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級謀殺【5】
然而楚行雲離被狐狸精騙車騙房還有一段的距離,他現在沒車沒房還月供著一個二手的豆腐渣工程一廳室。此刻騎著於風中搖擺的破電驢一路風馳電掣的來到東城區支隊,胸前嬌弱的玫瑰花不堪疾風的摧殘,兩片花瓣飄搖墜下。
剛好警局鐵閘門後一片綠化地正在澆水,澆水的人恰好也認識他,於是他沖那小伙子吆喝了一聲:「幫我把車洗洗!」
小伙子樂了:「您這車拉風啊,360度天窗無死角!」
他走進辦公樓直登二樓,在樓梯口就聞到了隔夜飯和泡麵的味道,氣味濃厚至極,至少兩三天的量。
一個聞訊趕到樓梯口接他的刑警笑道:「你可算來了楚隊長,我們這兩天都快忙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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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雲熟門熟路步履不停的往前走:「你們陳隊呢?市局的支援到了,他怎麼不親自迎接?」
「辦公室,辦公室等著呢。」
推開警察辦公室的門,裡面二三十號人齊刷刷從文件堆里抬起頭朝門口看過去,隨之而來的還有濃重的垃圾食品速食油炸味兒。
坐在地上被幾箱案宗包圍的男人一扭頭就看到他胸前那朵悶騷妖艷的玫瑰花,皺眉不齒道:「你什麼打扮?擱這兒跟我演教父呢?」
陳智揚祖籍大東北,和楚行雲一個高中一個大學混出來的。這倆人同窗的那段歲月里,一個打架鬥毆滋擾生事,一定少不了另一個。用楚行雲的話說,陳智揚純屬腦子打了泡,僅次於全市理科狀元的成績,不報考國內外一流學府,考一破警官學院。他書沒念好才考警校,陳智揚卻巴巴的跑來跟他當校友,典型的讀書把腦子讀傻了。
在大學期間,兩人約定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他們互幫互助,陳智揚教他文化課,他教陳智揚普通話,結果誰教誰都沒用心,陳智揚的普通話至今不見一點起色,和楚行雲的文化課一樣,爛透了。
楚行雲在滿屋子刑警里掃了一遍,在靠窗的一張桌子後看到勾著頭沖他傻笑的劉蒙。
他沖劉蒙稍一點頭,然後朝老朋友走過去,手指輕輕擦過胸前的玫瑰花瓣,故作風流道:「今天七夕,當然要有點節日氣氛,你個囫圇漢子懂個屁。」
「聽你扯犢子,你要有能耐找到女朋友,老子早兒女雙全的資不資道。」
陳智揚越看他插在口袋裡的玫瑰花越不順眼,伸手就要揉碎:「在這兒跟我裝誰倆吶。」
楚行雲把手裡的文件抽在他手腕上:「你敢把老子花毀了,老子跟你急眼信不信?」
「行行行,你裝,你裝啊,我看你似想對象想瘋了,出現幻覺了資道不?」
楚行雲把文件扔到他面前,扶了扶被他弄歪的玫瑰花,笑呵呵道:「我想你,我想你想瘋了。」
陳智揚拿到資料就沒心思跟他貧:「就這麼點啊?」
