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蘇恆移山


  鏗鏗鏗……

  冰天雪地中,一座小山巍然矗立,通體宛如精鐵澆鑄而成,寒光凜凜,被大雪覆蓋著,好似一頭匍匐的雪怪,伏地而息。

  山腳下,不時響起陣陣鏗然之音,在這片空曠的地域裡顯得格外刺耳。冷冽寒風吹嘯,將之傳帶出去很遠。

  噗通!

  一塊水缸大小的石塊被切下,上方堆積的白雪沒了支撐,一股腦嘩啦啦掉落,劈頭蓋臉砸下,「哎呀」聲剛發出便消失了,被掩埋在了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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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一支銀白色的槍頭從雪裡刺出,將周邊的積雪攪開,清出一片空地。接著有一隻手探了出來,撐在地面,一用力,少年懊惱地鑽出雪堆。

  將積雪掃開,蘇恆一屁股坐在挖下來的石塊上,手拄銀槍,口中「呸呸」個不停,目光順著山體上望,當即又是一陣頭大。

  少年撫摸著槍身,長吁短嘆,「老夥計,多虧有你啊,不然我這雙手估計得廢了。」

  說著,他執槍猛力向山體刺去。混亂天槍鋒銳無匹,即便沒有神光綻放,但僅憑本體的鋒利,依然將附著禁制的山體挖下一大塊。

  蘇恆心裡有些得意,幸虧沒傻乎乎地用肉掌去劈山,不然就這工程量,都夠慕雲楓那種人物吃上一壺的了。靈機一動下,他選擇藉助天槍之利。

  不過,他也明白凌天宗此舉是為了磨礪自己,因此並未激發天槍神力,而只是把它當成一件鋒利的工具而已。

  此情此景,若是被天槍原主人知道的話,十有八九得被氣吐血。

  典型的殺雞用牛刀不是?

  哧!

  槍尖狠狠刺入山體,蘇恆把住槍身,成環形划動,神力催動下,槍尖所過之處,有道金線綻放著微光。蘇恆輕喝,再次挖下一塊巨石。

  「嘭」的一聲,上方的積雪再次砸落。這次蘇恆早有防備,手疾眼快,身形一晃,急退十丈,躲過了被活埋的下場。

  忙活了大半天,蘇恆尋思著歇息片刻,便坐在石上調息起來。然而,當他再次睜眼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瞠目結舌,訥訥說不出話來。

  「我……」蘇恆欲哭無淚,原本折騰半天才挖下來的石塊,除了他屁股下坐的之外,竟然全都重新融入山體之中,讓他前功盡棄!

  再看他身下的石塊,並無融合的跡象,蘇恆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麼。

  「難不成是要我挖一塊石頭便過一次靈路?」蘇恆無言,原本他還打算多挖一些,一次性帶過去,現在看來,這種如意算盤是落空了。

  明了了個中緣故,知道不能取巧,蘇恆反而不抱怨了。調理好狀態,他執起地上唯一的石塊,轉身向鐵索橋走去,要走一趟這所謂的靈路!

  石塊不甚大,蘇恆單手托著,來到鐵索橋邊緣。「呼呼」風聲在耳旁吹過,饒是以蘇恆的體質都覺得有些發冷,但站在深淵前,他能感受到腳下的大地竟是熱的。

  這極為怪異。

  「靈路雖然兇險,但想來是長老安排,定不會置我於死地。」蘇恆沉吟,這靈路若是如當初解救峰靈的死關一般,那就麻煩了。

  當雙腳踏上赤紅鐵索的時候,蘇恆腳底一熱,一雙白鞋頃刻化成飛灰,衣物卻絲毫未損。少年清晰地感覺到,有股熱流順著穴道沖入體內,不由臉上一紅,發出一聲悶哼。

  人體腳底穴道甚多,湧泉、大敦等,此時身處冰天雪地,腳下忽有暖流湧入體內,蘇恆頓時一陣舒爽,只覺渾身懶洋洋的。

  但隨著他不斷向前行進,腳下的溫度也越來越高,甚至有一縷縷火苗竄起來,繚繞在蘇恆周邊,有的還升騰至蘇恆眼前,差點燒掉他的睫毛,倒是把他嚇得一激靈。

  遠遠看去,真似有人在下火海,在火海中步行。

  才走了五分之一的路程,蘇恆感覺全身靈力都在滾燙沸騰,迅速開始膨脹,似要破體而出。他臉色一變,急忙以神識鎮壓。

  哧哧……

  體內滋滋聲響不絕於耳,蘇恆身體猛顫,仿佛被人下了油鍋,面孔都扭曲了起來,可從外表上看,卻連一絲一毫的衣物都不曾毀壞。

  「這是在模仿散仙的火劫嗎?」蘇恆咬牙承受著,心中驚疑不定。

  金丹渡雷劫,散仙渡火劫,元仙渡風劫,玄仙之後的三仙之境要渡三六九重人難,各階果位各有劫數。

  蘇恆心裡隱隱猜測,一言不發,默默忍受著,一步步向鐵索橋中央走去。

  呼!

