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內憂外患


  圖騰部落雖然疆域遼闊,但是在東大陸的版圖上,依舊是偏安一隅的窮鄉僻壤。近年來是多事之秋,各部之間的矛盾已經漸漸激化。

  阿力庫將紙張貼身收好,看著已經有些憔悴的姜翊紘,突然間有種不詳的預感,猶豫之後還是開了口:「姜總,巴塔部是不是要發生什麼大變故?」

  否則,巴塔部不會默許任由姜翊紘作出這麼『荒唐』的行徑的。

  坐在椅子上,姜翊紘斜眼看來,緘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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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過了十幾息之後,姜翊紘右手食指叩著案幾:「我初來望鄙之時,大家都以為我名為監軍,實為整頓。不少人認為我有巴塔上部的部籍加身,已然高枕無憂。可天大地大,巴塔上部之於九陂上部,之於圖騰部落,也不過滄海一粟。」

  「你應該也聽說了,在巴塔上城之時,便有神秘面具人要置我於死地。我以為躲到望鄙,便能獲得暫時養精蓄銳的機會。」

  「其實不然。我失蹤數月,回到角部時,有人送來了一個面具。我能感受到,我一直處於危機之中。而今,我與巴塔部已然千絲萬縷,成了命運共同體。我願意親人,為巴塔部族人做點什麼……」

  說到後來,姜翊紘的眼神似乎更加深邃,憂心著父母,憂心著有知遇之恩的巴塔部。只有巴塔部能夠立足於圖騰部落,才能在找到親人之後進行安頓。

  阿力庫聽得認真,姜翊紘也和他說過了,當初是借他的名,『策反』了由呂。但是阿力庫是一個忠於巴塔上部的人,感受到姜翊紘的真切,對於被當作棋子的事情並沒有微詞。

  就在這時,十幾個鄙衛軍攔著貞莎長老和扁闕長老,一路退到了營帳之外。

  道武灰頭土臉地跑了進來,訕訕不已:「姜總,屬下攔不住長老他們。」

  緊隨而來的還有貞莎和扁闕。

  阿力庫瞄了一眼道武紅腫的嘴角和眼睛,後者趕緊用手遮住,羞愧難當。

  阿力庫沒有見怪,反而是說道:「當時的情形比較特殊,其實姜總並不是真的要射殺阿曼。」

  「要你多嘴!」姜翊紘對阿力庫吩咐道:「阿力庫,你下去吧。我交代你的事,事關重要,記住務必保密。」

  該說的已經說了,阿力庫行了禮,闊步出了營帳。

  道武也想後腳跟著走,卻被姜翊紘叫住了:「道武,我選中你,是因為你有一股子氣概,不是因為你能夠察言觀色,也不需要你學會察言觀色。此地乃軍中樞紐所在,若是發生敵襲,守護不力的後果你可知道?」

  道武望了望冷眼的貞莎他們,支支吾吾地應道:「若發生敵襲,中軍帳被破,是為敗亡。」

  姜翊紘冷聲道:「那鄙衛軍何在?」

  道武為難道:「可,可……」

  姜翊紘喝斷了道武的辯駁:「可他們是巴塔上部的長老會成員,所以你們不敢攔是不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便族長親臨,照樣攔著。攔不住,那就列陣靈法弓準備!」

  中軍帳內外的鄙衛軍一陣羞赧。

  「拿瞭望鄙的都護權,你就翅膀硬了,說話也陰陽怪氣了是不?」本來想著靜看姜翊紘是不是會有什麼交代,沒想到不但吃了閉門羹,姜翊紘還準備讓鄙衛軍動用靈法弓,貞莎氣得胸口一陣陣起伏,要不是被扁闕扯著,早就發飆。

  姜翊紘立身,對他們拱手道:「兩位長老,此乃軍中,軍袍披身,不便行禮。」

  示意稍安勿躁,扁闕倒是趕在貞莎之前先開口了,讚賞道:「巴塔部一城九鄙二十八下部的軍紀,沒想到當屬望鄙變化最大,令行禁止,都是遵你這個監軍的意。」

  然後,扁闕饒有興趣地問道:「莫非玄機就出在姜總二字?這『姜總』二字有何含義?」

  姜翊紘先是給兩人看了座,然後讓左右退下,難得略微尷尬了一回:「是我家鄉那邊對管理者的一種稱呼而已。兩位長老,這裡很快就成為是非之地,你們看要不要迴避迴避?」

  「我看你就是想趕我們走。」貞莎搶了一句。

  扁闕聞言,卻是神色嚴肅了:「和你這次攻打和風下部有關?」

  姜翊紘頷首道:「正是。如果我所料不差,這次危機要麼就是暴風雨,要麼就是機遇。其實我想藉助周邊其他上部的力量幫忙,畢竟部落聯盟要的五倍稅貢的事情沒有回寰的餘地。」

  「那你都攻打了科帕上部所轄下部,他們不大可能會幫忙,更可能知道事情之後反而落井下石。」扁闕剖析道。

  「不攪亂這趟渾水,如何把歃血為盟的另外九個上部都聚齊了。姐姐,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是巴塔部就是我第二個家鄉,你要相信我。」姜翊紘怕貞莎壞事,轉身對道武喊話道,「要是阿曼無礙了,就去把阿曼請過來。」

