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冰雪之戀
雷電劈下，赤融獸渾身火紅毛髮根根倒豎，黑漆漆一片，就像只剛從黑墨里打撈出來的刺蝟，哪裡還有半點獸王的威風，身上飄來的肉香，更是讓人遐思無限。
瞧見赤融獸吃癟，蘇恆格外幸災樂禍。
綠裙少女掩嘴嬌笑，腮邊兩抹微紅，猶如海棠醉日；檀口一點清香，好似牡丹吐蕊。不經意間的一股嫵媚，讓蘇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赤融獸呆滯了許久，聞著飄揚的肉香，竟有流口水的衝動。驀地，它猛然回過神來，開口就是一頓詛咒。
隨後，它哭喪起臉，兩隻耳朵耷拉下來，心灰意冷，悲憤地看著蘇恆。
蘇恆笑吟吟，看起來很是得意，「你也別不服氣，這門法術是一個不知比你強上多少倍的傢伙留給我的，對付你是綽綽有餘。不過我也不會過河拆橋，說了今後放你自由就絕不食言，你放心好了。」
怎麼放心？這時不時地有可能從頭上劈下一道雷電，自己豈不是天天都要遭受天打雷劈？天吶，造的什麼孽啊！
赤融獸元神仰首望天，久久無語。
「此術喚作天罰誓言，遭天打雷劈只是我道行不足，若是渡過散仙之劫，真正位列仙班，還可以引下天火，制裁違誓之人。」蘇恆侃侃而談，赤融獸一張臉更黑了，「別這麼哭喪著臉好吧，只要你不起違誓的心思，也就沒什麼。」
赤融獸心頭一凜，想到傳下此術的高人，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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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蘇恆爆發強大神識的一幕幕在腦海里不斷回放，赤融獸暗忖，難道他是某個大門派或者大族的子弟，此番出來歷練？
肯定是！不然怎麼會這麼變態？！
赤融獸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一念及此，赤融獸心裡舒坦了許多，嗯，說不定可以趁此機會結個善緣，將來若是出了仙墟，也有個安身的資本。
意淫著搭上蘇恆背後勢力後在外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威風勁，赤融獸哭喪的臉逐漸陰雨轉晴，笑容愈發猥瑣，看著蘇恆嘿嘿傻笑起來。
蘇恆被看得心裡發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麼還會有被限制了自由、再被天打雷劈，然後還笑得出來的人？哦不，是獸。
「喂喂喂，你不會是被劈傻了吧？」他忍不住問道。
「沒沒，那怎麼可能？」赤融獸一對銅鈴大眼直放精光，看著蘇恆的眼神就像是幾十年未近女色的淫賊見著了美女，近乎呈現綠光。
蘇恆汗毛倒豎，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就連青兒都看出了古怪，替蘇恆發瘮。
「咳咳……」赤融獸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太過於熱切了，乾咳兩聲，又昂起頭顱，擺出獸王的風範。
嗯，做獸要高冷！
它如是想到。只可惜，根根炸立的黑毛卻大大破壞了它的形象。
蘇恆無言，也不知道這傢伙兒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不過他也不擔心，他對「天罰誓言」有絕對的信心，不怕它能翻出什麼浪來。
走到赤融獸真身與寒冰玉鐲前，蘇恆岔開話題，「我先收了此寶，你準備好了。」
「來吧！」赤融獸自是非常樂意，它真身已經被牽制了好幾天，現在想來，也怪自己太過貪心，當初一見有寶貝掉於此地，未曾深思就上前想將之據為己有。
蘇恆仔細觀察了一陣，低語道:「這是一件專傷神識神念的法寶。」
「此寶似乎與公子的神劍有些淵源。」赤融獸元神插了一句，它很識趣，很快就把稱呼改了過來。
蘇恆點頭，對方好歹是只獸王，定然注意到了之前九天玄玉劍的異常反應，對它能看出這點並不意外。
九天玄玉劍專破肉身，鋒銳無匹，而這寒冰玉鐲則是克制神魂之物。兩者同為寒冰系法寶，又能互相共鳴，箇中聯繫，實在是惹人深思。
「去！」
蘇恆用手一指，靈力馭使著九天玄玉劍朝寒冰玉鐲飛去。這一刻，他甚至感覺都不用自己操控，玉劍便自主飛了過去。
玉劍懸浮在玉鐲上方，綻放瑩瑩光輝，似是在探測驗證著什麼，旋即又劇烈顫動起來。不知是不是錯覺，蘇恆覺得玉劍似是「近鄉情怯」，好像是隔了無盡歲月後，終於和最重要的人相見。
