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蒙面人的氣息
屍珠破碎,灰霧屏障不復存在,蘊含陰毒之氣的潭水猛地席捲而來,眼看就要拍在天碑護罩上。
這時,蘇恆祭出的「鳥巢」嗡嗡顫動起來,晶石中央的蟲蛹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旋即音調突高,如小兒啼哭,蟲蛹驟然一個擴張。
嘩啦啦!
一股無形的力量散發,潭水劇烈翻騰,在少女驚駭的目光中,一張人臉唰地被吸了過來!
冷月舞瞪大了明眸,看著那張人臉如同紙糊被肆意扭曲,面目逐漸猙獰,黑色長髮也被逼得縮了回去。接著,「蟲蛹」再一個緊縮,噴出一條條細小堅韌的血絲,纏繞在人臉上,將其包裹得嚴嚴實實,如蜘蛛進食般,愣是將人臉活活吞下。
紅裙少女心底發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感到毛骨悚然。
「蟲蛹」吞食了幾張人臉後,似是嫌速度太慢,突然一滯,接著一道足以穿金裂石的尖利聲乍響,四周的人臉從眉心到下巴詭異地裂開一條長長的血痕,隨即被那股無形的拉力扯去,被「蟲蛹」吞食一空。
冷月舞張大了嘴巴,訥訥道:「你……你你……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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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蟲蛹」將周圍的人臉吞食一空,蘇恆得意一笑,「讓你看看我的寶貝。」
出乎意料,「蟲蛹」吞食完人臉後,並未就此停下。光芒一閃,它攜帶著崑崙玉石直接穿過十方世界術形成的天碑護罩,在兩人錯愕的目光中,膨脹到一丈大小,一個吞吐,毒陰之潭內數不清有多少的人臉如百川入海般雲集而來。
慘白的臉皮,黑色的長髮,交織成一幅詭異的畫面,讓人頭皮發麻。
「蟲蛹」來者不拒,開始瘋狂吸取著。
忽然,一張人臉從眼前快速掠過,冷月舞猛地一個激靈。
「是他!是那個收保護費的人!」
蘇恆隨之看去,果真見到那副熟悉的面孔,只是現如今,面孔的主人也只剩下這一張臉皮了。
在那張平靜的慘白人臉上,依稀可見那一抹至死猶存的傲慢神色,還有一絲……驚懼。
「先進來的人,恐怕已經死傷大半了。」蘇恆心思沉重,眼前的景象著實讓人心裡發冷。
片刻後,周圍黑壓壓的恐怖景象開始發生變化。在「蟲蛹」的瘋狂吞食下,整個毒陰之潭的人臉竟被掃蕩一空!
然而,「蟲蛹」依然沒有收手的意思,開始吞噬十方,毒陰之潭似是發生了大地震,劇烈攪動起來,平靜的潭面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蟲蛹」的吞噬下,原本清澈透明的潭水漸漸變了顏色,由清到濁,由透明到暗黃色、慘碧色、灰白色……
「你發現了嗎?潭水裡的陰毒之氣在不斷削弱!」冷月舞大驚。
「它在吞噬十方陰毒之氣!」蘇恆震撼莫名,同樣為眼前的一幕感到驚悚。
這「蟲蛹」究竟是什麼來頭,竟有這種能力,這幾乎是將整個毒陰之潭都吞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蘇恆忽覺密洲界和離垢界聯合撐開的天碑護罩再無一絲壓力,心中驚疑不定,「毒陰之潭被廢了?」
「蟲蛹」通體幽光一陣閃爍,自動縮小形體,再次落入蘇恆手中。泥丸宮中,元磁峰罩出一道磁光,將「蟲蛹」和崑崙玉石攝走,鎮壓在峰腳邊,而後便恢復了平靜。
毒陰之潭波瀾平息,潭水重新變回清澈。
但冷月舞能夠感覺到,這水已經化成了凡水。
「不可思議!」猶如火之精靈的俏皮少女由衷驚嘆。
危局雖解,但蘇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蟲蛹」簡直比眼前的毒陰之潭還要恐怖十倍!
它究竟是什麼來歷?會是屍道的邪物麼?
