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矛和盾


  孤獨的皮克越來越有主見。朱天和亡靈之塔其他亡靈都在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他的話語權,如今,他已經徹底獨立了。

  他也是孤獨的,朱天消失之後,深淵之中,再沒有一個人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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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歡和平,從來不喜歡殺戮。

  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愛上那個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公主。

  海斯珈說過,她不喜歡暴力。那簡直就和皮克的人生觀點完全一致。

  不管海斯珈說什麼,皮克都能確定自己,他更愛她了。

  此時,他就向南而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時間流逝飛快,轉眼就過去了六年,他也她分別了六年,她此時正在做什麼呢?

  皮克默默在心裡想著自己的公主。

  而此時此刻,另外一名公主也是孤獨的。

  她默默行走在距離皮克三步遠的地方,低聲地嗚咽。

  「嗚嗚嗚……」

  「他不喜歡我了。」

  「嗚嗚嗚……」

  「他不和我說話。」

  「嗚嗚嗚……」

  「我想找媽媽。」

  筱筱想了整整一晚上,也不知道她錯在了哪裡。

  既然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吹響了號角,她認為這不是她的錯,殺死那些死刑犯,她也認為不是她的錯,至少現在不會那麼認為。

  她喜歡和皮克走在一起的感覺,喜歡抱著皮克感覺,皮克和她說些教訓的話,都能讓她開心。

  就怕皮克不和她說話。

  消沉的筱筱越來越無精打采,她想要找到媽媽卻離開了自己的家,她是迷茫的,她和他其實都是迷茫的。

  皮克在默默行走間幻想,看到走在不遠處的獸人之後,不由得又想起來昨日那些死在惡魔口中的獸人。

  他沒有惋惜,也沒有憎恨,只是矛盾。

  皮克生下來就是矛盾的。

  那是註定的事情。

  朱天和他有著完全相反的性格,有朱天的存在,他每時每刻都在被壓制著。

  皮克只想靜靜地窩在貯木場砍木頭,而朱天非要去小巷子裡找到那些金毛孩子報仇雪恨。

  皮克喜歡和平,朱天熱愛喧鬧。

  皮克不喜暴力,朱天快意恩仇。

  皮克從來都沒有適應深淵中的生活,而朱天下來之後,幾乎用了幾天的時間,就在深淵中混得風生水起。

  他們註定是矛盾的。

  就這樣,他們矛盾了二十多年。

  有朝一日,皮克獨立了。

  矛和盾分開了。

  矛沒了,只剩下了盾。

  那平衡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他是被流放到深淵中的人類,是那個最為特別的存在。筱筱不是,她出身在深淵,雖然特殊,但是她的所有都屬於深淵,包括她所做的一切,在深淵之中都是很常見的事情。

  皮克作為「盾」,寂寞了一陣子之後,終於又找到了新的「矛」。

  他不想繼續矛盾下去。

  奈何他們天生就要撞在一起。

  這是矛和盾的命運,這是註定了的事情。

  筱筱此時正在糾結著,而皮克呢,他何嘗又是不糾結的呢?

  甚至,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為糾結的人。

  應該很少有人能夠體會到身體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在之前,皮克每日都能感覺到。

  那時候的皮克是碎裂的,他被朱天的矛刺碎了。

  很碎很碎。

  朱天用他的身體殺人,殺了很多的人。

  每殺一個人,皮克的盾就會碎裂一次。

  到了最後,終究會麻木吧。

  終於有一天。

  矛消失,盾復原。

  那麼盾會如何想呢?

  皮克會如何想呢?

  有過被刺碎的經歷後,他哪裡還會讓矛再擊碎自己。

  所以,他看到了筱筱的矛之後,就產生了躲避的想法。

  最有效的辦法就是不去觸碰矛的鋒芒。

  他不搭理筱筱。

  矛就失去了目標,就失去了力量。

  這一天下來,筱筱流了多少委屈的眼淚,皮克已經記不住了。

  他遠離矛的同時,也必須去觀察矛。

  他不能讓那鋒利的矛失去目標之後,再傷害別人。

  他懷著沉重的決心不去和筱筱說話,很難受,很壓抑,但比面對屠殺好一些。過去在朱天的壓制下麻木著,而今才有資格主導和反抗。他是不會對屠殺妥協的,他深知自己已經忍了這麼多年,壓抑的情緒終究得到釋放。不過,這時候的皮克並沒有意識到,他正在以另外一種方式忍著。一天的時間過去,他忍著沒有和筱筱說話。

  所以,筱筱絕望了,她不再找皮克說話。

  她自己走自己的。

  畢卡索會來和她說話,她就無精打采地搭理幾句。畢卡索送給她新的化作,她就無精打采地看一眼,隨手丟了……

  能夠打擊到筱筱情緒的事情不多,媽媽的失蹤是第一件,皮克不理他是第二件。

  除了這兩件事情,她活了五年的時間,從來就沒有像今天這樣喪氣。她的確無法忍受皮克不和她說話,她在自己的內心確定了這件事情。她還發現自己不恨皮克,即使皮克已經一天都沒有搭理她了,她還是想找他說話,一直都想,即使皮克讓她哭了一晚上,哭得眼睛發紅髮腫發疼,她依舊不恨他。

