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烏斯環【11】


  一夜之間,三起槍擊案,國賓樓爆炸案,接連發生。規模最大且最駭人聽聞的就是國賓大樓爆炸,殃及的幾乎全都是銀江市有錢有勢,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發現炸|彈還算及時,沒有人喪命,但是產生的負面影響確實巨大的。銀江市財富圈和政要圈險些被一窩端,從昨夜開始已經被媒體爭相報導,到了隔天早上,一家動作快的電台已經推出了專題紀錄片,嫌銀江警方不夠頭大,市民不夠惶恐,污水不夠渾濁般,每時每刻都變換花樣重複報導,事態一擴再擴,直擴到銀江被攪的動盪不安的水面。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https://sto55.com

  警察廳遭遇空前的壓力,人心惶惶的輿論和上級要求儘快破案又要減輕事態影響,這一自相矛盾的要求讓新官上任的陳廳長著實的感受到屁股底下這把官椅不好做。經過連夜突擊幾場會議,警察廳決定多警種聯合協作,銀江市國安部和東城區刑偵支隊調兵遣將成立一支臨時小組,小組由陳智揚指揮領導。

  並且按照市長給出的破案期限,一個星期。

  楚行雲來參會之前就做好了攬大權的準備,不料陳廳長在會議上宣布的結果卻把市局刑偵隊給隔了出去,只給了他一句話『通力合作,從旁協助。』這話很有意思,說白了就是不用他。到底是陳廳長不用他,還是國安不用他,這裡面的水可就深了。雖然陳廳長並沒有給他透露什麼口風,但是楚行雲稍一琢磨,也就明白了,不是陳廳長不用他,而是賀瀛不用他。

  在會議上,楚行雲有意去看陳智揚臉色,見陳智揚比他還坐不住,會還沒散呢,就把眉頭擰的死緊。等會上人一散,他立馬抬腳跟上了陳廳長。

  楚行雲出了會議室,走到樓梯口避著攝像頭的地方抽菸,吞雲吐霧了半晌,方見陳智揚出來一路順著煙味過來找他。

  他兩個默契,沒前言也知道對方為哪一樁事煩心。

  陳智揚說:「是賀科長的意思,我二叔說話不頂用。」說著疑道:「賀瀛把你踢出去幹什麼?他為什麼不用你?」

  楚行雲本想問問他知不知道前一天死在三輔路的那個海軍的情況,此時聽他這樣問,又見他一臉雲山霧罩的模樣,心說這又是個被國安蒙在鼓裡的。

  楚行雲捏著紅彤彤的菸頭,面無表情的垂著眼睛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習慣性的用拇指捻滅菸頭,笑說:「不用就不用唄,又不是多大案子,全城的警力扭成一股繩拴一個賊,你讓其他需要警察叔叔幫助的老百姓怎麼辦?」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響了,是喬師師打來的。

  「老大,我把周先生直接帶到單位了。」

  楚行雲瞄一眼對面的陳智揚,訕笑:「帶到東城區吧,這件案子跟咱們沒關係了,由陳組長掛帥。」

  他刻意強調陳組長,可把陳智揚噁心壞了,一伸胳膊把他的手機搶走:「喬美人,你幫個忙,把周渠良送到我們隊裡,誒誒,是我,我陳智揚。」

  說完,他把手機扔到楚行雲懷裡:「你沖我發什麼脾氣,糟心眼子的話沖你們家二少爺說!」

  楚行雲把手機收起來,呵呵假笑兩聲,道:「這樣,我給你派個人,算是完成陳廳長交代我『從旁協助』的任務了。」

  「誰?」

  「喬師師。」

  陳智揚斜著眼瞅他:「你是想派個臥底吧?」

  楚行雲連連擺手:「你要這樣說,咱倆的關係可就太對立了。只是給你一個支援而已,思想怎麼這麼複雜?」

  比起心眼子,陳智揚自嘆不如:「臥底就臥底吧,你又不能反|水了。」

  陳廳長的電話打來催他出發,陳智揚跟他招呼一聲就要走,剛抬腳就被楚行雲攬住肩膀。

  楚行雲摟著他,和他一併下樓,壓低了聲音笑道:「看在你接受我的探子的份上,兄弟給你提個醒。」

  「有話直說。」

  「當心國安那群人。」

  他沒把話說明,陳智揚特聽的出來他指的是賀瀛。

  「什麼說法?」

  「反正你留個心眼,我估摸著你這次和國安合作,也摸不到內情。」

  陳智揚直覺他話里有深意,正要細問,就見一樓大堂里一名穿著公安制服的警察叫了陳智揚一聲:「車在等了,陳組長。」

  楚行雲把他往前一推,擺了擺手笑道:「回見吶陳組長。」

  陳智揚擰著眉毛,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楚行雲站在警廳大樓前,目送印著國安字樣的黑車開過去,然後拿出手機給傅亦撥了個電話。

  「怎麼樣?」

  早在會議上,他覺察出陳廳長話鋒不對,就給傅亦發了條簡訊,讓他趕在國安封鎖現場之前把三起槍擊案現場都跑一遍。果不其然,簡訊發出去沒多久,陳廳長就下令只許他們市局刑偵隊『從旁協助』,擺明了就是不准他參與。

  那邊傅亦剛從車上下來,疾步走在深秋清晨,涼風陣陣的小區中,說:「我剛從金陵路和寧淮路現場出來,現在去第一個案發現場。」

  「有線索嗎」

  「很棘手,回去再跟你說。」

  楚行雲嗯了一聲,然後掛斷電話驅車離開。

  槍擊案和爆炸案都被賀瀛接受,左右他現在無事可忙,於是抱著一定『假公濟私』的心態往醫院去了。

  他按照賀瀛給的地址找到賀丞的房間,到了門口發現病房裡只有賀瀛一個人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看手機。賀瀛警覺的看到門口忽然多了一個人。