泥丸宮是修士的根本,這麼一件大凶之物放在裡頭,著實讓他心驚膽戰。
唯一能讓他稍稍安心的,就是泥丸宮有元磁峰坐鎮。雖然他也不是很了解元磁峰的底細,可好歹是與他同源之物。並且,《超脫心經》會烙印在元磁峰上,顯然是認可了它的存在。
《超脫心經》是已逝師父給的,蘇恆不覺得那個養育自己十多年的師父會害自己。
「臭傢伙兒,剛剛那是什麼東西?你怎麼會有這種玩意兒?」冷月舞好奇心大盛。
蘇恆搖搖頭,「那東西是我在一次試煉中偶然所得,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而且很多時候它的行為並不受我控制。」
「這樣啊……」冷月舞螓首輕點,隨後又笑道:「毒陰之潭現在算是廢了,真是便宜了後面的那些人。」
蘇恆深有同感,不得不說,那些人的運氣委實太好了些。
「走!跟我來!」
蘇恆神色微滯,似是想到了什麼,朝冷月舞招呼了一聲,兩人往左下方快速遁去。
剛剛「蟲蛹」吞噬十方時,他發覺這裡有股奇異的波動,似是與毒陰之潭同體同源,卻又有些不同。
事物一般都有兩面性,大凶之地,往往也孕育著某些絕世稀珍。毒陰之潭的險惡不言而喻,若非有「蟲蛹」,此番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像這樣的地方,很有可能藏著某種奇寶!
兩人借水遁快速飛掠,少頃,前方出現了一大團黑影。
兩人對視了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異,連忙靠了過去。
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石台。
石台高十二丈九尺六寸,占地方圓二十七丈,由黑色的巨石鑄造而成。在石台底部,環繞著一道石槽,裡頭空空如也,槽內的石體卻呈暗紅色,似是經過了長久的血液浸泡。
再往上看,有一個個比巴掌稍大的凹縫,如果不考慮形狀差別的話,那就像是有人一掌打在上面,留下了淺淺的掌印。
這種凹縫數量極多,密密麻麻,幾乎布滿了整座石台。
「臭傢伙兒,你說,倘若將之前的人臉貼在這些凹縫裡,是不是剛剛好?」
冷月舞的無心之言讓蘇恆瞬間驚悚,而她本人在說出這句話後也怔住了。
很有可能!
那些人臉似乎都是從這石台上面脫落下來的!
兩人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再向上望。在石台最頂端,有一個碗狀的石坑,被高高抬起,頗為惹人注目,但裡頭同樣是什麼都沒有。
「這……」冷月舞不解。
「被人捷足先登了。」蘇恆斷然道:「而且還是不久前的事,我們晚了一步。」
「可惜了,能存放在毒陰之潭深處的東西,肯定不同凡響。」冷月舞惋惜。
蘇恆剛要說話,忽地神念一動,繚繞著石坑細細感應半晌,輕咦道:「這種氣息……是他?」
他將人偶從袖中取出,比對了好幾次,沉聲道:「那人取走石坑中的東西,卻無意中留下了一縷氣息。而這股氣息,與人偶上的相同!」
「是那蒙面人?他又出現了?」冷月舞驚訝。
蘇恆點點頭。
毒陰之潭被「蟲蛹」廢掉後,對他們已經失去了威脅,蘇恆將神念放出,瞬息掃過一大片區域,隨即睜開眼,「走,出口在那邊,我們追!」
「我倒想看看,這蒙面人究竟是誰!」
兩人身化流光,將潭水排開,很快就來到一個黑洞前。
黑洞裡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根本不知道後方連通著什麼地方。而那洞口邊緣又是高低不平,如同犬牙差互,仿若一頭巨獸張著大嘴,靜等食物送上門來。
兩人自然不會被嚇到,冷月舞問道:「這裡就是出口?」
蘇恆搖搖頭,「不確定,不過應該是。我剛剛以神念掃了一遍,像這樣的洞口不止一個,但能肯定的是,蒙面人的氣息是從這裡消失的。」
「那還等什麼?我們追。」
「你不怕了?」
「死人能嚇人,活人有什麼好怕的?」冷月舞白了他一眼。
「那好,追!」蘇恆也不拖沓,時間緊急,不容耽擱。
兩人並肩向前走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四周的潭水涌至,填補了那一處空缺,將所有的痕跡抹除,不留絲毫,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眼前的黑暗並未持續多久,只是幾個呼吸的工夫,便有微弱的光亮照耀下來。
入目所見,儘是一片幽冷的景象,到處都是冰冷的山體,怪石嶙峋,有些石塊更是如利劍般伸出,石尖閃爍寒芒。
不遠處有座大深淵,將這片地域劃分成兩半,深淵之上,有一條鐵索橋連通著兩岸,正悠悠地輕晃著。
這樣的場景,與當初鎮壓峰靈的磁峰內部空間有些類似,只是少了那震天撼地的陰陽大磨盤。
此刻,在那橫貫深淵的鐵索橋上,正立著一道身影,蕭冷孤寂。其身上的氣息,更是與人偶以及石台上的一般無二。
「是你!」蘇恆眉頭大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