  這時,天上的冷氣猛烈襲來,蘇恆突然能感覺到那股寒氣了。

  咔嚓咔嚓……

  一層薄薄的冰晶直接凝結在蘇恆臉上,少年的兩條眉毛都落上了雪花,只覺得體表冰冷無比,體內卻是熾熱如火。冰火兩重天,匯集於一人之身,蘇恆兩眼都紅了。

  驀地,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腦子一暈,身形晃動,從鐵索橋上一頭栽下!

  咕嚕嚕……

  下方深淵,赤紅的熔漿汩汩滾沸著,火花翻騰,宛如地獄之眼,足以吞噬掉一切。

  在身形墜落的瞬間,蘇恆重心突失,心頭一個激靈,猛然回過神來,見此險境,急忙將混亂天槍往上一戳一轉,用槍身卡在兩條鐵索之間。

  「起!」飛仙翼展開,蘇恆重新回到鐵索橋上,也不急著前進,而是在橋上就地盤坐下來。

  冰火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體內肆虐,陣陣暈眩感衝擊著蘇恆的識海,他很想就此昏睡過去,但卻不能。少年心堅如鐵,雙眸緊閉,調動強大的神識之力鎮壓識海,保持清醒。

  不過,他體內忽冷忽熱的感覺卻無法消除,他好像在被冷焰灼燒著,已經分不清是太冷還是太熱了。

  靈力流動滯澀,被冰寒之力所凍結!

  自出道以來,神識便是蘇恆最大的倚仗,如今已然堪比散仙神念,相比之下,靈力則是弱了一大籌,很快就抵禦不住了。

  靈力不能動,蘇恆的肉身逐漸僵硬,機體開始被破壞。若是這樣下去,他的肉身遲早會被毀滅。

  「這是怎麼回事?不應該啊!」蘇恆心念急轉,自己還不是散仙,幾位長老肯定看得出來,可這靈路為何如此之難?莫非真是要害我?

  「不,不對!難道他們是想摸清我的本事?」蘇恆皺眉,「元磁真體,元磁真體,可小爺未達散仙,還不是真的元磁真體啊!」

  蘇恆無奈,忽然想起了什麼,雙眼猛地睜開,神色肅穆,寶相莊嚴,口中念念有詞, 「上蒼之脈,大道之神,萬物本性,眾生始門。造化衍物,天養地成,超脫六道,唯我輩人。登臨彼岸,方為永恆,不明紅塵,無知眾生……」

  這是蘇恆在蒼山的師父留給他的《超脫心經》,隨著修為的精進,他愈加體會到這部奇經的不凡。

  洪湖還源化作魚鯉身,仙墟大破攬琴迷幻境,這《超脫心經》都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如今又逢險境,蘇恆當即想起了此經。

  這部經文仿佛有著神奇的魔力,蘇恆念誦之下,火不改其凶,風不減其勢,但他的心境卻是變得無比空靈。

  宛如冰雪消融,體內被凍結的靈力重新煥發活力,像是一泓溫泉在經脈中流淌,化解體內的寒冰烈火之力。

  「呼……」蘇恆長長吐了一口氣,氣流發灰,竟有污濁之氣。

  少年若有所思,長身而起,一邊念誦《超脫心經》,一邊以神識鎮壓識海,手托石塊,腳踏火海,披著寒風暴雪,一步步朝對面行去。

  與此同時,此地發生的一切,也在一面鏡子裡清晰展現著,包括蘇恆所念的真言都一字不漏地傳遞了過來。

  這是一面水汽凝結而成的鏡子,並非什麼天地奇寶。很顯然,鏡子之所以能顯化出靈台的場景,玄妙的不是它本身,而是施法之人!

  在水鏡前,幾個長老並立著,其中兩人,赫然便是大長老和十二長老玄真。

  「玄真師弟,你可識得這段真言?」大長老面露疑惑,心中也照之默念了幾遍,除了覺得語句非凡,並無絲毫感覺,心中生疑。

  「這我倒是聽過。當初我路過蒼山,那時此子將之當做一首歌謠誦著,我就是覺得此謠與眾不同,好奇之下,下去查看,這才與之相遇。」

  「哦?也就是說在你遇到他之前,他就會唱這個了?」大長老佝僂著身軀,花白鬍子一翹一翹的,「記得聽你說過,他還有一個已逝的師父?」

  「是的。」玄真點頭。

  「蒼山……蒼山……不簡單啊。」大長老低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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