楚行雲道:「近五年來銀江市查獲的所有黑市販賣人口,倒賣器官的主要涉案人員名單都在這兒。給你標紅的是證據不足無罪釋放的,告訴我你想查誰。」
陳智揚抬起頭朝屋子裡看了一圈,找到劉蒙,對他招招手:「小劉,過來把他領走,跟他掰扯掰扯案子。」
劉蒙告訴他:「七天前我們接到報案,一名高中女學生在周五放學後就沒有回家。因為她的性格比較叛逆,朋友也很多,夜不歸宿的情況經常發生,隔日又是周末,所以她的父母沒有多心。直到她周一沒有去學校上學,並且已經陷入失聯狀態,她的父母才報案。我們問過她的所有朋友們,誰都不知道她的去向,家裡人也沒有接到綁架勒索的電話,到今天已經失蹤第九天了。」
楚行雲接過他手裡的失蹤檔案,翻開後看到一張清秀白嫩的高中女生的臉龐。女生叫方雨,家住東城區,市重點中學高二的學生。照片裡的她穿著學校統一配發的白色體恤,扎著高高的馬尾,脖子修長眼神明亮,是個很漂亮的女生。
「線索呢?」
楚行雲問。
劉蒙揉著腦門道:「線索斷了,她放學後從學校後門出來,學校後門街對面的攝錄台只拍到她往美食街方向去了,隨後進了一家成人用品店,後來就——不知去向。」
楚行雲斜坐在桌子上,正在一心二用的翻看方雨的案件資料,聞言把眼睛往上一抬,說:「成人用品?」
劉蒙也是一臉納悶,手指一下下的扣著太陽穴上一顆頑固的青春痘,擰著眉毛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她是那個——援|交少女。這一點我們向她一個很好的女性朋友求證過,據她的那個朋友說,她失蹤當天本來要去一個熟客家裡,結果就下落不明了。」
話已至此,楚行雲明白了陳智揚為什麼要徹查本市黑市人口倒賣和販賣器官的涉案人員。
三年前一夥流竄在京津港地區的涉黑團伙就曾專挑站街□□和夜店小姐下手,身體指標好些的就挖心取腎,指標不好的就販到遙遠的海外。當年這個不法團伙連續作案惡貫滿盈,引起公安部刑偵局領導震怒,刑偵局聯合三省通力協作,戰事從北上一直打到南下。銀江曾是當年戰場中的一個據點,為圍堵追鋪涉黑團伙獻過力。但是這股全國流竄的勢力團伙經驗豐富且具備了強勁的反偵察能力,再加上當年貪污覆蓋嚴重,變節勢力已經滲入警方高層,所以那次大圍捕下偶有漏網之魚,利用法律漏洞,刑辯律師一句『證據不足』使他們只能把已經繩之以法的幾條鯨鯊放歸大海。
圍捕行動雖然把涉黑窩點端了,但是無法阻擋人性貪婪且罪惡的欲望在黑土地上日益滲透,泛濫。幾條狼狽逃竄的喪家之犬總會收攬各方勢力,捲土重來。
有時候楚行雲覺得很操蛋,他們拼死拼活拼了性命抓到罪犯,搜查出罪證,但是法律卻不能判那些毒蟲一個死刑。如果依法治國當真想達到良法善治長治久安,那麼公檢|法頭上懸著的那本憲|法,還有的修。
「我們問過方雨的父母,她們也不知道女兒在做援|交。」
楚行雲著重的又看了一遍女孩兒的家庭背景,發現她的家境算是中上階層,父母都是外企高管,她又是家裡獨生女,日常生活很是嬌奢。這樣一個家境優良的女孩兒做什麼援|交?圖一新鮮?快活?刺激?
