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徇私枉法
刑殿,顧名思義,乃是凌天宗的執刑之所。雖名為殿,實地卻是一片連綿的建築群。
建築群一分為九,九座宏偉的殿宇成「一」字型豎形排列,由外而內,層層深入,一座高過一座。
蘇恆自來凌天宗後,也了解過凌天宗的門規和一些基本概況,知道刑殿不同的殿宇是針對不同層次的門人而設定的。比如,散仙以下的修士犯錯,便由最外層殿宇內的執法弟子判罪,第二層則是為散仙修士設立,依次對應,直至第九層,更是對應不滅金仙!
至於金仙之上的修士若是犯錯,除非是叛宗之罪,其餘一概不能加於身。
正應了那句老話,法不加於尊!
可一旦被定為判宗之罪,凌天宗必然傾全教之力追殺,不死不休。
刑殿氛圍隆重肅穆,一磚一瓦都充斥著肅殺的氣息,冰冷的殿宇宛如千古冰山,萬年如一。若論凌天門人對何處最為畏懼,當屬刑殿無疑!
執審判之槍,制裁凌天罪人。
傳聞,刑殿第九層曾於五千年前開啟一次,由掌教至尊親自主持,以誅仙之刃立斬不滅金仙之軀,殺伐果斷,法不容情,震動整個東勝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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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宗執法之嚴,從此揚名於世。
咻!咻!
在距離刑殿廣場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兩道流光落下,一男一女快步向刑殿最外層的殿宇走去。
刑殿方圓百丈,不飛天不遁地,有犯刑殿威嚴者,斬!
這是凌天宗的門規之一。
冰冷的柱石,莊嚴的樓閣,半掩的殿門,還有門前一對獬豸石像,無不襯托著刑殿這一肅穆之地。
踏上刑殿廣場的那一刻,饒是以蘇恆的心志,都是心中一凜。他能感覺到這片區域充斥著一股無形的血煞之氣,仿佛埋葬了十萬枯骨,死氣滔天。而那似閉微閉的殿宇,更是如同地獄枯冢,漆黑陰冷,讓人汗毛倒立。
似是有一股陰氣籠罩著此地,而當蘇恆緩過神來時,卻只見一輪艷陽高懸九天,灑下金色的聖輝,刑殿也是光明宏偉,哪有之前半點的陰冷氣息。
「這裡恐怕埋葬過數十萬的亡魂!」蘇恆默默思忖,之前感應到的,雖然有可能是心理作用,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此地非同尋常,並非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兩人已經步入刑殿,柔兒忽然變了臉色,焦急道:「晴雪師姐呢?剛剛還在這兒的呢!」
蘇恆比她鎮靜了許多,寬慰道:「你先別急,我找個人一問便知。」
未見執法弟子,蘇恆便向一名值守弟子詢問,問清緣由後,當即立起了眸子,怒道:「此事本是孫杵謀害在先,你們怎麼能讓孫鈞將晴雪帶走?!」
「晴雪所言,證據不足,孫鈞身為孫杵之兄,有資格處置她。」那名值守弟子語氣淡淡,目光斜視蘇恆,毫無懼色,「你是誰?這裡是刑殿,不是撒野的地方,還請閣下注意自己的言行,若不然,嘿……」
「那孫杵和莫涵就是我擒下的!」蘇恆強調,隨即冷笑道:「你們刑殿好大的威風,不過一名值守弟子而已,便敢出言恐嚇於人。」
「算了蘇恆師兄,他不過是一名值守弟子,並不是刑殿裡決策的執法弟子,不能主事,為今之計,當先將晴雪師姐追回來再說。」柔兒擔心多生事變,連忙勸說。
那名值守弟子一愣,「你是關門弟子蘇恆?」
「是。」蘇恆面無表情。
那名值守弟子頓時面露怪色,卻收斂了先前的懶散姿態,略一猶豫,道:「孫鈞帶人往那邊去了,他們不過剛走片刻,你們現在追應該還來得及。」
蘇恆眉頭一挑,知道對方是在賣人情給自己,當下也不多說,走出刑殿百丈之外後,法力涌動,將柔兒裹起,風馳電掣而去。
「想不到,原本的一件小事,竟然卷進了這個蘇恆。」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那名值守弟子嘖嘖道:「這下有好戲看了,那孫鈞能打通執法弟子的關係,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
「弟弟,你好糊塗啊!為了一個女人喪命,你讓哥哥怎麼向已故的爹娘交代啊!」一座石崖上,一名男子伏屍而哭,面色悲戚,低聲自語。
他的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面色略顯蒼白,屬於那種長年不見陽光的病態,但身體卻很健康。他身著一襲道袍,上面袖著一幅爐鼎圖案,煙霧騰騰,爐火燎天,似有熔煉天地的氣象。
此時,孫杵的屍體正橫躺於前,僵硬的身體和男子此刻的心一樣冰冷。
在男子身後,晴雪垂手默立,兩邊各有一名神色倨傲的刑殿執法弟子。
「孫鈞,既然你自己心裡也清楚是孫杵設計我在先,為何還要咄咄逼人,為難於我?」晴雪面有怒色,瞪著眼前的男子。她知道對方不會放過自己,因此也沒有因為對方的修為和身份而過於畏懼。
「是,我知道,其實我都知道,在刑殿時我也是強詞奪理,你的確是受害者。」孫鈞寵溺地撫摸著弟弟慘白的臉龐,一如既往地為他整理著衣領,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個鮮活的面孔,仰頭一聲長嘆,「因為他那枚丹藥,就是我煉製的。」
