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路遇
一個白衣少年,眉清目秀,氣宇軒昂,腰配長劍,閒庭信步遊走於天地之間。
灑脫自然,正是離開洪湖的蘇恆。
自赤鰩王與峰靈相繼離去,洪湖凋零,蘇恆也起了離去之心。再者,他還要證得金仙果位,復活葉疏桐,必須要出來歷練。這一切,註定他不能在小小洪湖裡當一個土大王。
最重要的是,聽過峰靈的描述,他也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因此,他離開了洪湖,獨自一人,徒步往天下。
沒有目的地,沒有準確的道路,蘇恆隨心而為,仗劍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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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不快,速度卻不慢,一步三尺,每一腳踏下的瞬間,前路的土地都濃縮在其腳下,一步過後,土地又恢復原位置。就這樣,看似只有三尺距離的一步,邁下後卻足有三丈!
「這縮地成寸術果真不凡,可謂另闢蹊徑,別有一番玄妙。」少年喃喃自語,長發隨風揚起,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頰,「可惜是部殘卷。」
縮地成寸,正是當初得自赤鰩王的殘缺秘法。以往他為魚身,不符合修煉此法的條件,而今正好試試。
之所以不用「無影遁」和「落雪飛仙訣」,是因為「無影遁」過於詭異,顯得有些偷偷摸摸,若是讓高人看穿,反而不美;「落雪飛仙訣」則是太過華麗,容易招人耳目。
可戰半步散仙的道行,雖然能在洪湖中稱王稱霸,但蘇恆很清楚,在外面,這真的不算什麼。
藏拙,至關重要。
三天後,蘇恆終於走出沒有人煙的大山,當下散去秘法,就像路邊行人一般行走。
看著大路上三三兩兩走過的路人,蘇恆感受到一股別樣的氣息撲面而來。不同於蒼山,不同於洪湖,這是屬於塵世的氣息。
紅塵氣!
……
「總鏢頭,前方不足五十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百花城了。此刻天色已晚,不如就此紮營,好讓弟兄們也休息一會兒。」
一條大路上,一行人呈長蛇隊形,謹慎地朝北方前進著,每個人都鷹視狼顧,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顯然是處於高度戒備的狀態。
而他們的坐騎,乃是一頭頭異獸。模樣極似馬形,只不過馬腿上長著鱗片,頭上一對犄角如珊瑚分岔開。
這是金鱗馬,屬於馬類中變異的一種,介於妖獸和普通動物之間。雖然沒有靈力,但匹匹都能日行千里,身載千斤重物。
此時,一個身穿虎皮大衣的大漢扯動韁繩,騎著座下金鱗馬,來到隊伍最前方,對正中間一個領頭人說道。
「五十里……」那名中年男子聞言一陣沉默,而後抬頭朝四周打量了一會兒,周邊樹林茂密,枝杈縱橫交錯,鬱鬱蔥蔥,棵棵如撐天的巨傘般聳入天際,壓蓋了天空,灑下一片陰暗。
仔細思忖了一陣,為首的中年男子道:「此地樹林甚密,極易遭受埋伏,不宜久留,還是趁早離開的好。」
聽到首領否決了自己的提議,那名大漢一急,開口勸道:「可是總鏢頭,弟兄們沒日沒夜地趕了這麼多天的路,早已人困馬乏,若是不休息一陣子,靈力難以為繼,就算是遇到了歹徒恐怕也無法有效戰鬥了。再者,如今只剩五十里的路了,又能發生什麼事呢?」
葛天鳴聞言眉頭一蹙,神色有些不滿,「行百里者半九十,你難道不知道我們鏢師一行,最忌諱的就是最後關頭放鬆警惕嗎?!」
「可是……」
不待大漢繼續說下去,葛天鳴就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大漢無奈,當即就要退下。
「葛叔叔,既然大伙兒都累了,不妨在此地休整一番,待天明也好繼續趕路。」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聲音如天籟,悅耳動聽。
周圍的護衛聽到這個聲音,頓時一個個挺直了腰杆,個頂個的英武,同時臉上露出享受之色,好像就只是聽著這聲音,都能讓自己解乏。
葛天鳴聞言回頭,對著隊伍中央的一輛馬車一笑,點頭道:「既然小姐吩咐,自當如此行事。」
說罷,葛天鳴斂去笑容,恢復肅穆之色,手中長鞭斜指一處高地,大聲命令道:「傳令下去,隊伍於此安營,鎖定路口。一隊扎篷,二隊生火煮飯,三隊散開警惕周邊動靜,四隊保護好小姐!」
「開工!」
一聲令下,長蛇形的隊伍立馬有條不紊地分成四隊,而後各自忙碌了起來。
月黑風高,樹下篝火如燈下美人跳動,木枝受烈火焚燒的爆鳴聲不時響起,噼啪有聲。不一會兒,一股股濃郁的飯香飄起,隨著微風流動向遠方。
篝火下,葛天鳴和幾個隨從聚在一塊,面前架著一口大鍋,手中樹枝在下方不時撩動,控制著火候。
「葛大哥,這次天泉山莊委託我們押送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需要如此慎重?」之前的那名大漢詢問,而今在私底下,他對葛天鳴的稱呼也變了。
