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將計就計


  天璣子渾然不懼,面帶微笑,似是成竹在胸。

  半晌,蘇恆率先開口,「你知道會有人來?」

  天璣子不答,而是神秘一笑,輕聲念道:「鴻蒙初辟起,造化有玄機;道分三千路,陰陽有兩極。茫茫滄海世,巍巍大羅天;乾坤奇妙理,盡釋一卦中……」

  恍若蘊含天地至理、乾坤大秘的一首曲子於天璣子口中吟誦著,蘇恆心中微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了,當初天凰神界天璣子對陣靈幻時,他就曾聽到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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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誦聲戛然而止,天璣子嗟嘆道:「占卜占卜,何為占卜?占天,卜地,算人。若不能未卜先知,又如何叫占卜術?豈敢稱占卜師?」

  「占卜之妙者,能窺天機,識天理,借天力,求天運,如神超脫在外,不畏浮雲遮望眼,笑看蒼生,又怎會受機關算計?」天璣子朝蘇恆淡淡一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你的命運一片虛無,你的未來一片混沌,我道行尚淺,無法算出你是誰,卻可以算出它的。」

  天璣子伸手向前一點,虛空中水汽凝結,化出一面水鏡,鏡中顯化出一隻凶猿,正是與天璣子大戰的那頭。

  鏡中畫面里,凶猿懶散地吊在一棵大樹上打盹,突然間,它猛地警覺,面目變得猙獰,發出一聲暴戾的咆哮,自樹上高高躍起,飛速朝一個方向跳去。

  在它棲息的山谷里,它恰好看到自己藏在洞中的猴兒酒被人盜走的一幕。凶猿目眥欲裂,大吼一聲撲了上去,奈何盜賊速度太快,竟讓凶猿撲了個空。

  盜賊遁出谷口,回頭看了凶猿一眼,對它挑釁一笑,接著便不見了蹤影。

  凶猿暴跳如雷,氣得上躥下跳,將盜賊的氣息和容貌牢牢記在心裡,咆哮著追了出去。可不知為何,鏡子裡卻顯現不出盜賊的容貌,但蘇恆和天璣子心裡都清楚,那副面孔正是天璣子的!

  鏡中的畫面範圍快速放大,盜賊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而凶猿也變成了其中一個小小的黑點。與此同時,畫面再次鎖定與黑點相隔上百里的另一個人,視野拉近,那人正是真正的天璣子。

  畫面至此,鏡面水波一陣蕩漾,水鏡重新化作漫天水汽散開。

  蘇恆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到最後,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驚異。

  「占卜之術,能算未來之勢,亦能顯過去之像。你這禍水東引之計,焉能瞞得過我?」天璣子神色如常。

  水鏡中的畫面,正是蘇恆盜取猴兒酒的一幕,只不過是以凶猿的視角呈現出來的。

  啪!啪!啪!

  蘇恆拊掌讚嘆,「好一個占卜術,好一個『能顯過去之像』,佩服!我費盡心力布局,卻敵不過一個卦象,現在如此,四象誅仙陣中又是如此,天璣子,倒是我小看你了。」

  「原來,以前的我還不被你放在眼裡啊。」天璣子自嘲一笑。

  蘇恆不答,而是看向一處虛空,陡然喝道:「出來吧!」

  出來吧……出來吧……來吧……吧……

  強烈的音波橫掃而出,如水波呈同心圓向四周擴散,聲音中蘊含的元磁真力將虛空震得顫抖,砰的一聲爆響,一道黑影破碎虛空而出。

  凶猿惡狠狠地盯著蘇恆,眼中凶光畢露,殺意沸騰。原來,它自始至終都沒有走,而且還安然無恙,並不像先前看到的那般遍體鱗傷。

  天璣子和凶猿聯手演了一場戲!

  天璣子瞳孔一縮,旋即又恢復平常,淡淡道:「佩服。」

  蘇恆哼道:「你既然能顯過去之像,明了因果,又怎麼會背下這口黑鍋?明知有人在暗中算計,眼見現身之人是我,卻又如此鎮定……若是身旁無人,單憑你一個天璣子,未必有這種膽量。」

  「謀他人之所謀,將計就計,這回是你贏了。」蘇恆坦然道,但依然強勢,「不過僅憑你二位,恐怕還改寫不了結局。」

  天璣子不語,凶猿卻是口吐人言,聲色俱厲地喝道:「小賊,還我猴兒酒!」

  蘇恆撇嘴,義正言辭地道:「小爺憑本事偷來的美酒,憑什麼還給你?」

  凶猿鼻子都氣歪了,眼中厲色急閃,嗷嘮一嗓子,小山似的身軀悍然衝撞過來。簸箕大的手掌宛如天神之手,涵蓋八方,金剛巨力蘊於掌指中,砰地拍碎虛空,朝蘇恆扇來。

  蘇恆不動,肩頭的小獸則是竄了出去,一聲恍如來自遠古的蒼勁咆哮響起,它的頭頂出現了一道頂天立地的龐大身影,巨影雖然模糊,氣勢卻是如淵如獄。

  凶猿嚇了一跳,狡詐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驚懼,他感覺到自己的血脈在被壓制,那是來自上位者的威嚴!

