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3
喬韶忐忐忑忑的躺下,沒多久就墜入夢鄉。
真的會是帶顏色的夢嗎?
喬韶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在一間熟悉又陌生的屋子裡。他心一擰,被眼前的真實所震撼……
極度安靜壓抑的環境,刺眼的白熾燈,還有角落裡那張破舊的桌椅以及堆滿一地的礦泉水和壓縮餅乾。
喬韶輕吸口氣,寧願賀深夢點亂七八糟的了。
他在賀深的夢裡,在賀深夢中的那間屋子裡。
賀深肯定沒來過這裡,但當時案件處理時保留了很多案件,他顯然是通過照片模擬了這個環境。喬韶慢慢起身,拖著腳鏈看著周圍的環境。
真實,非常真實,倘若他不是清楚的保留著意識,幾乎要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
這時門開了,女人進來時喬韶頭皮一麻。
還好的……他已經放下了,不再懼怕。
女人也很真實——凌亂的頭髮,枯瘦的面龐,擠出的五官上有著討好的笑容:「寶寶,餓了嗎?」
喬韶閉了閉眼,不出聲。
他不說話是常態,女人並沒生氣,她打開一袋壓縮肉,遞給喬韶道:「吃點吧,這個好吃。」
怎麼可能會好吃?嘗遍山珍海味的喬韶,怎麼可能會覺得這種東西好吃。
喬韶坐在原地,安靜地等著。
賀深會來的,會將他從這裡救出去。
女人把東西放在他能夠到的地方,溫聲道:「你好好吃飯,餓壞了媽媽心疼。」
喬韶腦子嗡得一聲,抱緊了自己的膝蓋。
他不怕,但是心底最深處的情緒被帶了出來。
十一歲的他在被關了整整十天後,精神幾度崩潰。
他想念爸爸,想念媽媽,想念所有自己認識的人,他哭叫、吶喊,在心裡叫著所有認識人的名字,希望他們找到他,把他救出去。
無論是誰,真的無論是誰,只要帶他離開就行。
可是他等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直到女人無聲無息地死在他面前。
——直到最後,也沒有人找到他。
突兀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
喬韶唰地抬頭,女人面露驚恐,一個清脆的少年音響起:「我知道你在裡面。」
女人撲了過來,捂住了試圖尖叫的喬韶。
少年的聲音極具穿透力,仿佛照亮迷霧的一抹光:「我已經報警了,你如果不想被抓的話,趕緊開門。」
女人神情惶恐:「你、你憑什麼報警,我沒有做錯什麼,我只是待在、待在家裡。」
少年沉聲道:「他不是你的孩子。」
女人受了刺激,尖叫道:「胡說八道,他就是我的兒子,是我的寶寶,他……」
咔噠一聲,門鎖開了——他是在拖時間趁機開鎖。
女人瞳孔一縮,衝進門裡的少年一棍子敲在她頭上。
喬韶被嚇了一跳,不是因為女人的癱倒,而是眼前這凶神惡煞的賀深。
他只有十幾歲,是個半大少年,身量都沒長開,可他握著鐵棍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漆黑的眸子滿滿都是恨意,那抿起的薄唇仿佛一尊殺神。
喬韶知道賀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了:他知道喬韶的痛苦,知道喬韶的無助,知道他哭喊了一年都沒人救他的絕望。
所以他第一時間趕來了,將他從地獄中拉出來。
喬韶心中滾燙,因為有這樣一個愛著自己的人,而忘記了一切痛苦與災難。
少年半蹲在他面前,給他開腳鏈。
喬韶垂眸看著他,無數話都涌到了嘴邊。
腳鏈開了,少年起身,拉住他手:「跟我走!」
喬韶握住他的手,毫不猶豫:「嗯!」
兩人跑出了窄小的地下室,跑出了空無一人的廢舊停車場,一路跑到了陽光底下。
熾熱的陽光落在他們肩上,像乾淨的溫水,洗褪了所有陰霾與冰冷。
賀深看他,眸中有些後怕:「沒事了。」
喬韶也在看他,看著看著他眼眶就紅了:「你叫什麼?」
賀深一愣,先說的卻是:「別哭,我不是壞人。」
喬韶沒想哭,可是情緒來了就是壓不住:「我沒哭……」他執拗的問他,「你叫什麼。」
賀深頓了下,說:「賀深。」
喬韶用力握住他手道:「我叫喬韶。」
賀深道:「我知道。」
喬韶看著他的眼睛,打從心底說著:「謝謝你。」
賀深視線躲了下,聲音微顫:「你沒事就好。」
喬韶心疼得很,習慣性地湊上去,在他唇上吻了下:「嗯,我沒事了。」
賀深一僵,耳朵尖都紅了。
喬韶這才反應過來:這夢裡的賀深沒意識,是個單純的十一歲少年!
行吧,這下輪到他禽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