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巧語設困局
蘇恆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他心知談判不能一味的妥協,那樣只會更讓對方看不起,適當的強勢或許會激怒對方,但也能令其心生忌憚,投鼠忌器。
姿態放得太低,是不自信的表現。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又怎能奢望別人會把你放在眼裡?
「眾所周知,仙道十門同氣連枝,此事雖然是凌天宗與四海盟之間的恩怨,卻也未必與仙道十門無關。」
蘇恆侃侃而談,趁眾人「胡思亂想」之際,將他們的思路神不知鬼不覺地牽引到自己的布置之中。
不出所料,無心魔君聞言粗眉一擰,饒有興趣地道:「哦?蘇恆,你倒說說,四海盟是如何跟仙道十門也扯上關係的?」
大長老臉上多了一抹笑意,這群自大的老傢伙終於不再是一口一個小子長小子短了,而是開始稱呼名諱,這也是蘇恆努力的成果了。
「前輩稍安勿躁,煩請聽晚輩一言。」蘇恆作了一揖,有意將姿態稍稍放低,看得大長老暗暗點頭。
剛剛衝撞了失落劍主,現在卻對無心魔君如此客氣,這對四海盟來說無異於是大棒加甜棗。而且,如此鮮明的態度差距,也會給無心魔君一種隱隱的錯覺,似乎比起失落劍主來,蘇恆更尊重無心魔君,這等於在無形中捧了後者一通。這種差別化的待遇,有一定的小機率能引起四海盟的內部矛盾。
大家都是同等身份,憑什麼待遇不一樣?老子哪裡輸給你了?
這種剛柔並濟的手段,看得一些知情人咋舌不已。
果然,無心魔君雙眼微眯起來,似乎對蘇恆的低姿態很是滿意。要知道,這小子對失落劍主的態度可是強勢得很,絕對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刺頭,現在竟會對本君這麼客氣。
一定是本君的震懾力比某些人更強!
無心魔君如是想到,想著自己還壓過失落劍主一頭,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他面容稍霽,「你且說來。」
蘇恆又一抱拳,給足了無心魔君面子,「各位前輩,蘇恆還是先前那句話,你們來凌天宗要人,若能說出讓人信服的理由,詳細列出罪狀,蘇恆二話不說,當場伏罪認錯,任憑各位處置。可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要向凌天宗要人,凌天怎麼可能答應?這也是鬧成如今這副僵局的根本原因。四海盟倚恃武力圍聚天域,威逼凌天,此等作為,豈不是在挑釁凌天威嚴?」
「想我凌天宗位列仙道十門之一,在東勝神洲、乃至於整個洪荒大陸,都是說得上話的。不敢說天下第一,卻也不是誰都能肆意欺侮的,又豈能在強權下低頭?四海盟雖然集聚眾多大勢力,其中更是不乏有能與凌天比肩者,但凌天宗又何足懼哉?」
蘇恆霍然轉身,面向所有凌天宗的長老和弟子,道:「凌天劍祖初建凌天宗時,以八個字作為凌天宗的靈魂——傲骨凌天,試劍天下!這八個字,不僅寫在凌天宗的門規上,凌天門人皆耳熟能詳,縱使放眼天下,都少有不知者。劍祖的初心,即便過去千百萬年,凌天后人又怎能不遵守?」
靜!
原本有些騷動的場面頓時一寂,現場落針可聞。早前那些主和派長老滿臉羞慚,老臉漲得通紅,只覺得愧對凌天宗的歷代祖師。
身為凌天高層,所作所為皆代表著凌天宗的門面,按理說對這八個字應該領悟最深,並且時時身體力行,為門人作榜樣,可當四海盟來犯時,他們卻忙於內訌……一念及此,這些長老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主戰派長老也通紅了臉,卻不是羞愧,而是激動所致。他們不善言辭,蘇恆這番話,無疑說出了他們的心聲,也算是替他們狠狠訓斥了主和派長老一頓,讓他們心中大為舒爽,只覺得大大出了一口悶氣。
中立派長老一個個沉默著,他們在反思,自己選擇了中立,這樣一種不作為的態度,是否違背了凌天宗的宗魂?
眾長老心裡很清楚,蘇恆這番話不止是說給四海盟聽的,更主要還是說給他們這些人聽的。而他的目的,有一大半是想通過把話說死,徹底斷絕凌天宗的後路,讓宗門只能選擇站在他的身後,做他的保護 傘。
雖然知道這是蘇恆的計策,可眾長老偏偏生不起一絲一毫的怒意,不為其他,只因他說得對,說得合情合理,說得無可挑剔!蘇恆為他們敲響了警鐘,凌天宗決不能在發展的過程中忘卻初心,丟了宗魂,否則與行屍走肉何異?
