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淒悽慘慘戚戚


  大半個部落聯盟底層普通人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因為他們黃金本位的通貨體系崩潰了。

  他們欲哭無淚,大部分人之前借完親戚的又借外頭的,連高利貸也借了,能以死一了百了的人,還是幸運的。

  而那些想空手套白狼靠騙來的錢做投機倒把的,全部都泡沫破碎,命都由不得他們。

  野狼已經把自己關在陰暗的屋子裡一天了,他蓬頭垢面,眼眶凸出,嘴裡一直罵罵咧咧的,恨死了這場天殺的造富行動:「沒了,什麼都沒了,都是騙局,騙子們不得好死。哈哈哈哈,都是騙子!九百兩黃金的本錢啊,殺千刀的騙子!」

  而身邊的妻兒,相互依偎著,兩個小兒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前幾天他們的爸爸還給他們帶好吃的,昨天開始就不帶了。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尤其昨天晚上野狼回來後,就準備收拾東西出去躲一躲,因為他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場大騙局,入局的都是待宰的羔羊。

  可是還沒出門,就被聞風而來的親戚們堵住了大門。

  嚇的他直接和妻兒躲回了內宅。

  整整一夜未眠,野狼將所有能頂住門的物品都堵上了,兩個小娃期間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倒爺沒做成,七大姑八大姨大舅子小舅子的現在正在屋子外砸門砸了個通宵,情緒失控。

  「野狼,還俺們錢!你這個騙子,說什麼暴富,騙子,騙子!」

  「野狼,你再不出來,俺們就放火燒了房子!」

  「野狼,你不能這麼沒良心哇,那四十兩黃金可是俺們的命啊!我們也是找人借來的。」

  「你自己死不要緊,俺家男人已經被高利貸的逮了,不拿回錢去他就回不來了!野狼,俺求求你了!看在大家親戚一場的份上,你把錢還俺。俺不想發財了行不行?」

  「他大嬸啊,你才四十兩,俺已經是抵押了宅子還鋪子的,全沒了,全沒了。」

  「外頭已經傳開了,這就是一場騙局!大家別顧及什麼親戚了,給俺死命砸!」

  外面說一句,野狼的心就跳一下,直到後來都麻木了。

  望了望身邊的倆娃,又看了看髮妻,野狼已經布滿血絲的眼珠忽然動了。

  髮妻護住了倆娃,恐懼地開口道:「求求你了,不要,不要!」

  野狼行屍走肉般,到角落裡拿出家裡原先用來毒害蟲的藥,拌了拌水之後,裝進瓶子裡,朝妻兒走去。

  髮妻淚流滿面,面如死灰:「娃他爹,求你,不要!」

  野狼艱難地才擠出聲音:「這一身負債,幾百輩子都還不上。外頭的是親戚,接下來就會是高利貸的人來了。」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髮妻還抱有一絲希望地問道:「娃是無辜的,咱們償命,好不好?求求你,求你了。真的不要,娃,娃是無辜的,你不能不給他們選擇的權利!」

  野狼聽完,失去了最後的一點力氣,閉上眼睛道:「門沒破開,死都是體面的。破開門了,比死還慘。」

  髮妻痛苦地搖著頭,卻不再說什麼。

  當野狼把毒藥瓶子拿過來的時候,髮妻奪了過去,歇斯底里地吼了起來:「滾!滾!滾!俺自己來!你不要碰俺的娃。」

  轉頭對倆娃溫柔說道:「娃,喝了它,喝了它就不餓了,喝了它就不怕了。娘親陪著你們。」

  倆娃懵懵懂懂的,實在是熬不住餓,乖乖地聽話,大娃喝了一口,懂事地遞給小娃,生怕他妹餓壞了。

  小娃實在受不住餓,拿過也喝了一口,還因為味道不好喝而皺了皺眉。

  可不到十息,倆娃就捧腹大哭:「娘,痛!好痛好痛啊!」

  不一會,呼吸都沒了。

  髮妻摟著倆娃,仿佛他們只是睡著了。

  哼了一首睡眠曲,髮妻怔怔地盯著倆娃,拿起農藥瓶子,低聲呢喃:「娘親就來了,你們不要太淘氣,不要跑太遠了,娘親會跟不上。」

  她顫抖著手,顫抖著聲音,仰著頭,淚無聲地滑下:「勸過你了,要腳踏實地!勸不住你,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到死,都摟著娃,髮妻忍著毒藥發作的劇痛,愣是一聲都沒有哼出聲。

