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烏斯環【4】


  傍晚時分,傅亦推開房門,恰好看到正對著門口的起居室落地窗外正迎來落日。而他的妻子坐在飄窗上,背靠著牆壁,膝蓋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她雪白的裙角沿著稜台垂落,身體與牆壁呈現出極美的弧度,窗外暖黃的光線籠在她的側影上,在她全身泛起一層朦朧的光暈,美的像一副壁畫。

  聽到關門聲,舒晴把垂落臉側的長髮挽到耳後,看著傅亦笑問:「茵茵呢?你不是去接她了嗎?」

  傅亦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提著一個包裝袋朝她走過去,因為腿傷還沒有徹底痊癒,所以他的步伐較之往日更加穩重且緩慢。

  「我拜託同事把茵茵接走照看了,今天晚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說著,傅亦走到飄窗前,在她身旁坐下,臉上的笑容比窗外的夕陽還溫柔。

  舒晴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一旁,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揚起臉,笑的嬌憨可愛:「為什麼呀?」

  傅亦笑了笑,不語,然後提起放在地板上的包裝袋遞給她:「禮物。」

  「為什麼要忽然送我禮物啊?」

  舒晴很驚喜,雙手接過去還不忘道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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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婚姻波瀾無驚淡如止水,相處的方式也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縱使舒晴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傅亦對她始終保留一分敬意,一分禮貌的疏離。好在舒晴並未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有何不妥,她出身書香門第,自幼接受的就是女子以含蓄為美的教育,並且她本性優雅高潔,經營感情好婚姻生活就像是在侍花弄草,充滿著名門閨秀若即似離,點到為止的風情。

  她並不熱情,她清貴且冷淡,也有的是人願意為她付出熱情,但是卻不包括傅亦。

  「寶麗來相機?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

  舒晴驚喜道。

  傅亦取下眼鏡,捏了捏眉心又戴了回去,道:「我記得上次看電影的時候,你說過喜歡女主角的生活態度,也想背著相機遊山玩水。」

  「隨便說說而已,我自己都忘了。」

  舒晴高高興興的低頭擺弄相機,忽然看到包裝袋裡還有一個小盒子:「這也是給我的嗎」

  說話間,她已經打開了盒蓋,眼睛裡動人的神采卻在看到盒子裡的東西時瞬間褪去,像是被嚇到了似的,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凝固僵硬。

  傅亦對她的反應恍若未見,把她的筆記本拿過去放在面前,一手扶著鏡框,一手滑動網頁。

  就在他回來之前,舒晴還在瀏覽加利福尼亞一所服裝設計學院的學院內部網站。

  「已經決定申請哪所學校了嗎?」

  傅亦就像早就知道了她準備出國完成四年前未完成的研究生學業般,依舊是那麼溫柔繾慻的模樣,笑著問她。

  遲遲沒有聽到回答,於是傅亦把電腦合上,抬起頭看向舒晴,見她一臉怔忡,目光慌亂,拿著那枚寶格麗男士戒指的手在顫抖。

  看到她這幅樣子,傅亦心中湧起憐惜,嘆了聲氣道:「嚇到你了嗎?對不起,我一直在思考該怎麼和你說起這件事,也在等你主動跟我聊一聊。但是現在你快走了,我也沒有時間了,所以我擅作主張,決定今天晚上和你聊一聊。」

  舒晴慌亂了片刻,避開傅亦的注視著她的目光,茫然的向周圍看了一圈,想逃離此時的窘境,卻發現無從逃離。

  既然逃不開,那就索性面對。

  「對不起。」

  她閃爍著布滿淚光的眸子,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女孩兒一樣低下頭,握住傅亦手,向他道歉,哭泣著請求他的原諒。

  說實話,傅亦至今不覺得她需要道歉,反倒因為自己嚇到了她,而感到有些愧疚。

  「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傅亦把手覆在她顫抖的手背上,溫聲道:「我很清楚我沒有給你歸屬感和安全感,所以我原諒你的所作所為,你並不需要向我道歉。」