大長老默不作聲,蘇恆的話,似是專門對他說的一樣,直達他的內心,也讓舉棋不定的大長老終於落下這艱難的一「子」!
半晌,大長老搖頭苦笑,他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怎麼都沒想到有一天眾長老竟然會被一個弟子「教訓」了一頓。
山上山下一眾門人面面相覷,難以相信,一個弟子會有這等魄力,敢說出這樣的話來。當下,無數道崇拜的目光看向屏幕上的白衣身影,眼中滿是狂熱。
這一刻,蘇恆這個人,就是凌天宗的凝聚力!
慕雲楓手中摺扇輕搖,雲淡風輕的神色多了幾分欽佩,幽幽道:「還是那個小師弟啊,總能給人驚喜。」
「這傢伙……」紫幽若激動之餘,揮手就朝君凌肩頭來了一拳,惹得後者一陣白眼。
萬眾矚目,蘇恆眼瞼微垂,他這番話,不僅是為了自保,同時也在警示宗門。若是這樣還無法喚起凌天宗沉睡的宗魂,那他對凌天宗就真的徹底失望,也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了。
還好,結局並未讓他失望。仙道十門之一,沒有讓他失望!
蘇恆深呼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凌天宗已經完全站在他這一邊了,登時底氣更足。少年轉身面向四海盟,朗聲道:「凌天門人,誓死捍衛凌天宗魂,這一點,天下人都知道,四海盟又豈有不知之理?」
「四海盟既然知道,卻依然蠻橫無理地威逼凌天宗,任憑在下如何詢問,也不給出個理由來,還不斷蔑視在下。這不得不讓我懷疑,四海盟究竟是為了我而來,還是打定凌天宗不會交出我這一點,立了個幌子,其實是想來對付凌天宗呢?」
「如果是後者,我是否可以理解為四海盟是在圖謀覆滅凌天宗,要對仙道下手了!仙道十門對待外敵從來都是同仇敵愾的,這次又豈會例外?如此,我先前所說,四海盟也是在挑釁仙道十門,又何錯之有?」
此話一出,四海盟眾修驟然變了臉色。
「小子,你簡直是在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開玩笑,這可是頂大帽子,一旦被扣實了,四海盟就要面對整個仙道,四海盟哪裡肯接?
萬妖殿的撕裂者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責道:「你這黃口小兒,滿嘴荒唐之言,到處瞎扯淡。四海盟前來天域的目的,唯你一人而已,哪有那麼多的陰謀詭計?」
「你說我在胡說八道,那蘇恆倒要請教,前輩覺得我哪句話不合情理?如果說不出來,又怎麼會是在血口噴人?」蘇恆反問,撕裂者險些氣歪了鼻子。
少年不急不緩地道:「所以說,事情又回到了原點。我一開始就問過了,敢問各位前輩,蘇恆究竟是犯了什麼大罪過,要遭受如此制裁?倘若四海盟能給出個合理說法,也就沒有之後的種種推測了,一切不實謠言不攻自破,各位前輩又何必擔心呢?」
頓了頓,蘇恆嘆了口氣,「可偏偏就是不知道為了什麼,各位前輩總把蘇恆的話當成了耳旁風,置若罔聞,某些人更是以高高在上的俯視態度蔑視於我。蘇恆雖然境界低微,比不得各位前輩,但這些『微不足道』的心聲,還是要說出來的,讓世人都聽聽,都來評評理。」
「畢竟,此事可是關乎晚輩的身家性命,容不得晚輩不認真,諸位覺得呢?」
四海盟眾首領被說得啞口無言,一個個黑著臉,臉色跟吃了個死孩子一樣難看。
誰能想到,只是失落劍主流露出的一個藐視態度而已,卻成了一個把柄,被蘇恆死抓住不放?
原本他們大可直接質問蘇恆在天凰神界的事,也就沒有現在這檔子事了。可經過失落劍主這麼一出,四海盟已經被數落得「體無完膚」,毫無還嘴之力。若是這時候再依著蘇恆的意思給出那所謂的「理由」,豈不是向這個小輩低頭了?
如此一來,四海盟眾首領顏面往哪兒擱?
這是個極其微妙的關係。說,有損眾人顏面;不說,那可能就真要被扣實「大帽子」了。
一時間,四海盟勢成騎虎,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