  貞莎內心十分複雜,先知閉死關,族長氣息奄奄,整個巴塔上部面臨著極大的危機,姜翊紘又滅了和風下部,真的是他出現在哪裡就折騰到哪裡。

  很快阿曼就來了,給幾人都行了禮:「老師,貞莎姐姐,扁闕長老。」

  姜翊紘心有愧疚,對阿曼說道:「阿曼,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

  阿曼咬著嘴唇,小聲應著:「都怪阿曼,要不是阿曼,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貞莎拉過阿曼,寵溺地揉著她的額頭:「姐姐看看你有沒有傷到哪裡。」

  阿曼卻退了一步,說道:「姐姐,這是軍中。」

  貞莎又愛又氣,板著臉道:「你跟姐姐回巴塔上城,免得下次一出事,他又要人直接格殺勿論。」

  阿曼搖頭道:「不會的,老師那時候不是真的想射殺阿曼。阿曼反而要謝謝老師,是老師救了阿曼的性命。」

  其實阿力庫和阿曼發現普洛要挾持姜翊紘時,阿曼看出了老師眼中對普洛的冷酷和鎮定,顯然是早就預料到了普洛借著遞文牒的同時會臨死反撲。

  後來,姜翊紘袖中發出的兩聲聲響,直接擊中普洛。阿曼雖然當時幾欲昏厥,但是也意識到姜翊紘對普洛的暗手,導致了普洛的中毒和虛弱。

  好在老師指揮得當,最終和風下部族長身死,和風衛投降。

  阿曼還沒來得及繼續解釋,負責安防的角陵衛統領胡是闖了進來,神色有些驚慌:「姜總,科帕部族長沃多和雷部族長雷諾親自來了。」

  姜翊紘所料不差,看來動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即便把守了和風下部重要的傳送陣陣點,該來的還是來了:「鄙衛軍精銳列陣候著。傳送陣點被我軍把控著,易守難攻,他們不大可能進行大規模人員傳送。」

  不一會,望鄙錄軍胡德也進來了:「姜總,你讓我送消息去辛達部和拖木部,結果只有辛達部回復了信息表示會派人過來,拖木部則表示不會幹涉這裡的事情。辛達部的人藉由我們主動開放傳送,已經先到了。」

  辛達部與拖木部一貫與巴塔部交好,這會兒拖木部態度微妙保持中立,實在是匪夷所思。

  姜翊紘當然明白拖木部並不想得罪另外的七個上部,又不想公開表明態度,所以只好選擇了中立。

  所謂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我讓你們將角、氐、婁三下部的陵衛統統調到此地。氐陵衛、婁陵衛的大統領怎麼還沒來報到?」姜翊紘臉色難看,向胡德質疑道。

  其實胡德負責去調遣氐陵衛、婁陵衛,卻被長老會的祝司長老由布勒令陵衛按兵不動,氐部、婁部兩下部因為姜翊紘放回了兩部的質子,沒有了後顧之憂,自然樂得隔岸觀火。

  胡德是個大老粗,憤憤不平地講述道:「姜總,氐陵衛、婁陵衛大統領公然對抗望鄙都護府的命令,與叛逆何異?還有我之前就說了,不該將質子送回下部,你偏偏……嗐!」

  姜翊紘拿出都護府令牌,丟給胡德:「你拿著這個再去一趟。」

  胡德憋了好久,忍不住說道:「姜總,他們壓根不會派兵前來的。你是沒見到他們的嘴臉,他們說,望鄙因為姜總你的個人原因,導致陷入危機。還說是姜總你一意孤行,非要引起兩上部的衝突,望鄙此次是在劫難逃。」

  記憶被勾起,時間回到數月前,面具人想要擊殺姜翊紘的那天晚上的事情,後來種種的跡象都指向了祝司長老由布,阿能他們的供詞中,由布的嫌疑是很大的。

  本來還在生氣的貞莎,聞言眉目微皺,顯然也想起了那天的事情,姜翊紘故意掩蓋了供詞,就是想著延緩殺身之禍,揪出幕後黑手:「弟弟,由布已經被長老會暫時旁落,按理說他是沒有權力命令下部公然抗命的。」

  姜翊紘不假思索,沉吟了一會,似有似無地說道:「昊昇長老掌管刑司,是有這權力的。」

  在他心裡,其實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面具人,而當初面具人的線索,經過一段時間的捋順,已經漸有眉目,他一直有一個懷疑的對象。

  因為者匿大陸的人沒用過手槍,自然不知道被手槍打中之後的反應。那天晚上,面具人被姜翊紘假死伺機打中左臂。

  後來在長屋的時候,姜翊紘故意引導大家的思維說懷疑嫗婆是行兇之人,實則察看著眾人的反應。

  大家都側目的時候,唯獨昊昇長老表現得正襟危坐,引起了姜翊紘的注意。

  正是因為昊昇長老的正襟危坐,姜翊紘察覺到好幾次昊昇長老不自覺地看向左臂,每次看完之後表情都有點僵硬。

  因為昊昇長老即便修為達到紫階四轉,但是對未知的手槍還是有所不明的,只要是未知的東西,無論修為高低,都會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加上昊昇長老的問話,句句看似無意,實則都是有側重點。

  姜翊紘被派來望鄙監軍,也是因為昊昇長老貌似無意中的一句『投名狀』。

  後來姜翊紘委託貞莎查了一下巴塔城紫階四轉武者的出入記錄,以及種種線索看來,昊昇長老極有可能就是面具人。

  來到望鄙之後,一向尊崇姜翊紘的阿曼突然反駁道:「老師,昊昇長老為人剛正不阿,為巴塔部立功無數,不是不知道輕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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