  舒晴低下頭,鼻息間溢出破碎的哽咽:「你早就知道了對嗎?」

  傅亦溫柔的把她散亂的長髮撩至她的肩頭:「是,我有察覺。如果你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不會勉強你,我只想跟你商量,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舒晴忽然抬起頭,臉上精緻的淡妝已經被她的眼淚暈化,她握著傅亦的手,泣不成聲道:「你不會原諒我,你想跟我離婚是嗎?」

  傅亦卻說:「我不會提出跟你離婚,你嫁給我四年,為我們生了一個女兒,我們的婚姻只要是你想要的,我絕對不會從你手中剝奪。我可以繼續和你生活,維繫我們的家庭,守著你和茵茵。問題是,我能給你的生活,你真的想要嗎?」

  舒晴一愣,被他問住了。

  傅亦看著她,繼續說:「如果你想要我們的家庭,又怎麼會瞞著我,去美國留學。」

  忽然,他臉上浮現空泛,但卻寫滿追憶的笑容:「其實我能理解你,你二十二歲就和我結婚,為了和我結婚,為了生孩子,你放棄了研究生學業。現在茵茵長大了,我們度過了四年婚姻生活,或許我是你當初的選擇,但是現在,你的選擇顯然不是我。」

  舒晴不得不承認,他說對了。

  當初她選擇放棄學業和傅亦結婚,選擇和他共建一個家庭,只是因為她愛他,她想讓這個男人成為自己的丈夫。只要能和傅亦結婚,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這是她在青春年少時跟從本心做出的選擇,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後悔過,但是四年平淡無奇的婚姻生活過去,她又想起了那個曾被她拋棄在人生十字路口的抉擇,不免開始想像,如果當時不著急和傅亦結婚,她是否會過上和如今不同的生活。

  她生性灑脫自由,當年她毅然決然的和傅亦結婚時曾遭到家人的勸阻,但是她只聽自己的。服裝設計畢業的她只因興趣愛好而放棄專業對口的工作,開了一家糕點店,也是只聽自己的。現在,她想撿起曾經拋棄的可能,同樣是只想聽從自己。

  此時此刻,她明白了,傅亦是在向她徵詢另一個抉擇,無論她的選擇是什麼,是繼續維持婚姻保持現狀,還是改變現狀尋找她更嚮往的生活,傅亦都會尊重她的決定,並且竭力配合。

  但是她也清楚自己的自私和貪婪,她既不想失去傅亦這個丈夫,也不想失去夢想,自由,和遠方。

  「你會怪我嗎?」

  她問。

  傅亦悠長的嘆了口氣,唇角溢出一絲疲憊又無奈的笑意:「我怎麼會怪你呢?你為我付出的已經夠多了,或許到現在你才明白當初的選擇是一個錯誤,我不會剝奪你糾正錯誤的機會。你還這麼年輕,這麼美麗,還有時間重新來過,我只會祝福你,並且感謝你為我付出的青春,感謝你四年的陪伴。」

  她像只小貓一樣蜷縮在他身旁躺下,枕在他的腿上,依然把他的手緊緊握在掌心,放在心口,閉上眼睛流著眼淚說:「如果我走了,你會和我離婚嗎?」

  傅亦溫柔的撫摸她的長髮,道:「我和你的這四年,我沒有選擇。應該說,我一直都沒有機會選擇我想要的生活,當你離開後,我希望能有機會重新開始。」

  「......那茵茵呢?茵茵怎麼辦?」

  「就算我們離婚了,我們依然是她的父母,孩子不應該我們成為牽絆彼此的阻礙。在她尚不知事的年紀里,她不應該被動的去承受大人為她做出的選擇,當她長大以後,我會向她解釋,並且請求她的原諒,我想她會原諒我們。」

  舒晴把他的手放在唇邊,眼淚流的更加洶湧:「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傅亦垂著眸子,眼睛裡有溫柔的潮水翻湧:「什麼事?」

