋轉樓梯,喬韶一步一步跟上去,只覺得皮鞋落在大理石上的聲音尤其清晰,仿佛砸在胸腔的鼓點。
上到二樓,賀深還客氣有禮地說道:「來這邊。」
喬韶跟了過去。
他們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過三間屋後,賀深推開了最靠南的一間客房門:「請。」
喬韶提著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在關門聲響起的瞬間,喬韶連屋裡的陳設都沒看明白,就被抵在了牆上。
他不禁睜大了眼。
賀深眼睛不眨地看著他,將他整個人都罩住了。
他們的呼吸撞在一起,連對方的心跳聲都聽得清。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你……」又同時住口。
喬韶看著賀深,賀深也在看著他,他們像是剛認識彼此般,恨不得把對方的里里外外都看個明明白白。
過了不知道多久,喬韶小聲道:「我爸真的是喬宗民……」
賀深:「……」
喬韶垂下眼睫道:「我說過的……。」
說完他忽然意識到……賀深也對他說了不少……
那時他們滑冰回家聊過一次,賀深對他說過:「其實這是我家給我的考驗,我要是在二十歲前賺夠一千萬就可以自立門戶,否則就得回去繼承家業。」
當時喬韶連半個字都沒信,一直以為他是為父還債,如今再看,這全是大實話!
謝家會缺這一千萬嗎?謝家要真敗落了,欠的債怕是得數百億!
這時賀深終於開口了,他聲音里沒了在外面裝出來的冷靜沉著,帶著無法掩飾的沙啞與顫抖:「你真的是喬逸。」
喬韶心莫名揪住:「嗯,不過早就改名了。」
賀深似是梗了一下,再出聲時音調更顫了:「……害怕安靜是因為那一年嗎。」
喬韶沒想到賀深會問這個,兩人在這樣戲劇性的場景下相遇,在這樣不可思議的場合知道了彼此的身份,賀深不該像他這樣驚訝錯愕嗎,他為什麼這樣難過……
是了,他是在為他難過,為曾經的喬逸難過。
喬韶心裡瞬間涌滿了汩汩熱流,之前那莫名的生疏感消失,他無比清晰地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誰。
賀深就是賀深,他認識的賀深。
「已經不要緊了,」喬韶對他說,「自從去了東高……自從遇到你,我已經好很多了。」
賀深用力抱住他,像是要把他按進胸腔里,以撫平自己混亂的五臟六腑。
確定喬韶身份的瞬間,他是驚訝的,可隨之涌了上來的只有窒痛。
他腦中不斷交替浮現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十歲時天真爛漫的喬逸,一張是被喬宗民抱在懷中瘦得皮包骨的喬逸。
一旦知道這全是喬韶,賀深只覺得眼前漆黑,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深黑的冰潭,冷得徹骨。
「真的沒事了,」喬韶覺得他倆的西服都皺巴了,可也捨不得推開他,溫聲道,「這次我來謝家也是想找回更多的記憶……」
賀深鬆開他一些,問道:「找回記憶?」
喬韶道:「對,我小時候曾來過這裡,也想起了挺多在這的事,所以想故地重遊,看能不能刺激下記憶。」
賀深關心他的身體:「有想起什麼嗎?」
喬韶無奈笑:「都快被你嚇死了,哪還想得起什麼。」
賀深微怔,終於恢復正常了:「抱歉,一直沒和你說清楚。」
喬韶連忙道:「我還不是一樣。」
賀深心中一刺,道:「你說過很多次。」
喬韶道:「我也沒認真,真想攤牌不會那樣說。」
喬韶神態挺輕鬆的,倒是賀深眉宇一直無法舒展,他輕聲問:「你會……怕我嗎?」最後三個字聲音極輕。
喬韶道:「你有什麼好怕的?」
賀深低聲道:「喬先生應該有告訴你吧,謝家的事……」
「謝家是謝家,你是你,我喜歡的是你!」喬韶忽地想起來,「對了我們的事得先瞞著大喬,我爸對你還真有點成見,我得再勸勸他……」
他話沒說完,賀深眉峰微挑,拉住他手道:「跟我來一下。」
喬韶不明所以:「嗯?」
他倆一出門,迎面就碰上盛裝打扮的莊新憶。
莊新憶是故意等在這的,她一眼就認出了喬韶是照片上的男孩,譏笑道:「謝深你真行啊,把小情人領回家了?是要給你爺爺祝壽嗎!」
因為謝承域故意避開喬宗民,所以莊新憶也沒機會見到喬宗民和他那位嬌生慣養的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