  她不知道的是,當矛靠近盾的時候,傷害是無形的。

  矛天生具有攻擊性,在做著自己認為對的事情,但那在盾的眼中看來,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做不能接受的事情。

  筱筱已經有點睜不開眼睛了,不是困的,是腫的,她一直在哭,像個小噴泉。

  筱筱佯裝肚子疼,疼得昏在地上,找來紅獅泰洛西施展巫術為她治療。

  那實際上不是巫術,只是紅獅泰洛西招來的螢火蟲在附近亂飛。

  筱筱好奇眼前出現了光亮,就睜開了那個發腫的眼睛,透過眼縫,她看見那人正在觀察自己,立即心道不好。

  還需要繼續趕路,隊伍龐大臃腫,雖然沒了那些死刑犯拖慢腳步,但這片冰川之地不是一天就能走出去的。

  如果靠飛還好說,但在這支隊伍中,會飛的已經很少了。

  拐過冰川又會遇到一個更大的冰川,他們看到火山被封在冰川中的奇妙景觀,皮克將心神放在路邊的景色上,到了這裡,路上不時會有發光水晶點綴,到不是只有黑暗了。

  光,落在了筱筱的臉上,她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她偷聽皮克和別人的說話聲,不時猜想他到底在想什麼,有些東西聽不懂,她就默默記在心裡日後再去弄懂。皮克在她眼睛裡已經成為了特殊的存在,正是因為他與她的不同,就像是矛與盾的不同,筱筱才會想著一定要將皮克研究明白。

  一路上,筱筱有著一對麋鹿夫妻貼身照顧,還有細膩的紅獅泰洛西暗中保護,畢卡索還時不時地作出新畫送給她,倒是也不至於顯得太過孤單。

  皮克讓隊伍加快腳步,累得筱筱想要撲到那個背上去。

  她不肯讓別人背,只想讓他背。

  一天的時間過去了,終於又到了休息的時間。

  對於一個五歲的孩童來說,能走上一天就是奇蹟。

  雖然她並不能算是孩童,雖然她有著超乎一切孩童的智力,但不代表她的身體強度真的可以和成年人比較。

  至少在耐力方面,她是欠缺的。

  她的腿發軟了,走進帳篷的之後就跌了一跤。

  走到這裡,大家都很累了。

  沒有人注意到她弱小的身影。

  她揉了揉發痛的腳踝,躺在帳篷里,感覺腳底板酸疼,她就將鞋子脫了,又把襪子脫了。

  身子下面的毛絨皮毯來源於一頭火系高級魔獸,自動發熱,她身懷惡魔世界最為強大的血脈,本來就不怕寒冷,所以,她就撕爛了身子下面的皮毯,給自己的腳踝包紮。

  腳踝受傷是一方面,腳底板也磨出了血,憑藉強大的血脈力量,她明天就應該能恢復,但是今天是少不了吃些苦楚的。

  這時候,帳篷的圍簾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走進來的是皮克。

  筱筱就高興壞了。「你終於來看我了。」她開心地對皮克說。

  皮克看著她,看著她受傷的腳踝。他本以為一天的時間過去,會讓這惡魔公主的心冷卻,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惡魔公主的心卻一直都那麼熱情似火。

  而且他這時候產生了一種感覺,惡魔公主的心對他一直火熱下去。

  皮克深深吸了一口氣,頓下身體,解開了筱筱腳踝上的皮毯。「你自己瞎弄什麼,下次受傷去找泰洛西。」他對筱筱說。

  筱筱不自覺地回答:「我不喜歡那個紅獅子。」說完,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皮克終於對他說話了。

  更令他開心的是,皮克開始為她揉捏腳踝上的瘀傷。

  一顆極為圓潤、很是冰涼的魔晶石緩緩在筱筱的腳踝上旋轉。

  皮克不喜歡從魔晶石中溢出來的亡靈之氣。

  他從來不喜歡,甚至有些厭惡。

  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不可能使用聖光去治癒面前的惡魔小公主。

  「睡覺吧。」看筱筱腳踝上的腫塊消了下去,還有腳底板磨出來的血痕也消失不見了,他就打算離開。

  就在這刻,筱筱忽然抱住了他,「我怕,」筱筱對他說,「已經有好長時間都沒有看到媽媽了,我怕……」

  矛就這樣把盾攻碎了。

  心軟的皮克只好留下來陪她。

  「睡吧,我不走了。」

  「嗯,我睡覺。」

  「等等,你脫衣服做什麼?」

  「睡覺穿衣服很難受啊。」

  「那我走了。」

  「不行!那我……那我就穿一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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