  「當年你父母收到的那幾張照片,是我寄出去的。」

  話音未落,她已泣不成聲。

  傅亦眼中的潮水逐漸消退,目光恍惚了一瞬,竟也笑了。只是那笑容愈加苦澀,無奈。

  那一年夏天,正在學校準備課件的他忽然被父母一通電話叫回家。二老拿著他和男人牽手相擁的照片憤怒而悲慟的質問他的畫面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在父母的悲傷和憤怒面前,他只感到恐慌和內疚。那次不成功的出櫃經歷成了他生命中恥辱的烙印,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般被父母趕出家門。

  他當時心裡只有絕望和恥辱,甚至想到了去死。

  但是舒晴出現了,她向他求婚,給了他一個生還的希望。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毫無選擇餘地的和她結婚。

  舒晴哭著說:「我好愛你,我想跟你結婚,想成為你的妻子,想給你生孩子,想讓你成為我的丈夫,我是真心愛你的啊!我知道你不愛我,你對我只有責任,我同意和你離婚,我向你道歉,拜託你不要——不要恨我。」

  傅亦出神了一陣子,直到窗外的天色黯淡無光,室內刷上一層暗色,舒晴躺在他身邊像是個溫馴的小動物般輕輕啜泣。

  「我——」

  才說了一個字,傅亦就說不下去了,他發覺自己的聲音嘶啞的厲害,像是乾渴了很久,說話變的異常費力。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濕潤的眼角,撐著額頭緩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不恨你。」

  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她,傅亦像是在哄孩子睡覺似的,輕輕撫摸她的肩膀,一遍遍的說:「都過去了,過去了。」

  是的,都過去了——

  舒晴很安靜,安靜的好像真的被他哄睡了,就這樣蜷縮在他身邊度過了一個夜晚。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早秋的清晨,風很涼爽。

  他們在微風的吹拂中,走進民政局,結束為期四年的婚姻。

  第二次走出民政局,傅亦看著紅色證件上自己的照片,依然感到恍惚,只不過這次印在照片上的笑容不再吃力,不再虛假,雖然只有極淡的一絲笑意,卻是他發自內心的感到輕鬆,感到愉悅。

  舒晴用了一天的時間和女兒告別,隔天便帶著行李和傅亦送給她的相機,來到了機場。

  傅亦抱著女兒站在登機口,目送她一邊哭,一邊笑著消失在登機口。

  他給她的最後一個承諾是;無論你以後在哪裡生活,國內還是國外,你永遠是茵茵的母親,我不會讓她忘記你。

  舒晴走後,他的生活變得更繁忙,他不得不把女兒轉到妹妹任教的幼兒園,搬到離幼兒園更近的地方,不斷地壓縮自己的工作時間,以便騰出更多時間陪伴女兒,做一名合格的單親父親。

  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後,他回到市局上班才知道,楊開泰已經好幾天沒有來上班了。並且楚行雲知情,也是他允了楊開泰的長假,給他時間調整心態。

  傅亦很忙,舒晴經營的那間蛋糕店自她走後無人經營,但是鋪面的租期還有多年,所以他一直在找合適的人選把鋪面盤出去。他在四天內接到了幾十通電話,帶了十幾波不同人去店裡參觀。

  最終在一個星期六,一對年輕的夫妻想把店面接手做餐飲,給出的價錢公道合理,並且能在一個月內付清全款。周六這天,傅亦和他們在店裡簽好合同,然後把他們送出店門。

  他站在步行街鬧市的蛋糕店門口,和年輕的夫妻握手道別,卻在一個轉身之間,看到了站在人煙熙攘處,正在看著他的楊開泰。

  楊開泰的確在調整心態,只是他調整的並不成功,直到走出家門走在大街上才發現是自己找錯了方式。

  走在人群中,多看幾張陌生的笑臉,周遭的喜怒哀樂瞬間把他淹沒,那些悲傷的壞情緒不需要用力去忘記,慢慢的就逐漸消解了。

  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條街,他拐進一家冷飲店買了一根冰淇淋,走出冷飲店往四周張望一圈,才發現他的雙腿有多坦誠。