  「大忙人露面了。」

  賀瀛勾著唇角,說話的聲調沉穩渾厚,聽來可親。然而楚行雲卻在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譏誚。

  「賀丞呢?」

  他站在門口問。

  「衛生間。」

  賀瀛道。

  楚行雲走進去停在他面前,垂頭盯著他,像是在重新認識他這個人,末了輕輕一笑:「你沒有什麼話想告訴我嗎?」

  賀瀛揣起手機,仰起頭笑眯眯的看著他:「什麼?」

  楚行雲悠悠道:「昨天晚上國賓樓爆|炸了。」

  「我知道。」

  「發生三起槍擊案」

  「這我也知道。」

  「......賀丞受傷了。」

  「說點我不知道的。」

  楚行雲陰著臉道:「我覺得你什麼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為什麼不讓我參與調查這兩樁案子。」

  賀瀛不答反問:「你想參與哪一樁?」

  「牽扯進賀丞的這一樁。」

  賀瀛的笑容有些玩味:「你覺得國賓樓爆炸的襲擊只是賀丞一個人?」

  楚行雲抱著胳膊,十分不走心的笑了笑:「別裝了,我知道你也這麼懷疑。」

  賀瀛像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頷首細細斟酌片刻,然後笑道:「有點道理。」

  說完繼續看手機,權當他面前站了個空氣。

  楚行雲眼角一抽,覺得他這幅城府深沉,油鹽不進的樣子特別惱人,冷聲道:「賀丞受傷了,你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去國賓大樓找他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賀瀛低著頭,慢悠悠的笑道:「如果你勸他離開銀江,豈不是剛好躲過了?」

  楚行雲好笑:「還他媽怨我了?」

  「現在還不晚,看你怎麼選擇了。」

  楚行雲眼睛微微一眯,道:「看來你不僅不能對我說實話,連你想保護的親弟弟都瞞著。」

  賀瀛供認不惟:「沒錯。」

  楚行雲靜默了一瞬,然後慢悠悠的在他面前蹲下,拖著下巴看著他問:「這是個秘密嗎?」

  賀瀛一頓,然後彎下腰往他面前靠了過去,勾著唇角低聲道:「是的,秘密。」

  楚行雲垂著眼睛,遮住了一半鋒芒乍泄的眸子,繼續問:「是你回到銀江的秘密,還是你要把他帶走的秘密?」

  賀瀛笑:「你可以當做是我和他之間的秘密。」

  楚行雲卻道:「不,他對你沒有秘密,對他有所隱瞞的只有你。」

  說著,楚行雲忽然垂下手臂,傾身再度靠近他,用只能讓他聽到的聲音問道:「是你的秘密,還是他的秘密?」

  賀瀛不語,目光沉沉的看著他。

  楚行雲低低一笑:「我來猜一猜,賀丞對你沒有秘密,但是你對賀丞卻有秘密。而賀丞不知道你對他有秘密。你的回來是偶然嗎?不,你就像個死神一樣為銀江帶來厄運,你很清楚銀江會發生什麼,但是你卻不想讓我參與調查,為什麼?因為我不可控嗎?還是你只想把這樁案子封鎖,就像那個死去的海軍一樣?你既想兜著真相,又想把賀丞帶走,你把賀丞帶走真的只是想保護他嗎?我怎麼覺得,他是想把他藏起來呢」

  賀瀛依舊不說話,眼褶微顫。

  楚行雲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緊盯著他,唇角一斜,繼續說:「你想把賀丞藏起來,是因為——秘密就藏在賀丞身上嗎?」

  賀瀛和他展開無聲的,以沉默為主的較量,他很欣賞楚行雲這套攻克人心的本領,審訊犯人確實有一套。但是他搞錯了對象,他並不是他的犯人。

  賀瀛忽悠一笑,輕聲道:「往後看。」

  楚行雲脖頸一涼,忽然預感到了什麼似的回頭一看,就見賀丞穿著一身休閒裝,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紋絲不動的站在門口,冷著一張臉陰沉沉的的看著他們。

  他急急忙忙的想站起身,卻被賀瀛一把摟住。

  「別哭別哭,哥哥也想你!」

  賀瀛摟住他,在他背上用力拍了拍,然後虛情假意的擠出一句讓人浮想聯翩的鬼話。

  楚行雲像被仙人掌抱住了似的,一下子跳起來,憤怒的眼神控訴他:你他媽想整死我?!

  賀瀛從容鎮定的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用眼神回答他:是啊。

  楚行雲眼角一抽,拽住賀瀛的胳膊就往門口拖:「你先出去吧!」

  把賀瀛扔出去,楚行雲正要關門,卻被他伸手頂住房門。

  賀瀛從門縫裡看了一眼正瞪著他們的賀丞,低聲笑道:「賀丞年紀比你小,你得拿出做哥哥的風度,讓著他點。」

  楚行雲不明白這老貨怎麼又擺出了一張兄友弟恭的偽善嘴臉,警惕道:「你想說什麼?」

  賀瀛把聲音壓得更低:「剛才我幫他換衣服,他脖子上,胸口上,還有腰上那些......你敢說不是你弄的?」

  楚行雲冷眼瞧他,慢騰騰的紅了耳根,冷笑:「我可真是太冤了,賀大少,要不要我現在把衣服脫了,你看看我們倆誰的『傷情』比較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