  野狼撿起地上的瓶子,愧疚地跪在妻兒面前,喝下毒藥,雙手環著妻兒,一家四口死狀無比地淒涼。

  外頭找來了破門的工具,進了屋裡,看到眼前的悽慘景象。

  怎麼說都是親戚,心裡難免悲戚不已。

  野狼的大舅子跪在地上,捧著臉龐,嗚嗚地哭著:「妹啊,你們就這麼去了,可俺們活著,也生不如死哇!」

  在場的婦人,看到倆娃的死狀,也紛紛側目。

  逝者已矣,可生者卻未必能如斯。

  眼前的一幕,隨著泡沫的破碎,蔓延開來,正在不斷上演著。

  後來,人們將這場造富騙局稱為姜氏騙局。也正因為姜氏騙局,讓沒有修為的人只要足夠優秀,就可以參與武者階層的基層管理,讓普通人不一定要有修為就能引起武者階層的重視,這是後話,按下不表。

  巴塔上部邊境內。

  蘇君竹來到西北了。

  她不愧是蘇仲謀的女兒,僅用了一天的時間,便通過蛛絲馬跡,查到了一條隱線。

  這條隱線也是偶然所得。

  巴塔上部的聯盟銀號分號的負責人一個遠房親戚家的長工,在四天前和一個佃農喝酒聊天。

  結果在結帳的時候,佃農拿出了一錠銀子讓店家找零。

  剛好隔壁桌的一個公子哥認為佃農平常都是用的銅幣,不可能有整錠的銀子,像是起了歹心,說那是他的銀子,被佃農偷了。

  明眼人都知道,佃農哪有即偷即用的膽子。

  雖然也困惑平日裡拮据不已的佃農如何能拿出銀子,但是也沒人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以免得罪了公子哥。

  佃農喝多了,遇到這等遭遇,自然是血湧上頭,直言這錢便是他的。

  公子哥自然譏笑佃農,說一輩子都沒見過碎銀的佃農,何來整錠的銀子,分明就是偷竊而來。

  為了恐嚇佃農,公子哥的隨從便提議見官自然見分曉。

  佃農腦門一熱,哪裡肯依,趕緊收起銀子,帳也不結了,奪門就跑。

  後來佃農還是給店家追住了,扭送見了官。

  官家自然是追究佃農銀子的來歷,佃農受不住嚴刑,便招了,說這是幫人拿著聯盟通寶去兌換黃金通票所得的勞務佣金。

  也就是說,佃農就是『造富者』。

  長工回來之後,無意中和家丁們提起這事。這事又給主家聽了去。

  可是誰也不知道,長工在『無意』提起佃農這件事後,找了個空隙偷偷到了宅院外邊一處隱蔽處。

  「這件事做得不錯。這是賞你的。記住了,如果你家主人沒有記性,你就要說到他記住為止。」說佃農偷他銀兩的公子哥把玩著手中的摺扇,隨手丟了幾塊碎銀給長工,轉身就走了。

  長工點頭哈腰地,拿著碎銀咬了咬,笑逐顏開地承諾道:「公子,放心,這事俺一定會好好傳播。」

  本來主家也沒在意,只是他有一個遠房親戚掌管銀號分號,知道大司農的女兒要來查帳,正急著填帳補窟窿。

  主家想著許能獻點殷勤,便把這條線索報了。

  蘇君竹在聽了分號負責人的話之後,便命人提了佃農來問話。

  她利用職權連帶著順藤摸瓜,便查到了一處地下錢莊,把還來不及銷毀的帳目一一羅列,發現了很多相同金額的出帳都是在前天完成的。

  因為姜翊紘的設計,部落聯盟必須來個人,才能將事情上升到大局面。

  所以也沒讓阿力庫他們在付了平民佣金之後切斷線索。

  於是,蘇君竹很快就將線索指向了姜翊紘。

  姜曉霜本來就嚷著要到巴塔上城轉悠轉悠,蘇君竹一來到就投入查案當中,根本就沒時間陪她。

  當蘇君竹知道是姜翊紘在幕後操盤,對這個不顧別人生死的幕後黑手憎恨不已,恨不得立刻將他捉拿歸案。

  讓人去巴塔部交涉,才發現姜翊紘已經被羈押。

  但是她很好奇,姜翊紘到底是怎麼憑藉一己之力,狙擊了大半個部落聯盟平民世界的經濟運營體系。

  而就是這麼一個手段縝密的人,在幕後操縱了那麼久都沒被人發現他的意圖,卻留下了漏洞百出大大咧咧的線索,還給族裡羈押了。

  思慮及此,她委實猜不透。

  茲體事大,蘇君竹不敢耽擱,一邊將定論為姜氏騙局的調查結果傳給了蘇仲謀,一邊火速傳送前往巴塔上城。

  而辛達一眾,都紛紛收到了傳訊,因為造富行動這個姜氏騙局,部族境內的平民階層發生了沒有硝煙的動亂,哀鴻遍野。

  他們自然是不敢有所耽擱,讓人去查到底是哪個部落這麼大膽,對大半個部落聯盟造了這麼大的局。

  形勢已經朝著不可收拾的局面走,如果再發酵下去,整個部族就亂了。

  結果,還是定倫消息更靈通一些,說天水上部的蘇君竹查到了,始作俑者就是姜翊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