  他到了舒晴的蛋糕房附近。

  傅亦離婚,妻子出國的消息在市局不脛而走,連休假中的他都被喬師師打電話告知,現在應該沒人不知道了。

  傅亦離婚的原因只有他清楚,他在得到消息後很想給傅亦打一通電話,卻不知該說什麼,又不敢打擾他,更不敢登門拜訪,電話撥出去好幾回都在接通之前掛斷。

  他這一路邊想邊走,竟然到了蛋糕店附近,或許是懷著某種僥倖心理,他沿著步行街接著往前走,沒想到還真的見到了傅亦。

  傅亦穿著一件寬鬆隨身的淺褐色的毛衣,一條黑色休閒褲,身姿筆挺的站在店門口,和一個男人握著手說話,片刻後,他聽到傅亦笑著說了聲:「好,回見。」

  猝不及防的,傅亦向他所在的方向轉過身,並且一眼就和他的目光相接,讓他躲避不及,被抓包了似的窘迫不已。他站在人來人往中,還沒和他說話,就先紅了臉。

  傅亦就那樣站在店門前,扶了扶鏡框,微微笑著,不言不語的看著他。

  他把剩下的冰淇淋扔進垃圾桶,低著頭朝他走過去,停在他面前,低聲道:「傅隊。」

  傅亦看著他,一時沒動靜。

  楊開泰今天穿了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色衛衣,一條藍色牛仔褲,髮絲凌亂又鬆軟,薄薄的一層劉海淺淺的遮住了眉毛,一雙漆黑的眼眸明淨透亮,身上裹滿了青春鮮活的少年氣。

  「我——路過。」

  在他詢問自己此行的目的之前,楊開泰心虛似的不打自招,低垂著眼睛沒敢看他。

  傅亦依舊沒說什麼,只低低的『嗯』了一聲,然後轉身走進店裡。

  楊開泰杵在原地,歪著頭往店裡瞧,在看到他忽然回頭時又連忙把腦袋縮回去。

  「不進來嗎?」

  傅亦好笑的看著他。

  店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員工也早已被他遣散了,此時店裡只有他一個人。等楊開泰進來後,他就把店門關上,然後走向料理台。

  「我幫你吧。」

  楊開泰見他在收拾料理台櫥窗格里的食材和工具,連忙走過去想動手幫忙。

  傅亦指了指擱在台子上的紙箱:「都放進那裡。」

  這裡多是裝裱蛋糕的工具和原料,楊開泰擼起袖子邊收拾邊往空蕩蕩的四周看了一圈,猶豫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問:「舒晴姐不回來了嗎?」

  傅亦很平靜,淡淡道:「或許吧,可能兩年後就回來了,可能更久,可能再也不回來。」

  楊開泰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的側臉:「那,你會等她嗎」

  傅亦被他逗笑了似的,無奈的看他一眼:「我們離婚了。」

  這貌似是個答案,又似乎不是,但是楊開泰沒有繼續追問,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上面的東西整理完,傅亦又蹲下身子,收拾櫥櫃裡的東西。