在蘇恆示意下，赤融獸元神返回肉身。與此同時，它被牽制住的主神發覺玉鐲似乎也有退去的意思，當下不再與之糾纏，先行退讓了一步。
玉鐲頓時散去禁錮，對峙打破，赤融獸靈肉合一！
感受到獸王真正的王威，青兒不由再次緊張起來，所幸對方並沒有翻臉。
玉鐲失去掣肘，圍繞著玉劍飛舞了兩圈，通體散發氤氳霧靄，流淌如水的晶瑩光澤。
兩人一獸面面相覷，這鐲子怎麼這般人性化？
緊接著，兩件法寶突然貼在了一起。
轟！
神光閃爍，耀得人睜不開眼，猶如大日炸開，璀璨無比。
半晌，光芒斂去，玉劍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在劍身上多出了一枚鐲子印記。
至強的神力波動從玉劍中澎湃而出，蘇恆和青兒忍不住後退，只有赤融獸才能站穩腳跟。
「這……」兩人一獸看得呆了，沒想到這一劍一鐲竟會融合為一！
但緊接著，那股突如其來的神力波動便又散去了，玉劍再次發出光輝，輕輕一閃，融合一體的兩件法寶重新分離。
蘇恆和青兒看得莫名所以。
「我想起了一個傳說。」赤融獸忽然道，以三腿站立，一隻前腳則像人一樣摸著下巴，目光悠遠，似是在回憶著什麼。
「什麼傳說？」少年少女好奇。
「冰雪之戀。」赤融獸嘆道：「這是中古時代的一個故事，如果不是我們這一脈起源古老，我也不會知道它。」
「這名字好悽美啊……」小丫頭聽著有些傷感。
赤融獸苦笑道:「這本來就是一個悽美的故事。」
接著，它將事情娓娓道來，「傳說，在那混亂的中古歲月，無數天驕並起，諸神諸聖爭雄。那個時候，有個人傑，叫做顧雪飛，五歲修道，十歲成就散仙位列仙班，之後更是一路高歌，所向披靡，在不足千年的光陰中，成就不滅金仙聖軀，堪稱一個神話。數萬載後，在他衝擊仙道巔峰之境——聖仙的時候，迎來了一個大敵！他們，大戰了一場。」
「後來呢？他贏了麼？」青兒忍不住發問。
「後來，顧雪飛敗走，對方占有了他的一切，將顧雪飛舉族坑殺！一代天驕，輝煌不再。」
赤融獸有些唏噓，「那一役過後，顧雪飛的敵人藉此突破聖仙境界，將他遠遠甩在身後，未嘗一敗的顧雪飛雖然對其滅門之舉恨意滔天，但也無法對付聖仙的他。對於無敵的天驕來說，修道之路，有時候一次都不能敗，一旦失敗，就意味著他失去了登臨最巔峰的資格——混元極道！」
「因此，他頹廢了。」
蘇恆皺起了眉頭，青兒則是看向他，蘇恆哥哥也是如此的驚才絕艷啊。
「顧雪飛有個紅顏，知道他這個樣子後，心中悲痛，最後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她去尋找上古十大神器！」
「上古十大神器？」青兒愕然。
「對！那是由十個大羅高手鑄造出的十把神兵，無堅不摧！一萬八千年，足足尋找了一萬八千年，她終於找到了其中之一——『指天劍』的線索。」
「最後，她成功了，她在一座雪山之巔見到了指天劍。一看到那把神劍，她就知道，只要顧雪飛拿著它，就一定可以戰勝那個敵手！然而，神劍認主的條件卻是，必須要以下任劍主的至親至愛之人獻祭兵魂！」
「數日後，指天劍沖霄而起，主動來到顧雪飛身邊。顧雪飛大喜，重拾了信心，終於憑此以下伐上，擊敗聖仙，報了大仇。心靈障礙解開，他也最終踏入聖仙之境。「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從指天劍上看到了紅顏所做的一切，他悲嘯，奔走大荒，最後來到了那座雪山。再之後，那座雪山就沉寂了，指天劍從此銷聲匿跡，那個地方卻多了一把玉劍，一個玉鐲。」
「玉劍玉鐲出世，天降祥瑞，仙音陣陣，就在那時，雪山深處傳來一道謁語，又好像是一個人在嘆息。」
「什麼話？」
「天開有路共渡爭，三千大道始紀元。求得混元無極聖，不若冰雪戀一人。」
「求得混元無極聖，不若冰雪戀一人……」少女不斷咀嚼著這句話，心裡不由發酸，像是望穿了歲月長河，見到那一夜白頭的蓋世天驕在懊悔，在拼盡一切卻無法挽回摯愛後撕心裂肺的痛苦。
縱使我為聖仙又如何？我為仙道至尊又怎樣？我能力戰天下，我能顛倒乾坤，再造山河，可是我……卻保護不了心愛的人！
「對此，外界眾說紛紜，有人說指天劍被崩碎了，化成玉劍玉鐲；有人說顧雪飛就此隱居，打造出兩件神兵紀念紅顏；而最為普遍的說法是，顧雪飛也獻祭給了兵魂，指天劍有靈，讓兩個痴情人以另一種方式在一起了。」
「好心酸啊……」青兒長長嘆息，神色落寞。
「你是說這玉劍玉鐲就是傳說里的那兩個？」蘇恆感到不可思議。
赤融獸搖搖頭，「應該不是，如果真是那兩件法寶，當有毀天滅地之威。眼前這兩件法寶雖強，可與之相比，便有如雲泥之別。」
蘇恆點頭，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