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文斗


  「歡迎兩位來到音樂天!」

  對於蘇恆二人的到來,兩名緊那羅顯得很熱情,並不像摩侯羅伽那樣敵意濃厚。蘇恆和冷月舞雖然奇怪,但也沒因此而放鬆警惕。

  「九蓮佛塔立於神界,遠離西天,無盡歲月來,有無數修士踏足塔內,也有不少人走到這裡。我等觀人無數,卻少有見到能懂佛教天龍八部之人,更是猜出了佛塔上層的秘密。兩位,當是與佛有緣。」

  冷月舞看了蘇恆一眼,也不隱瞞,「並不甚了解,只是前世記憶的緣故罷了,何談有佛緣?」

  「前世也好,今世也罷,始終遁不出一個『真我』。佛說:前世因,後世果,即便歲月滄桑,輪迴輪轉,只要本如真我不變,就無分前後,不論過去未來。既是前世曉佛,當是與佛有緣,有緣者,非是過去,亦非現在,而是你們的真我。」

  「若能以真我遁入空門,脫離塵俗,無嗔無痴,無欲無求,不墮輪迴,以求真我永生,當是無量造化!」男性緊那羅微笑,雖長著一個馬頭,看起來卻佛光隱隱,至神至聖。

  冷月舞聽得似懂非懂,竟一時語塞。

  蘇恆笑道:「佛教的朋友,你說了這麼多,不就是想讓我們遁入空門,做你佛教教徒麼?」

  男性緊那羅也不尷尬,施了個佛禮,道:「施主看得透徹,能於萬般佛理中尋出唯一道路,如此看來,更是與佛有緣。」

  蘇恆啞然,這佛教的人怎麼跟神棍似的,張口有緣閉口有緣,著實是讓人回不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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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轉念一想,突然清喝道:「好!你說我與佛有緣,但在我看來你方才的話卻有紕漏,不知你可敢讓我一問?」

  「施主但說無妨。」緊那羅顯得很客氣。

  蘇恆清了清嗓子,高聲道:「佛教的事情我雖不甚了解,卻也知道佛教講因果,講過去,講未來。而你方才說,只要尋得真我,就可不論過去未來,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緊那羅眼中有欣賞之色,念了句佛號,道:「真我如一,永恆不滅。若能護持住真我,所謂時間歲月,皆是過往雲煙。本是虛幻的東西,又何必捨棄真實而去追求虛假?」

  「當然,若是尋不到真我這個『真』,就有必要涉足虛幻,於虛假中求得真實。」

  蘇恆眉頭一皺。

  緊那羅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又解釋道:「佛教伊始,有三世佛。而三世佛,又分橫三世佛和豎三世佛。」

  「所謂橫三世佛,中間釋迦牟尼佛,左邊東方琉璃淨世界藥師佛,右邊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所謂豎三世佛,過去燃燈上古佛,現世釋迦牟尼佛,未來彌勒佛。」

  「橫豎三世佛,本規劃佛教教義。然,釋迦牟尼佛雄才大略,破舊立新,重整佛教秩序。釋迦牟尼佛再稱大日如來佛,以法身坐鎮佛界中央,容納過去現在未來於一體,重新劃分佛界為光暗曼陀羅兩界,兩界各設五解脫輪,皆由五佛鎮守。」

  「光明金剛界曼陀羅五佛,黑暗胎藏界曼陀羅五佛,兩界五佛正中,皆坐大日如來佛!大日如來佛,即為佛教佛主!」

  「佛主說:過去未來不可無,但現世最重。然,只要尋得真我並護持住,歲月不再有過去現在未來之分,這個世上,亘古都有你的足跡,你的生命貫穿古今未來,你就是歲月的河流!」

  「什麼是永生?這才是永生!」

  緊那羅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震撼人心。

  佛教的佛主,究竟是何等人物?這樣的佛理,簡直是驚世駭俗,卻又讓人不知從何處反駁。

  「什麼是真我?如何尋得?」蘇恆再問。

  緊那羅不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真我在心?」

  「真我不一定在心,但是要問心。佛法說:真我,就是我們本有的清淨佛性,此性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以及一切有情皆是同體,無二無別。此性從不曾生,更不會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此心微妙難見,唯有智慧契入!」

  「這是眾生的真我,但人各有異,你自己的,還得你自己去尋找,用心去尋找,用你的智慧去尋找。」

  緊那羅的話讓蘇恆和冷月舞陷入了沉思,佛教的理論為他們開啟了對修真之路認知的新大門。

  「兩位施主,可還有疑問?」緊那羅面容含笑。

  「最後兩個問題,你為什麼要跟我解釋這麼多、這麼詳細?還有,從第二層上來的其他人呢?」

  「我為什麼要和你說這麼多?」緊那羅臉上露出神秘之色,雙手合十,道:「因為與你有緣。」

  蘇恆:「……」

  「那第二個問題呢?」他索性不糾結了。

  「前後來此的生靈,都會被隨機分配到下一層的任意地方,他們……」緊那羅呵呵一笑,「自然有其餘部眾在招待。」

  蘇恆恍然。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女性緊那羅上前一步,道:「你們與佛有緣,按照規則,你們可以選擇過關的方式。」

