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桑迪
一家人圍在餐桌上吃飯。
「祖父，你為什麼悶悶不樂，賴德很快就會回來，多莉已經懷孕了，他們總要再生小孩之前，出去多遊歷幾個城市，不然你看像我們這樣，有桑迪在，哪裡還能走出和平小鎮。」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十分緩慢地夾起一片菜葉，放在嘴裡沒有滋味地咀嚼起來。
海斯珈也在勸老人：「祖父，這些都是我從酒樓里買回來的，都是您愛吃的……」
老人唉聲嘆氣，臉上大大地寫著「心事」兩個字。
桌子上，只有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桑迪再賣力地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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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克和海斯珈眼見老人沒有胃口，他們也只是少量地吃了一些，最後陪老人呆至深夜，他們才離開主樓。
主樓一側，原有的木石搭建而成的矮房子得到翻新……與其說是翻新，倒不如說是重建。占地不比主樓小，裡面有兩個臥室，一個大廳，只有一層，但高度不比主樓矮多少。
這裡棟房子是皮克與海斯珈住了五年的地方，白天的時候，皮克會去經營木匠店，海斯珈會去給奧丁孩子們上禮儀課。他們的兒子桑迪，則會戴上氈帽，同他的媽媽走向同一間教室。在教室里，海斯珈不允許桑迪摘下氈帽。
皮克與海斯珈將桑迪哄睡著後，兩個人走進了屬於他們自己的房間，緊緊相擁。
「你不應該講光明騎士的故事，不然桑迪也不會挨打。」海斯珈在他懷中說道，「當光明騎士有什麼好的，每天守在王宮裡面，真成了光明騎士，我們就永遠見不到他了。」
「不止是桑迪，光明騎士是每一個男人的夢。」
海斯珈忽然想到了某一個男人，她差點和那個男人結婚，想到這裡的時候，她的身體不禁抖動了一下。
「你怎麼了？」皮克關心問道，「放心吧，明天我會找到那些奧丁孩子的，他們一點騎士精神都沒有，至少也要給桑迪一個單挑的機會。」
「算了吧，把事情鬧大，桑迪就沒有辦法在學堂裡面上課了。」
「好吧，明天我去買一瓶聖水，要不然桑迪一直喊疼可上不了課。」
兩人緊緊相擁，纏綿……
第二天清晨，皮克趕著馬車送海斯珈和桑迪去學堂上課，準確來說，他們坐的並不是馬車，因為拉車的是一頭黑色的驢子。「桑迪，你不要搖大黑腳身上的鈴鐺了，太吵了！」海斯珈在顛簸的車廂裡面說。
大黑腳身上綁著一個鈴鐺，他跑起來叮噹作響，這是為了提醒行人有馬車在附近。海斯珈不喜歡鈴鐺的吵鬧聲，一般她坐馬車的時候，會讓皮克將鈴鐺收起來。
「是爸爸在搖鈴鐺。」海斯珈聽到車廂外面的桑迪說。隨後，外面又傳來了皮克帶笑的聲音，「不！是桑迪在搖鈴鐺。」
晨霧還沒有散去，皮克送他們走進學堂。
學堂是奧丁人所建，土黃色建築堪比教堂雄偉，算是和平小鎮中除教堂外最高最大的建築之一。裡面全都是奧丁孩子，清一色的金色頭髮，分為三個班級，加起來不足百人。
海斯珈最開始來到這處學堂的時候，曾建議校長擴建出一個班級，來給約德爾曼孩子上課，然而對方只是斜睨了她一眼，並沒有做聲。
約德爾曼孩子不能上學，兩百年來皆是如此。
