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眼照破天穹
霧靄沉沉，凝聚成一團條帶狀的灰雲，卷卷舒舒，如長袖舞青天，籠罩方圓上百丈。
娜迦之王的手臂抓來，觸及那灰霧後，猛地縮回，如避蛇蠍。
妖眼在灰色雲霧中沉浮，眼皮騰騰跳動，似是要就此睜開。
蘇恆心頭一緊。
此物得自金丹仙墟，蘇恆還曾為此打生打死過。可得到妖眼後，妖眼一直無聲無息，連個屁都沒放過，蘇恆也不知如何催動，好像它就是件凡物。直到那一次，妖眼在芒蜂王召喚「鳥巢」聖物時，緊閉的眸子陡然睜開一道縫隙，將「鳥巢」聖物直接吞了！
當日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蘇恆對此記憶猶新，那道純粹至極的烏光中蘊含的力量讓他的心驚膽戰。那仿佛就是冥神的眸子，讓人敬畏。
蘇恆一度認為這是件大凶物，所幸在他踏入散仙境、開闢泥丸宮後，元磁峰將妖眼鎮壓了，這才讓他鬆了口氣。
而這一次，妖眼竟掙脫束縛沖了出來，這讓蘇恆心弦再度緊繃。
當然，此番妖眼異變，或許並不是件壞事。不管妖眼想做什麼，總比他閉目等死的好。
有變數就沒有定局，有變數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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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聽妖眼發出的那道聲音，它似乎又和佛塔、和天龍八部有某種關聯。
這其中，必然有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妖眼不曾睜開，但外界的一切它似乎都了如指掌。灰霧一陣翻滾，迅速膨脹起來，足足撐開了千丈大小。
娜迦之王顯然對它頗為顧忌，竟不敢與之攖鋒，不斷退避，將三十六條手臂盡數收了回去，撤去對蘇恆的封鎖。
「本尊不喜歡讓別人的手腳伸到頭上，你這小蛇倒是知趣，不然定要你吃番苦頭。」妖眼如是道。
諸王齊齊傻眼，小蛇？眼前上千丈長、十八頭三十六臂的娜迦之王在它嘴裡竟成了一條小蛇？！這口氣未免也太大了吧？！
即便先前青龍嘲諷龍眾時，也是稱呼對方為「西方大蛇」。
然而，更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是，娜迦之王似乎並不生氣，或者說是根本沒脾氣。它那十八對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那枚妖眼，滿臉忌憚之色，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蘇恆也是震驚得無以復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這枚妖眼究竟是何來歷？這麼牛批？！
「和尚，你破壞了規矩，未按約定行事。倘若本尊不曾來此，你罪不小！」妖眼懶洋洋道。
娜迦之王身體一陣蠕動，十八顆頭顱齊齊道:「與我等無關，龍眾只是遵照佛塔的規則消滅闖入者，尊者若是心有不滿或疑惑，當向天眾尋求解釋。」
妖眼沉默了片刻，問道:「那你這小蛇是要按本尊的規矩來，還是照佛塔的規則辦？」
「龍眾並不受天眾挾制，只是礙於名義而已。既是尊者與古佛早有約定，我等自不敢違背佛意。」娜迦之王渾身發光，周圍環繞的八朵金蓮緩緩落下，「再者，尊者親臨，我等亦知尊者本事，不想行那徒勞之舉。」
娜迦之王老實說道，身上的光芒絢爛到極點，隨後轟然爆碎，八道長虹自頂而下，垂落在金蓮蓮心。
金蓮滴溜溜旋轉，金光連成一片，微微一閃，就變回了原來的八頭娜迦。
八頭娜迦手臂兩兩相合，朝妖眼躬身行禮。
「好！」妖眼顯然對龍眾的選擇很是滿意，「天龍八部，天龍二部為前，其中更是以天眾為首，但可笑的是，偏偏就屬天眾最看不清。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若非心懷不軌，豈會由局外人變成局內人？」
妖眼譏誚一笑，「能力有多強，野心就有多大，此話果真不假。那和尚是這樣，天眾又未嘗不是如此。」
龍眾並不反駁，相視沉默了一會兒，苦笑道:「龍眾若有那般強橫的實力，我等也未必甘願化成嫁衣，更何況是以大梵天王和帝釋天的傲氣呢？」
「佛教真是有意思，無欲無求又有欲有求，哈哈，哈哈哈！」
妖眼發出暢快的大笑，整片戰神之海在它的笑聲中波瀾不驚，與人一般，敬畏臣服。
諸王早已看得呆了，這枚妖眼似乎牛批爆了！
