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消失的肋骨


  曼陀羅在爐火旁煎著湯藥,這處屋子很是狹隘,所有事物都擠在一起,桌子和椅子擠在一起,椅子和床擠在一起,床上的老人與年輕人擠在一起。但好在一切的都是整潔的。房子的牆壁很乾淨,桌子上除了一面銅鏡什麼都沒有,窄窗之前擺了一盆綠色盆栽。

  皮克走進來時,曼陀羅受到了驚嚇,她不敢看那藍帽子下面的瞳孔。「我買了一點吃的送了過來,還煎了藥,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可以帶著我的姐妹們現在就走。本來我們在昨天下午的時候已經準備好離開這裡了,可是你沒有回來,而我們又發現了這裡面有著兩個重傷的病人。」曼陀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低著頭輕聲說。

  「你可以留在這裡,隨便你呆多久。」皮克看了一眼熟睡的祖父和賴德,「謝謝你,曼陀羅,你回去休息吧,昨天下午的事情,我代替朱天向你道歉。」

  代替朱天向我道歉?曼陀羅回到自己屋子的時候依舊在回味著這句話。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她想著那個隱藏在藍帽子下面的瞳孔,藍色,黑色,白色……這又代表什麼呢?

  「曼陀羅,怎麼樣了?他還沒有回來嗎?」黑荊棘躺在地鋪上,輕聲說,「康乃馨已經睡著了,我們小點聲說吧。」

  因為康乃馨的年齡最小,所以她們最後決定讓康乃馨去床上睡,康乃馨扭不過,也只好由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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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陀羅應聲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康乃馨,又看了一眼一臉疲憊的鬱金香和水仙。「他回來了。」她說,「不過,他這次是溫和的。」

  溫和的……所有女孩都舒出了一口氣。

  是的,她們把藍帽子分成了三個狀態,溫和的,暴戾的,殘忍的。

  「曼陀羅,你注意看他地眼睛沒有。」鬱金香說。

  「我只敢偷偷地瞄一眼,屋子裡的光線很暗,我看不太輕,但應該是藍色和黑色。」

  「藍色和黑色,昨天中午砸房子的時候就是藍色和黑色啊,那應該是暴戾的。」水仙心有所忌地說。

  「也不能這麼說,之前在旅館的時候,他的瞳孔是藍色和白色,那時候是殘忍的。」鬱金香分析道:「所以白色代表殘忍,藍色和黑色代表溫和與暴戾。」

  「那……怎麼分辨他到底是溫和還是暴戾?」床上,康乃馨瞪大了眼睛問,原來她沒有睡覺。

  「看他打不打你就知道了。」黑荊棘撇了撇嘴。康乃馨則在床上嘟起了嘴。

  「那麼……我們還要離開這裡嗎?」鬱金香詢問其他姐妹的意見。「我們摸不准他的脾氣,在這裡隨時都能受到他的傷害。」

  「我們離開這裡吧。」水仙說,她想起來那個將她推飛的暴戾身影,身子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我害怕他。」

  「我更害怕小公爵。」躺在床上的康乃馨發表意見。「其實我覺得『殘忍的』也比較好,雖然他一下就把壞人的骨頭抽出來了,但是我覺得『殘忍的』對我們沒有惡意,他還給了我們一百金幣,不是嗎?你們幹嘛用這種眼光看著我。」康乃馨瞪大眼睛。

  黑荊棘、鬱金香、水仙用怪異的目光看著康乃馨,終於還是黑荊棘說了出來:「小妹,你不害怕嗎?那個場景毛骨悚然的!」

  曼陀羅心裡說道,其實我也希望他變成殘忍的。她想起來他對自己的稱呼——小骨頭。「剛剛他和我說隨便我們走不走。我覺得,我們還是舉手表決吧。少數服從多數,不管怎麼樣,我們姐妹都要在一起。」

  「好!」大家都同意這種民主方式,一般做決定猶豫不決的時候,她們都會用這種方式來做最後的定論。

  「同意留下來的舉手。」鬱金香說完。曼陀羅立即舉起了手,黑暗中,黑荊棘看了一眼曼陀羅臉上的疤痕也舉起了手。其他人則沒有反應。

  「好吧,那我們明天還是離開這裡吧……」鬱金香說道。

  「等等,」曼陀羅突然打斷了她,說道:「還沒表決完呢。」

  鬱金香詫異了一下,隨即便像意識到了什麼一樣,沉吟了一下,她又說道:「同意離開的舉手。」

  鬱金香和水仙舉起了手。

  同意留下來是兩個人,同意離開還是兩個人……大家不由得把目光看向了康乃馨。

  「看……看我做什麼?」康乃馨軟糯譳地說,「我聽姐姐的。」

  曼陀羅咯咯笑了起來:「你聽哪個姐姐的啊?對你來說,這裡可是有四個姐姐。」

  「我也不知道,我都行的。」康乃馨的眼睛中滿是迷茫。

  「……」打著地鋪的四個姑娘徹底無語了,她們想發火,但是看見了那張滿是嬰兒肥的臉蛋,心中的憤懣頓時消失了。

  「睡覺!」黑荊棘嘟囔了一句,直接把薄被蒙在了腦袋上。

  「好吧,先這樣。」曼陀羅見狀,也躺在了地鋪上。

  「明天再說吧。」鬱金對著水仙說。「我也睡了。」

  水仙則瞪著兩個黑眼圈,獨自忍受著失眠的苦楚。

  ……

  霧!白色的霧!