所以，桑迪的腦袋上戴著一個灰棕相間的小氈帽，像是他的父親一樣，戴起帽子完全可以混淆別人的視線。如果昨天桑迪的帽子沒有掉落，他也不至於挨上那樣程度的毒打。海斯珈則是用粗布圍住了雲團般的金色頭髮，這樣一來，她驚世駭俗的美麗則被隱藏住了大半。
下課期間，桑迪一個人坐在操場上曬太陽，曬太陽可以變高，這是父親告訴他的，他要儘快長高，變成光明騎士。
一個藍帽子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桑迪驚喜叫道：「爸爸！」
「噓！」藍帽子打起手勢，「不能讓別人發現，不然我就要被趕出去啦！這個給你。」他遞給桑迪一個棕色小瓶子。
「你為什麼要被趕出去？」桑迪疑惑問。
「呃……因為我不是來學習的啊，不好好學習都會被趕出去。」
「那這是什麼呢？」桑迪舉著手中的棕色小瓶子。
「治癒你傷的好東西，抹在傷口上，就不疼啦！動作快點，對，就是這樣，剩下的都喝下去吧。」他目送桑迪跑向學堂，自己則是走出學堂的操場，來到學堂對面的酒樓上。
「你看見了吧，」坐在酒樓二樓的隔間中，皮克對弗蘭克說道，「桑迪被揍成了那個樣子。」
「嗯，臉腫的我都不認識了。」金色的大背頭，金色的三角胡，弗蘭克搖了搖頭說道，「如果我是他爸爸，非要去幫他打回來。」
「這個語氣有點像娘炮先生。」
「主人，我已經憋在和平小鎮五年了，我也覺得自己變成了娘炮。」
「我說過啊，你可以和森林狼傭兵團去歷險，不用非要跟在我的身邊。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回想起來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不，主人，你讓我當學堂孩子們的武技老師，我覺得這條路挺好的，讓我更甚地理解了武道這兩個字。」
皮克說道：「應該讓桑迪去和你好好學一下武技。」
「他才五歲，現在學過早了，如果沒有正確的方法，會毀了他。你帶他簡單地鍛練一下就好，為以後打好基礎。」
「算了，我也就是說說，我會讓他先學我的木匠手藝。」
「主人，他的夢想是當光明騎士。」
「我小時候也有這樣的夢想，誰不是呢？」皮克笑道，「我敢打賭，你小時候也肯定有這種想法，唉，關於光明騎士的故事太多啦，小孩子總會把自己代入到故事中去。」
弗蘭克望向學堂的方向，若有所思，「主人，要不然我讓我的徒弟去保護桑迪吧，你總不能天天都要這樣接送他，你還有木匠店需要打理。」
「你的徒弟？你在學堂里收的徒弟嗎？等一會你還要去上課吧？這個主意不錯。」皮克點頭說道。
「是的，都是一群小孩罷了，我教他們一些強身健體的法子，真正的武技是不會教的……」弗蘭克嘆了一口氣說道，「武技是殺人技，總是不用就會忘卻。待在和平小鎮中五年，我已經很久沒有拿出過那把手斧了，再讓我施展武技，可能會生疏罷。」
皮克笑了笑，說道：「你都四十多歲了，弗蘭克，你需要把你的姓氏傳承下去。」
弗蘭克仿佛沒有聽懂皮克的暗示，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想追求一些武道，雖然我知道，武道巔峰是我永遠攀登不上的，但我還想試試。」
皮克堅持轉移話題：「鲶魚已經在約遜城安家，聽說討厭鬼也跑去王都回家結婚去了，你也應該有一個好結果。」
弗蘭克沉默。
皮克笑道：「聽海斯珈說，她的母親就要從鮮花草原歸來，曼陀羅也會隨他們一起來到和平小鎮。」