「你既然知道,那你還……」
「可是你不該殺他啊。」孫鈞截斷了晴雪的話,轉身凝視著她,眼中殺機隱現,壓著聲音道:「如果你事後來找我,而不是殺了我弟弟,我會為他的行為做出補償,可是,你沒有。」
「當時事發突然,我也……」
孫鈞搖搖頭,語氣蕭索,「晚了,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說著,他伸手抬起晴雪雪白的下巴,打量著那張清麗的嬌顏和天鵝般修長的脖頸,突然笑道:「確有幾分姿色,怪不得弟弟會打上你的主意。」
晴雪想掙脫,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大力禁錮,當即變了臉色,嬌叱道:「你想幹嘛?」
「想幹嘛?這個問題問得好,你說呢?」孫鈞身體更加靠前了,晴雪甚至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拍打在自己臉上,心中緊張無比。
「不要!」她忍不住出聲。
然而,孫鈞卻退後了幾步,仰天大笑,笑聲中卻是充滿了酸楚。良久,笑聲漸歇,他道:「你放心,我不會碰你的,因為你是我弟弟的女人。」
晴雪剛鬆了一口氣,但孫鈞接下來的話又讓她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孫鈞幽幽道:「我要給你和弟弟舉行一場冥婚,以後你就下去陪我弟弟吧。」
「什麼?這不可能!孫鈞,你這個變態!瘋子!」晴雪杏眼圓睜,失聲驚叫,而後對身旁兩名執法弟子道:「你們兩個身為執法弟子,竟然徇私枉法,就不怕有朝一日會東窗事發嗎?」
兩名執法弟子聞言非但不慌,臉上反而露出嘲弄之色,也不和晴雪多說,而是對孫鈞道:「孫兄,人我們可是交到你手上了,事情我們也辦完了,當初說好的事……」
「二位放心,孫某自當信守承諾,不然今後將如何取信於人?」孫鈞抱拳,眼前兩人雖然不過初階散仙,但有執法弟子的身份在,他也不敢怠慢。
畢竟,執法弟子身後可是刑殿,若是與之起了衝突,將來給自己使點絆子,那他十有八九要吃不了兜著走。
「如此最好,我等告辭!」兩人也抱拳回禮,對視了一眼,便架起遁光遠去。
「孫鈞!你藐視門規,賄賂執法弟子,你罪該萬死!」晴雪眼裡滿是憤怒,卻並無太多畏懼,越到絕境,她好像越鎮靜了,眼底流露異色,似是在隱隱期待著什麼。
「隨你怎麼說吧,結果已然註定,徒費口舌罷了。」孫鈞絲毫不以為意,抱起孫杵的屍體,長袖一甩,就要將晴雪捲走。
「嗯?」突然,他眉頭一皺,霍地轉過頭來,只見兩個黑點由遠即近,朝他飛速砸來。
孫鈞放下孫杵的屍體,身形一躍,雙手撐開,以四兩撥千斤卸下那股龐大的衝擊力。定睛一看,原來是方才離去的兩名執法弟子,現在被人當成人肉沙包從遠處擲來。
孫鈞臉色陡變,他發現兩人全身的骨頭竟被震碎了三分之一,險些變成一堆爛泥,此刻已然暈厥過去。
「好手段!」他雙眸微眯,知道來了個真正的狠人。
唰!
下一刻,一道長虹自遠方極速而來,在距孫鈞二十丈處停住,一男一女現出身形。
「來者何人,竟敢打傷執法弟子?難道是想叛宗不成?!」來者不善,孫鈞一上來就給蘇恆扣個大帽子,大聲喝問,試圖占據主動。
「哼,徇私枉法,草芥人命,若非顧及同門情誼,我豈會留下這等敗類?」
出乎意料,眼前的少年毫不示弱,見孫鈞質問,當即踏前一步,指著他的鼻子冷聲道:「你就是孫鈞?你弟弟和莫涵那兩個無恥之徒是被我擒下,而後封禁靈力,這才被晴雪誤殺的。對於這個解釋你還有什麼疑問?趕緊放人,休要再強詞奪理,胡攪蠻纏!」
「蘇恆!」在兩人出現的那一刻,晴雪雖然早有預料,卻仍是激動無比。
他還是來了,他沒有食言,我沒有看錯人。
「晴雪師姐!」柔兒也朝她揮手打招呼。
「蘇恆?」聽到晴雪的驚叫,孫鈞神色有些變化,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你就是那個剛入宗不久的蘇恆?」
由於玄真真人的緣故,蘇恆在尚未進入凌天宗前就已頗有名氣。但他入宗後,不是在靈台就是在紫雲峰,除了去群英閣和天罰台外,很少現身人前,因此也沒有多少弟子見過他。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名氣,敗外門九弟子,與第一人爭雄,渡天火大劫,十五歲成就散仙!樁樁件件,都預示著一顆新星的崛起。
孫鈞對這些並未親眼所見,但此時一見對方氣質,便知傳言非虛。
「是我。」蘇恆語氣不咸不淡。
孫鈞聞言面色一寒,沉聲道:「你剛剛說,我弟弟是被你擒下的?」
「你弟弟小人行徑,被晴雪師姐誤殺,也是天意。」
「天意?」孫鈞眉頭一挑,哈哈長笑,「你不過是個剛剛踏入散仙的人,也敢枉論天意,簡直是無稽之談!我弟弟怎麼做,何時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那我就橫插一手了,你能怎樣?」兩人的對話漸起火花,蘇恆寸步不讓。
有玄真真人之前撐腰的話做底氣,自己又占了一個「理」字,此刻蘇恆面對孫鈞,一如既往地強勢。
「你是第一個敢這麼和我說話的人。」孫鈞眼睛眯了起來。下一刻,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不見,蘇恆也將柔兒一把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