  眼前這頭小獸,血脈竟遠高於自己!

  凶猿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且它的境界還高過小獸兩個小台階,當下強行鎮住心中的不安,對眼前這頭幼小的上位者發起挑戰。

  小獸抖擻威風,大踏步向前,兩者瞬間戰作一團,天隕之力對決金剛巨力。

  蘇恆毫不擔心那邊的戰況,他看著天璣子,淡淡道:「你能顯過去料未來,又能占天卜地算人,不知可曾算過今日禍福?」

  天璣子點頭,「算過。」

  「如何?」

  「無驚無險,安然無恙。」

  「哦?」蘇恆面露奇色,不待他繼續發問,天璣子又道:「我也為道友算過一卦,不知閣下可有興趣聽上一聽?」

  瞧見天璣子煞有其事的模樣,蘇恆真正驚訝了,「洗耳恭聽。」

  天璣子搖搖頭,略顯惋惜地道:「禍不單行,九死一生。」

  蘇恆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說我禍不單行,九死一生?哈哈哈!天璣子,你可真敢說。」

  少年笑容稍斂,冷笑道:「先前還說我的命運一片虛無,我的未來一片混沌,不知你這回又是怎麼給我算的卦?」

  「我是算不了你,但我能算我自己。」天璣子微笑道:「我料定自己必能進入八月十五決勝之戰,你阻擋不了我,這說明了什麼?」

  蘇恆面無表情,「我若尚在,定不允許。」

  「正是如此。」天璣子道:「所以我料定你此番必是九死一生。」

  「是麼?」蘇恆雙手緩緩抬起,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虛空一陣顫亂,土黃色的高大天碑漸漸顯現,「我看此卦,你是算錯了。」

  「未必。」天璣子漠視天碑空間逐漸成形,竟然不為所動,他搖搖頭,傲然道:「出招吧。」

  蘇恆劍眉微蹙,到現在他心裡也開始犯嘀咕了,但他不可能就此收手,不管天璣子是真有把握,還是在裝腔作勢,他都要試上一試。

  「十方世界術,封!」

  蘇恆大喝,雙手朝前虛按,四十面天碑陡然降下,就要將天璣子困在其中。

  然而,就在這時,蘇恆察覺到了什麼,臉色陡然一變。

  哧!

  刺耳的破空聲傳來,在天碑空間徹底形成的前一刻,一隻毛茸茸的黑色大爪子突然探了進來,隨後又探進一隻。兩隻爪子分別往兩邊扒拉,一下子打斷了天碑空間的形成。

  「磐磐……」

  磐磐之音再起,蘇恆心裡一沉。

  鳴蛇高飛九天,四翼齊動,唰地劈下數十道雷霆,雷霆化海,將天碑淹沒。

  天碑轟然炸開,天璣子毫髮無損地走了出來。

  「退!」

  蘇恆當機立斷,對小獸傳音。

  小獸當即不再戀戰,與凶猿硬撼了一記,雙雙後退,而它則借著這後退的勢頭回到蘇恆身邊。

  他終於明白,原來這就是天璣子的後手,他說服了鳴蛇和黑虎,還引來了尹天行與面具男子,怪不得會有恃無恐。

  他先前說的話,是在拖時間!

  「磐磐,該死的人族修士,竟敢盜走我的孩子,還栽贓誣陷,借刀殺人,真是可惡至極,快快將我的孩子還給我!」鳴蛇發出憤怒的嘶吼。

  「給你了,我們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嗎?」蘇恆反問。

  「一筆勾銷?放屁!」鳴蛇怒斥,「你們盜走我的孩子,即使將你們碎屍萬段,也難消我心頭之恨,我定要將你們挫骨揚灰,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那你還說個屁啊!」蘇恆心中無語,反唇相譏,「不過在你將我們碎屍萬段前,你的孩子已經先死無葬身之地了。」

  「什麼?!」鳴蛇勃然大怒,「你們對我的孩子做了什麼?!」

  小獸屁顛屁顛地上前,向鳴蛇指了指自己的大肚子,隨後砸吧砸吧嘴,似是在回味那種味道。

  鳴蛇氣得險些背過氣去。

  「你……你們……」它的聲音都在顫抖。

  尹天行與面具男子也來到此地,他們的模樣有些狼狽,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蘇恆瞥了尹天行一眼,輕笑道:「你這會兒不是應該說上一句『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們又又又又又見面了』?對了,幾個『又』來著?」

  尹天行皮笑肉不笑,「蘇恆,這回你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要自食其果了。」

  「吼!」黑虎一聲咆哮,「別說廢話了,干就完了!」

  黑虎乾脆無比,一聲吼叫後,猛撲而來。在它上方,畢方亦隨之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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