聽到這裡，弗蘭克那副冷峻的面孔終於起了變化。盯著藍帽子看了兩秒鐘，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明顯，掩飾說道：「到時間了，我要去給孩子們上課。哦，桑德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今天下午，我讓我徒弟送桑迪回家。你安心開你的木匠店吧，主人。」
……
……
學堂放學，桑迪看著眼前的尤倫，眼神中透露著一絲疑惑，還有一絲警惕，不自覺的，他後退一步。
「老師讓我送你回家，」尤倫對他說，「保護你，不是揍你，所以你不用怕。」
看著面前這個昨天把他暴打一頓的傢伙，桑迪遲疑說道：「保護我？我不需要保護，我要自己回家。」
「哼，是你自己說的哦！」尤倫撇了撇嘴，轉頭就走，桑迪聽到了他的小聲嘀咕，「真是奇怪，老師為什麼要我保護一個約德爾曼人……」
「你為什麼不讓他保護你。」皮克出現在桑迪旁邊，他當然還是擔心自己的兒子。
對於爸爸的出現，桑迪感覺到理所當然。「昨天就是他打的我。」他對爸爸說。
這麼巧……皮克摸了一下腦袋上縫著補丁的藍帽子，「好吧，以後爸爸接你回家。」他說，「他叫尤倫是吧，看來你已經原諒他了。」
「原諒是什麼意思？」
「……」
「媽媽為什麼不和我一起回家？」走在回家的路上，桑迪問。
「她要去酒樓買吃的，等你多莉阿姨回來，她就會和你一起回家了。」
忽然，桑迪向著街邊跑去，「爸爸你看，木馬。」桑迪趴在一處門縫向裡面看。
「我可以教你製作木馬！」這是皮克的拿手領域。
「爸爸，我們是約德爾曼人嗎？約德爾曼人都是棕色頭髮嗎？」
小孩子說話總是很有跳躍性，讓皮克有些措手不及，「是的。」他回答。
「這裡為什麼寫著『棕色頭髮的人與棕色毛髮的狗不得入內』。」
皮克聞言看去，門上不就掛著那麼一副標籤麼。他向後退了一步，抬頭上看——多索爾家的木匠店，「奇怪，裡面的老闆明明不是多索爾……」此時的皮克，並沒有想起來關於第二十二使徒的事情。
「爸爸，為什麼不讓我們個狗進去？」走在回家的路上，桑迪依舊在糾結著這個問題。
「因為……因為裡面的老闆不喜歡棕色啊！」皮克忽然覺得自己的解釋很合理，「就是這樣，你也肯定有不喜歡的東西，明天我們可以在咱們家木匠店也貼上這樣的標籤。所以，快告訴我，你不喜歡什麼？」
「我不喜歡大黑腳，他今天用舌頭舔 我腦袋！」桑迪打小報告，他想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我還不喜歡蛇，我爬樹的時候，經常會碰到蛇。」
「那我們明天就在咱們的木匠店門口掛上『棕色的大黑腳與討厭的蛇不得入內』。」
桑迪欣喜叫道：「這樣最好了！」
……
……
夜空璀璨。
皮克坐在院子的蘋果樹下面看流星雨，忽然，一個身影從他旁邊滑過！
「噓！」桑迪對他打手勢，然後動作敏捷地爬上了蘋果樹。
不一會兒，海斯珈來到他的身邊，對他說：「桑迪真是越來越難哄了，非要聽光明騎士的故事，不然就不睡覺。」
「你確定他睡覺了嗎？」皮克撓了撓腦袋，不禁向上看了一眼。
「嗯，確定，他不睡覺還能做什麼？上樹嗎？白天他喜歡爬樹，晚上他喜歡睡覺。」
「哦，好吧。」
「親愛的，我想吃蘋果。」海斯珈暗示皮克說道，「現在就吃。」
皮克想了一下，笑道：「沒問題，那讓我來祈求光明之神，偉大的光明之神啊，我是你忠實的信徒，請你賜給我一個蘋果吧……」
「啊哈哈哈，你還逗我，我已經不是五年前那個單純……」她還沒有說完，一個紅彤彤的蘋果掉在了皮克的手中。
海斯珈愣住了，她的視線緩緩上移，吃驚地捂住了嘴。
桑迪騎在樹上，對著他的媽媽笑，擺了擺手說道：「晚上好啊，我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