他真是越來越不懂現如今少年少女的思維,真不知是太超前還是太退化。
「她失蹤當天去見的是誰?」
「王立,一個菸酒批發商,來往於上位圈城市倒賣菸酒,和方雨聯繫了挺久,基本他每次到銀江都會找方雨。我們找到了這個王立,但是他說那天他沒有見到方雨,方雨失約了。我們也問過當天他入住酒店的工作人員,查過監控,方雨的確沒有到酒店找他。」
楚行雲凝神細想了片刻,又問:「他們約的幾點?」
「晚上十點。」
晚上十點,但方雨放學走出校門是在傍晚六點半,中間這三個多小時,她去了哪裡才是關鍵。
「把監控找出來。」
劉蒙把他領到自己辦公桌前,打開一段截錄的視頻,點擊播放。
楚行雲一手按著桌面一手撐著他的椅背,彎下腰盯著電腦屏幕。
當時正值下班,人流來往湍急的美食街人行道上,背著書包一身校服的少女混雜在人群中毫不顯眼。大難到來之前,誰都無法想到她就是銀江市下一個失蹤少女。
方雨在進入一家成人用品店不到五分鐘後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隨後在一家滷肉卷店鋪門前停下,站在幾個食客中間。在等待買卷餅的間隙拿出手機不知和誰聯繫,大約五分鐘後,她從老闆手裡接過食品袋,然後付了錢,提著食品袋轉身朝美食街西邊走去。
「停。」
楚行雲忽然道。
劉蒙把畫面定格:「怎麼了楚隊?」
楚行雲看著滷肉店前尚在排隊的幾位食客,在其中檢索到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經過劉蒙放大處理,果然是他所想的那個人。
劉蒙不知這個被他盯上的乾瘦男人是何來頭,於是問道:「他有問題嗎?」
楚行雲往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的眼力勁兒呢?沒看出來這人偷了方雨的手機?」
劉蒙霎時睜大眼,連忙把畫面回放。被楚行雲提前透了題才看出這個站在方雨左手邊的高瘦男人本來一直抱著胳膊,略顯鬼祟的像周圍張望了一圈又把胳膊放下來,一直到方雨離開都沒有挪地方。直到老闆把一份卷餅遞給他,他才別彆扭扭的把左手伸到右邊的褲子屁股口袋掏出錢付款,右手一直揣在口袋裡沒拿出來。
經楚行雲這麼一提醒,他也覺得這個男人很可疑,雖然沒有直接拍到這個男人偷東西,但一切可能成為線索的細節他都不會放過,當即就要掃描這個人的面部圖像。
楚行雲卻說:「不用費勁了,待會兒我去找他。」
說完往陽台上斜斜的一靠,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攏著火苗點燃了,吐出一口白煙,笑的十分欠揍:「老陳兒,查的怎麼樣?」
陳智揚焦頭爛額道:「催啥呀你催,這麼多癟犢子,我不得一個個查他們有沒有混到銀江嗎?你有那閒工夫杵著當棒槌,不如多叫幾個人幫我們查查這些王八犢子的行蹤,兄弟們熬了幾個大夜了你資道不?」
楚行雲叼著菸嘴兒呵呵笑:「那我領著兄弟們熬夜的時候也沒見你登門幫忙啊,你以為人人都跟我似的覺悟這麼高,大過節的跑這兒當三好標兵?」
他抬起手看了眼腕錶,晚上七點十五分,窗外已經擦上了一層暗色。銀江市已然入了夜,然而月黑風高夜,正是偷雞摸狗時。
把半根煙按滅在陽台的菸灰缸里,楚行雲抖落不甚落在玫瑰花瓣上的幾粒菸灰,朝陳智揚走過去:「我去幫你撕開一條口子,然後回家過節,你繼續熬你的夜。」
陳智揚頭也不抬:「吹吧,吹吧你就,兄弟們熬了幾個通宵都沒撕出個口子,你說撕就撕啊。」
楚行雲眼睛一眯,抬腿把他摞了齊膝高的案卷一腳踹翻,然後拔腿沖向門口。
陳智揚抄起一份案卷朝他逃竄的背影扔了過去:「你個王八犢子!」
沒砸到人,被他及時關上的房門擋住了。
楚行雲心情愉悅的走出警局大門,就見他那輛電瓶車站在人行道邊上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臥槽!」
幫他擦車的小伙子還站在車旁轉抹布玩兒,見他出來了,拍一拍鋥油瓦亮的皮座包,呲牙一笑:「怎麼樣楚隊?驗驗貨吧。」
楚行雲簡直嘆為觀止,連拍了好幾下巴掌末了沖他樹大拇指,嘖嘖稱嘆:「牛逼牛逼牛逼,我結婚的時候開它接新娘子都沒問題。」