  楊開泰也蹲在他身邊,幫他把櫥櫃裡一盒盒巧克力一罐罐堅果等裱花食材往外拿。

  「你怎麼樣?情緒調整好了嗎?」

  傅亦忽然問道。

  楊開泰從開封的巧克力盒子裡拿出一顆塞到嘴裡,咕噥著說:「沒事了,明天就回去上班。」說著捏著一塊巧克力送到傅亦面前:「吃嗎?」

  傅亦從來都不喜歡吃甜的,但他頓了一瞬,張嘴咬住了他遞到自己嘴邊的巧克力。

  他才擺脫了壞情緒,現在不想多聊,於是又把話題轉移到別處:「店裡的東西都要搬走嗎?」

  傅亦道:「把這些食材拿走就行了,其他的東西都盤出去了。」

  「盤給剛才那對夫妻了嗎?」

  「嗯。」

  傅亦好像情緒不高,說話很少,楊開泰偷偷瞄他一眼,見他在很認真的收拾瓶瓶罐罐,於是也不再說什麼,收了收心,專心幹活。

  目測還有可觀的食材需要搬運,楊開泰把堅果巧克力之類的罐子取出來擺在箱子裡,拿完最後幾罐果脯,他看到櫥櫃深處擺著幾瓶沒見過的十幾公分高的氣壓罐。

  「這是什麼東西?」

  他拿出一罐,嘴裡問著,手已經按在了罐子頂部。

  很快,他就知道裡面是什麼了,是已經打發的奶油,奶油罐子被他一按,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噴的滿地都是。

  他想把闖了禍的罐子扔掉,不料罐子忽然脫手掉在了一地奶油里。

  「對不起對不起。」

  眼見乾乾淨淨的地板被自己搞的一片狼藉,楊開泰連忙道歉,然後想把掉在奶油里的罐子撿起來。但是手太滑,罐子也打滑,左手食指指腹不知道劃到了哪裡,疼的他『嘶』了一聲,把手拿出來一看,一道血口藏在一層乳白色奶油中。

  他正想找張紙把手擦乾淨,就見傅亦忽然把他的手拉了過去,隨後輕輕的含住了他的指尖——

  楊開泰一愣,怔怔的看著他,清楚的感覺到他的舌頭就壓在他的指腹上,被濡濕的傷口處泛起一絲又癢又麻的細微的疼痛感。

  傅亦只是擔心他傷口感染,幫他止血而已,很快把他的手拿出來,看著他指腹上一道細小的傷口,說:「不嚴重,去洗手間沖一衝。」

  楊開泰以一種近似痴傻的表情看著他的臉,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只注意到他剛才含過自己指尖的下唇沾了一點淡白色的奶油——

  他雙膝著地跪蹲在地上,連自己是怎麼朝他靠過去的都不知道,意識甦醒的時候,已經將自己的嘴唇輕輕的貼在了他的唇角。

  傅亦同樣很意外,他只用餘光看到楊開泰忽然傾身靠近他,隨後右側唇角就接觸到了帶著巧克力馨香的柔軟觸感。

  接觸的時間很短暫,還未等他有所反應,楊開泰已經撤回了。

  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的楊開泰心裡異常慌張,渾身血液向頭頂飆升,不一會兒就紅遍了臉和脖子,手足無措慌慌張張的繼續打撈奶油里的氣壓罐。只覺得自己一時衝動幹了一件奇蠢無比的蠢事,如果地上有縫,他撕開地皮也要鑽進去!

  罐子太滑,怎麼撈都撈不起來,還弄得滿手都是,急的他紅著臉手忙腳亂的想從地上站起來:「我我我我去沖一衝。」

  他才剛有動作,腰忽然被人攬住,被迫向左邊轉身,隨後一道人影朝他壓了下來。

  傅亦一手攬著他的腰,讓他沒法後退,一手在滿地的奶油中穿梭,順利的找到他撐在地上的手,沾了奶油異常滑膩的手指順著他的指尖一路移到他的手背,然後把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下。

  楊開泰睜大眼睛,暈暈乎乎的看著傅亦那雙近在眼前的漆黑柔軟的眼睛。

  「我想吻你,可以嗎?」

  傅亦低著頭,和他鼻尖相觸,像是在和他私語般低聲問道。

  楊開泰臉上的熱度居高不下,發了高燒似的頭暈目眩,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忽然,他用力吞了一口口水,抬起左手攀住傅亦的肩膀,往前更進一步,近到貼在他的唇邊,喘|息著說:「請你,務必這麼做。」

  傅亦吻他的時候,他終於如願以償的嘗到了沾在他下唇的那滴奶油,舌尖輕輕掃過,一如他所料想般的香甜。後來,隨著這個吻的不斷的深入,他又嘗到埋在他唇舌深處的巧克力味。

  慢慢的,他自己都分辨不清,傅亦的吻到底是奶油味,還是巧克力味——

  作者有話要說:請誇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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