  「哦?」蘇恆驚訝,和冷月舞對視了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敢問方式幾何?」

  女性緊那羅嫣然一笑,如萬花齊放,千嬌百媚,朱唇輕啟,嬌滴滴道:「過關方式有兩種,文斗,或者武鬥。」

  「文斗?武鬥?」蘇恆兩人相顧愕然,依然是由蘇恆開口詢問,「文斗如何,武鬥又如何?」

  「文斗,如先前的言論就是文斗的一種。」女性緊那羅媚眼瞥了瞥,也不顧對方漸漸難看的臉色,繼續道:「不過,我二人卻是可以破例一次,你們只要回答我們一個問題就行了。」

  蘇恆眉頭一挑,「什麼問題?」

  「那你是選擇文斗咯?」

  「等下!我們還沒選呢!」冷月舞有些擔憂,佛教的問題儘是些稀奇古怪的言論,讓人捉摸不透,這文斗十有八九不是對手。

  她哼哼道:「武鬥又如何?」

  「武鬥?」女性緊那羅看向同伴。

  男性緊那羅颯然一笑,渾身一震,背後佛光普照。無量佛光中,一尊神像蓬著頭髮,濃眉杏眼,袒胸赤腳,身穿單褲,手握燒火棍,居高臨下,怒視眾生,威風凜凜。

  神像頭頂有裊裊青煙升起,煙霧上有赤足菩薩,很模糊,卻真實存在。

  單是這一手,男性緊那羅就已表現出更強於摩侯羅伽之王的實力。

  「若是武鬥,勝算極低……」蘇恆心中盤算,和冷月舞對視了一眼,瞬間達成了共識,「我們選擇文斗。」

  和緊那羅文斗的勝算雖然也沒有多少,但還是要搏一搏。再者,即便文斗落敗,他們也可以強攻一番,強行和對方武鬥。

  兵不厭詐!

  兩名緊那羅反應淡淡,似是不知道他們的小心思。男性緊那羅道:「我等喜樂,這是一個關於音律的問題。」

  蘇恆二人聽到這兒,一張臉直接黑了下來。

  「昔日,大樹緊那羅王與無量之緊那羅、乾達婆、摩侯羅伽等,共自香山來詣佛所,於如來前彈琉璃琴。佛子等嘆言:『此妙調和雅之音鼓動我心,如旋嵐風吹諸樹身,不能自持。一切諸法向寂靜,如是乃至上中下,空靜寂滅無惱患,無垢最上今顯現。』」

  「佛子贊琴音,佛主卻一笑而過,並不多加評價。佛主之意不敢妄加揣度,只覺得佛主並不以此音為好。那麼,什麼樣的樂曲,才是真正好的樂曲呢?」

  蘇恆和冷月舞四目相對,兩兩無言,他們對音律的了解不比佛教知識多多少,都是兩眼一抹黑,這怎麼答得上來?

  「兩位若是答不上來,呵呵,那恐怕就與第四層無緣了。」緊那羅雙手輕輕拂拭著身前的古琴,淡淡道。

  冷月舞一急,暗暗提力,就要以武力搏上一搏,卻被蘇恆拉住了。

  少年上前一步,道:「可否再問你們一個問題?」

  「不必客氣。」緊那羅擺擺手,馬嘴一張,「只要你們能答得上這個問題,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們。」

  「好,我想知道,佛教的音律是怎麼樣的?」

  緊那羅微怔,沉默了一下,道:「佛教的音樂,是用來調伏人心情的。」

  「悲傷的時候有悲傷的樂曲,但樂曲又不能太悲傷,要適度,調節人們悲傷的心情,使心情恢復自然。高興的時候也有高興的樂曲,但這個樂曲同樣是調伏人們激動的心情的,不至於讓人興奮到極點以致樂極生悲。這就是佛教的音律。」

  「佛教的音律,好否?不好否?」蘇恆再問。

  「當是好的。」緊那羅皺眉。

  蘇恆聞言,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放蕩不羈,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片刻後,他止住笑聲,仍是面帶笑意地道:「你們皆追求好的音律、能得到佛主讚賞的音律,卻忘乎了音律的初衷。」

  「我雖不懂音律,但也有個人的一番見解。」

  緊那羅已是面色專注,把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我等洗耳恭聽。」

  蘇恆也不賣關子,道:「音樂是用來聽的,好聽與否不在於音樂如何如何,而在於其是否被接受!接受了,意識就專注於音律,從而得到放鬆;若不接受,再好聽的音樂也是雜音,只能令聞者徒增意識壓力,造成煩惱。」

  「所以說,一種音律沒有絕對的好壞,只有被接受或不被接受。被接受了,就是好的,不被接受,就是不好的。但是,這種好壞是隨時變化的,因為周圍的環境在變,因為人的心也在變。」

  蘇恆侃侃而談,一番話說完,冷月舞已是目瞪口呆。

  兩名緊那羅聽得入神,神色愈發鄭重。待蘇恆說完,它們已是深深拜服。

  「施主,你當真有佛性,與我佛有緣。」

  蘇恆無言。

  「哎哎,你們這麼說的話,是認同他的話咯?那我們是過關了嗎?」冷月舞急忙問道。

  「是,過關了。」緊那羅一笑,手一揮,一道金色光門出現在兩人跟前。

  通往第四層的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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