「瞧您這話說的,那我們可等著吃喜糖了。」
楚行雲騎著他煥然一新的電動車在一眾轎車間見縫插針鑽空搶道,只用了二十幾分鐘就趕到了目的地,一片夜市鬧區。
他把電動車隨意的往小廣場上一停,然後在停著一溜黑出租的街道邊漫無目的狀閒散行走,眼睛搜索著四周或靜或動雜亂無章的人群,腳下繞開被扔在地上的一次性筷子,紙杯和飯盒。
這片大排檔遍布,食客擁擠,黑車司機扎堆的夜市誰也沒留意一位便衣刑警悄無聲息的滲入到他們中間。
大約晃了有十幾分鐘,楚行雲在一家開在深巷裡的理髮店門口看到了此行的目標,一個高高瘦瘦,竹竿身材的駝背男人。
竹竿站在店門前和一個穿著短裙依在門框上的豐滿姑娘吵架,男的沒風度,女的潑辣,就這麼不可開交的吵了起來,污言穢語飄的滿大街都是。
楚行雲神出鬼沒的走到竹竿身後,竹竿對面的豐滿姑娘眼尖瞧見了他,當即把臉一變,笑盈盈道:「呦,哥哥,洗頭啊?」
竹竿一回頭就看到了楚行雲的臉,兩隻凹進眼眶裡的眼一下子瞪圓了,二話沒說拔腿就跑。
楚行雲一抬胳膊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撈了回來,然後卡住他的頸子屈膝往他肚子上不輕不重的頂了一下。
「老實了嗎?」
楚行雲斜著唇角問。
「老實了,老實了。」
竹竿捂著肚子連連咳嗽。
「能聊嗎?」
「聊聊聊,爺您說,怎麼聊。」
「先找個地方坐下吧。」
楚行雲掐著他脖子把他拎進了理髮店。
豐滿姑娘被他的兇相嚇住了,把他也當成了地痞流氓,連忙跟進店裡,嚷道:「這算是怎麼著啊,你們兩個把我這兒當茶館兒啊?」
楚行雲把竹竿按到店裡唯一一張洗頭椅上,自己拖了一張圓凳坐在他旁邊,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紅票子遞給老闆娘:「那您就上兩杯茶吧,我和這哥們兒說兩句話,坐坐就走。」
老闆娘接了錢,扭身往裡屋去了。
竹竿叫孫海,常年在這一帶活動,乾的都是些偷雞摸狗堵人討債的營生,也在違法犯罪的邊緣試探徘徊,和銀江市犄角旮旯里的黑道有一些聯繫。孫海曾落他手裡幾次,兩人也算個熟人。
孫海摸出一根煙遞給他,欠著腰問:「您可不能是專程來找我的吧?」
楚行雲把煙接過去,又扔到理髮台上,笑:「我找你怎麼了?還得走程序?」
「不用不用,待會我給您留個手機號,您一個電話我找您去。」
「你倒提醒我了。」
楚行雲掏出手機:「手機號多少?」
孫海一巴掌拍在腦門上,欲哭無淚,苦不堪言。
「嘖,快點,又不能聊了是嗎?」
「哎——我得看看,我他媽手機號多少?」
孫海從屁兜里摸出一個蘋果機,比楚行雲的國產機不知道高檔了多少倍。
楚行雲把他的號碼存好,雞賊的又撥了回去,等他手機響了才掛斷,道:「你給我設個專屬鈴聲,我打電話你必須接,聽到了嗎?」
孫海應承著,想把手機揣回口袋,卻被楚行雲一把搶走。
「手機不錯啊。」
楚行雲來回顛倒著蘋果手機,笑道:「抵我半個月工資,在哪兒買的?」
「專賣店,專賣店。」
孫海想把手機拿回來,卻見楚行雲一瞬之間凍結了臉色,面無表情道:「她人呢?」
「啊?誰?」
「這個蘋果機的主人,方雨,一個多星期前被你在滷肉店門口偷了手機的女孩兒,她人在哪?」
孫海愣住了,被眉骨緊緊匡住的眼睛裡迅速的閃過一片雜色,剛想狡辯就被他冷聲截斷:「我跟你好好聊的時候,你把那些小伎倆收起來跟我好好聊,不能聊了就跟我回警局,我有的是辦法跟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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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醋王肯定上線,楚隊還得陪他過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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