笑聲漸止，妖眼突然沉寂下來，就在眾人疑惑不解之際，它的眼皮微抬，露出了一條狹小的縫隙。
轟！
天地皆震，乾坤翻覆，一道極其純粹的烏光猛地洞穿向天！
仿佛是北海的極光衝破雲霄，照亮了整個第八層。蘇恆看到那道光束的時候，心臟不由一揪。
有大事要發生了！
烏光自妖眼中射出，直擊向天，轟然一震，似是碰撞到了某種屏障，一股強力的波動以碰撞點為中心，呈同心圓向四周轟然擴散。
一朵巨大的蘑菇雲於九天之上綻放，那股浩瀚的威壓讓眾人的靈魂都在顫慄。
「太可怕了……」龍眾喃喃，眼中神色震撼莫名，「他竟然不需要我等打開光門，要直接打穿佛塔塔層的屏障，直通第九層！」
「它能成功嗎？」
「不知道，他應該是想給天眾一個下馬威，沒有一定的把握是不會去出醜的。」
「可佛塔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擊穿的。」
龍眾議論紛紛。
諸王默然不語，任誰都知道這枚妖眼怕是與佛塔、或是說佛塔的原主人有某種關聯，兩者更像是立下了某種約定。這其中的秘密，也不是三兩下就能猜得出來的。
諸王不禁望向蘇恆，眼中神采各異，畢竟這枚妖眼可是從他身上飛出來的。
少年啞然，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冷月舞湊上前來，附在蘇恆耳旁道：「臭傢伙兒，你的秘密還真多啊，本小姐倒是蠻感興趣的。」
蘇恆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個宛如精靈的活潑少女，「冷大小姐的秘密也不少，比如說是什麼原因讓你一下子晉升王者之列。我也很感興趣，怎麼樣，有沒有興致說來聽聽？」
冷月舞回給他一個白眼，「想得美！」
蘇恆還要說些什麼，天際轟然一聲巨響，像是某種東西爆裂了，烏光籠罩天上地下，所有人都抬起頭，仰望天際。
「什麼人？膽敢攪鬧天界？！」
一道威嚴的聲音響徹戰神之海，悠遠蒼勁，似是從另一界傳過來的。
「通了！它真的打穿了第九層！」龍眾震撼。
「天界？好大的口氣！」妖眸騰空而起，直接衝進佛塔第九層，蓋世強者的威壓橫掃而出，「帝釋天，就你小子最能蹦噠，不過是一件法寶而已，哪怕你的真身來了，也不敢如此喝問本尊。」
「是你？！」
佛塔第八層和第九層已經打通，此刻，站在戰神之海抬頭上望，依稀可以看到，在那極高的天上，有一尊偉岸的身影騎坐著一頭異獸，向妖眼走來。每一步落下，天地都是一顫。
而在他身後，還有三十二尊神靈一樣的存在緊緊跟隨，與當初在諸天堂所見到的一般無二。
「帝釋天！白玉龍象！」蘇恆神色一凝。
見到第九層的帝釋天，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乾達婆女始終不相信自己。那股威壓太強大了，強大得讓人窒息！
如果沒有妖眼，縱使他們過了龍眾這一關，所有人剛到第九層，恐怕一個照面就會全軍覆沒，無人能夠倖免。
龍眾融合出的娜迦之王已然臻至玄仙之境，而第九層的帝釋天，恐怕已經超越了人仙！
「老傢伙，原以為你早已歸天，不想還有一息尚存。不過你這樣子，和死人有什麼區別？」帝釋天穩穩坐在白玉龍象上，面露譏諷之色，輕蔑地看著妖眼。
「蚍蜉撼大樹，不知所畏。」妖眼並不與其逞口舌之爭，而是看向另一處，「還是讓有教養的出來與本尊說話吧。」
帝釋天臉色一變。
「尊者早已兌現了與古佛的約定，接下來當是古佛自己的事了，還望尊者不要插手。」遠方一聲長鳴，一頭巨大的白天鵝振著雙翅朝這邊飛來。
天鵝背上，正載著一名神王般的男子。
男子的形象頗為怪異，生得四頭四臉四臂，頭戴王冠，面如黃金，眉心一朵蓮花印記，頷下長著黑色的長須，黑須中又夾雜著一咎白須，有種特別的佛韻。
男子手上拿著的東西也是不同尋常，一手握著一支湯匙型的令牌，一手提著一個水壺，一手持著一串念珠，一手空空如也。三寶看著也不像是什麼神兵利器，卻被這樣一尊神王拿在手上，讓諸王甚是不解。
而此人，便是與帝釋天同為天眾領袖的大梵天王！
「同為天眾領袖，為何差距會如此之大？」
妖眼冷笑了聲，不顧帝釋天難看的臉色，對大梵天王道:「大梵天王，於本尊而言，本尊已然履行了承諾，就沒興趣再去理會其他，不管是那和尚得償所願，還是你們天眾翻身做主，都與本尊無關。這本為你們內部之事，但本尊這次卻不得不橫插一手了。」
大梵天王皺眉，「為何？」
「因為你們破壞了規矩。」妖眼往下方一照，一道烏光直貫而下，將蘇恆籠罩。
下一刻，蘇恆的身影出現在妖眼旁邊，與整部天眾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