  皮克看著身旁的朱天,嘆了一口氣,問道:「怎麼辦?」

  「當然是繼續去找艾瑪。」

  「就算我們在夢裡找到了艾瑪,又怎麼把她帶出去呢?」皮克問。他心裡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或許艾瑪也能占據自己的身體。

  「不知道!」朱天冷冷說道:「先找到她再說。」他拉起皮克的胳膊開始全力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們看見了出現在眼前的塔。

  「朱天,這叫亡靈之塔,如果艾瑪在這裡的話,她豈不是也成亡靈了?」

  「不可能!我明明在白霧中看見她的。」

  「那現在我們要在白霧中找還是進塔裡面去?」趁著現在,皮克好好打量了一下不遠處的白塔。無盡的高遠,無盡的寬廣。「朱天,難道我們要上到塔的第二層去找嗎?」

  「先進去再說!」朱天拉著皮克的手,「記住,進塔和出塔的時候都要拉著我,不然就只有你一個人能走出夢境。我可不想在這裡再呆上一天了。」

  皮克想起了暴戾的朱天,想起了亡靈之氣。心道,我也不想讓你在這裡呆上一天了。

  兩個人穿過迷霧,穿過玉門,來到了黑暗,走進了亡靈之塔。

  進來後,皮克就皺起了眉頭。「我們上次出去的時候,沒來得及把一層的石門關上。」皮克聞到了一股腐敗的味道,他現在知道了,這種氣體是亡靈之氣。

  等他們走到一層的石門的時候,望了望裡面,只見黑洞洞的一片,全無生機。

  此時的皮克則想起了被朱天拆碎的咯吱,想起了肋骨,有點感傷起來。

  不過,進來之後,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至於哪裡不對勁他一時間沒有頭緒,可能是因為從石門裡面飄散出來的亡靈之氣吧。他這樣想著,隨即看到朱天則站在石門門口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朱天,你幹什麼!?」皮克瞪大了眼睛。

  「你可能沒有感覺到,亡靈之氣有治癒的力量,」朱天緩緩說道:「上次我控制身體的時候,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的感覺,即使被守門人擊中了,痛感也只是持續了一會,說明亡靈之氣能很快的修復我們的身體。」

  「可是你也失去理智了啊!」皮克反駁,將他從石門門口拉了出來。

  「少量吸點沒有關係的,放心,我能控制住。」

  「朱天!」皮克突然怒吼。「這就像是罌粟花奶,亡靈之氣能給你帶來力量,但是同時也可以奪取你的心智!我們已經在緩慢地恢復著精神力,有自保的能力就夠了!為什麼非要碰這種邪惡的力量?」

  那雙黑色的瞳孔深深地望著藍色瞳孔。皮克好怕他這一陣突然發作。

  「嘿嘿,那就聽你的。」朱天嗤笑了一聲,「上二樓,看看二樓有什麼吧。」

  「我……」這時,皮克卻是有點遲疑了,沉吟了一陣後,他對著朱天說,「我想和咯吱說一句話。」

  「咯吱?那個骷髏嗎?他被我打爛了?我拆掉了他每一根骨頭。」朱天撇了撇嘴。「那個傢伙真是太賤了,讓我空歡喜一場。」

  皮克低下了頭,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走到了石門門口。「咯吱!」他朝著裡面的黑暗大喊:「謝謝你咯吱!樂於助人的咯吱!」

  「咯吱……謝謝你……」石門內,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回聲。

  終於,回聲消散,皮克漸漸地呼出了一口氣。

  不過這時,石門內卻突然響起來一個聲音,這個聲音單一卻富有節律,剛開始仿佛輕微,後來卻清晰起來。

  踏!踏!踏!踏……

  不對!這個聲音!皮克陡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樣,他開始四處掃視。

  骨頭呢?肋骨呢?之前他可是記得朱天拆碎咯吱的時候,從石門內飛出來一根肋骨!

  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就感覺不對勁,現在才反應過來,就是因為石門門口應該有一根咯吱的肋骨的!

  而現在,飛出來的那根肋骨卻消失了!

  踏!踏!踏!踏!踏……

  聲音越來越近!站在後面的朱天這時也明顯聽到了這個聲音。「不會吧!」他瞪大了眼睛盯著石門之內的黑暗。

  踏!踏!踏!踏!踏!踏……

  聲音越來越清晰,頻率越來越快!

  「操!」朱天怒罵了一個皮克聽不懂的字節,猛然把雙手搭在了石門上!「皮克!快!」

  皮克愣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不知道是驚喜還是恐懼,最後還是選擇幫助朱天去關上石門。

  吱昂!

  灰塵漫布,石門緩慢合攏。就在這時,皮克聽到了裡面傳來了一聲尖銳而又嘶啞的聲音:

  「哈哈哈哈!小皮克!你來找我玩了嗎?咯吱來啦!樂於助人的咯吱來啦!咯吱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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