「二弟!」葛天鳴面色一變,「你這種脾性什麼時候能改,再這樣早晚會吃大虧!我們這一行,只需要收了報酬,遵循僱主的要求就行了,至於押送的什麼東西,這不是我們該知道的!」
面對葛天鳴的訓斥,大漢忍不住摸摸頭,有些委屈,他只不過是隨口問一下,就被罵得狗血淋頭的。
「大哥,二哥就這樣子,你又不是不了解,就別罵他了。」在大漢鬱悶的時候,一個身體瘦小的青年笑勸道:「對了,前幾日大嫂傳信說有喜了,大哥此次回去可要好好慶祝一番呢。」
「哎,還是你懂事。」葛天鳴一聲長嘆,讓大漢使勁翻白眼。
葛天鳴看在眼裡,心裡一笑,旋即想到在家等待的妻子,心頭一暖,「是啊,我在外奔波打拼這麼多年,也要有孩子了,也快身為人父了。」
「此番事了,我就卸下這重擔,好好地陪伴她們娘倆,呵呵,這麼多年,我也該養養老咯。」葛天鳴自嘲一笑,眼神中卻滿是幸福之色,充斥著對刀光劍影生活的厭倦和對未來平靜安寧生活的期待。
青年吃了一驚,不禁抬起微垂的頭顱,看向葛天鳴。
這一抬頭,可以清晰地看到青年原本英俊的臉龐竟有一條深深的刀疤!刀疤從額頭上起,斜劃向下,在右臉頰太陽穴處停止,雖不長,但卻觸目驚心。
「不錯,這次的報酬足以讓我們安度餘生了。」面對青年的目光,葛天鳴和藹一笑。
青年也笑了,只不過眼底閃過幾分黯淡之色,神情透著一股憂傷,挺直的身軀好像都佝僂了下去。
「三弟……」葛天鳴一陣心疼,用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青年擺手,示意沒事,而後又垂下頭,眼睛盯著那跳躍的篝火,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誰?!」突然,青年猛地站起,眼神無比銳利,如同蒼鷹盯住了獵物,一動不動,緊緊鎖定了目標。
接著,葛天鳴也察覺到了什麼,霍然站起,同時一聲清嘯,「全員戒備!」
隨著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按照以前的老規矩擺起了陣勢,運起靈力嚴陣以待。
在這一刻,時間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處,無數的兵器指向了前方,數不清的秘法在醞釀著,隨時都會暴起一擊!
沙沙……
腳步踩踏在落葉上的聲音響起,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弦。
終於,在眾人的視線中,一道白色的身影逐漸顯現出來。
卻是一名佩劍少年。
眾人運目望去,皆鬆了一口氣,還好,只有一個人。
然而,葛天鳴和葛天驕的反應卻不是如此。相反,在蘇恆現身的那一刻,兩人的戒備心已然攀升到了極點,兩眼一眨不眨。
此時此刻,他們就像是兩隻受到驚嚇的貓,全身神經都緊繃了起來。因為,他們竟然絲毫察覺不出來人的修為!
這隻有兩種可能,要麼蘇恆只是個普通人,要麼其修為遠遠超過了他們。而一個少年敢在夜晚如此閒庭信步地出行,大概率不是第一種可能。
想他們金丹初期的實力,竟然看不穿對方,那來人又是什麼境界?
「來人止步!」看到蘇恆繼續上前,大漢嗷嘮了一嗓子,聲如洪鐘。葛天鳴和葛天驕面色一變,簡直想揍這個傻大個一頓,怎麼什麼人都敢亂吼!若是惹惱了對方該如何收場?!
不過回想一下,他們倒也默認了,因為終歸得有人開口,這是他們的職責。
護鏢的職責!
護鏢,本就不能讓閒雜人等靠近,大漢此舉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就算敵手再強,起碼也要負一份責任,否則名聲敗壞不說,還很有可能會遭受僱主的追殺。
當下,葛天鳴和葛天驕也唯有上前。
「呃……那個……」蘇恆看到這陣仗,頓時有些不知所以,我好像還沒招誰惹誰吧,怎麼都這麼拿刀持槍地指著我?
蘇恆雖未經世故,不知道這些人是在幹什麼,但心思活躍,腦筋稍微一轉,就有了對策,「諸位,在下並無惡意,只是在此處轉了許久,迷了路。方才瞧見此處燈火通明,知是有人,便前來一看,看能否找到出去的路。若是不慎打擾了諸位,切勿見怪。」
「呦,這小子怎麼文縐縐的?」大漢聽得一頭霧水,想了半天才理順了意思,摸了摸光頭,咧開大嘴嘿嘿一笑。
蘇恆:「……」
「閉嘴!」葛天鳴狠狠瞪了葛天柱一眼,隨即對蘇恆抱拳道:「吾弟失禮,小友莫怪。」
「無妨,尊下客氣了。」蘇恆還禮,心中一陣思量。
這時,原先的清脆聲音再次響起,「這位公子既然迷了路,不如暫時留在我們這裡,等天明後一起出發,前往百花城如何?」
眾人聞言一呆。
葛天鳴和葛天驕奇怪的是小姐此番是怎麼了,難道看不出這人的危險麼?我們正想著怎麼請走這尊瘟神,你咋直接就想把人留下來呢?
難道……咳,難不成小姐看上了這少年?
兩兄弟心裡胡思亂想。
蘇恆也是一愣,隨即感嘆自個兒人品真好,剛剛還想著怎麼開口才能讓人家同意自己留下來,畢竟太過唐突了,沒想到瞌睡了來枕頭,還沒開口,就有人主動邀請了。
忽地,蘇恆眼光一閃,感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無聲無息地圍攏而來。
不是靈力,不是神識,倒更像是一種探測秘法。
蘇恆暗暗運起無影遁,將自身氣息很好地收斂起來,一路感應,目光最終落在營地中央的那輛馬車上。
「如此,那便打擾了。」蘇恆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