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永恆之界（下）
虛空亂流中，空間秩序混亂，相隔十萬里的兩地在這處神秘之地可以被拉長到百萬里、千萬里，當然，也可以被拉近至萬里、千里，正如那跨洲傳送大陣。
眾人走的雖然不是跨洲傳送大陣，但江山圖貴為神器，在虛空亂流中找到縮短空間的軌道絕非難事。在峰靈的操縱下，一張畫卷延展千古萬界，橫貫諸天，劈風斬浪地穿過無數層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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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某一刻，壯麗畫卷一抖，驀然向一處空間斜切了過去。
噗！
如刀划過豆腐，虛空亂流的屏障應聲而破，眼前光芒閃過，蘇恆下意識地眯縫起雙眼，等再定睛看時，已然離開了虛空亂流。
滾滾的塵世氣息撲面而來，已經收起江山圖的眾人並排而立。遠方的地平線上，正有一座座恢宏磅礴的城池坐落著，像是一頭頭巨獸匍匐在那裡。
「這裡就是永恆之界嗎？」青兒好奇，說著，用手拉了拉蘇恆的衣袖，示意他往另一個方向看去。
在巨城最深處，正有一座古塔凌空懸浮，雖然隔著極遠，但那古塔實在太高了，直入雲霄，條狀帶的雲霧在周圍繚繞，卷舒不定，即便是雄偉的巨城都不能遮掩其十分之一的塔身。
一股渾厚蒼涼的洪荒氣息襲來，那古塔仿佛是自天地開闢之初就屹立在那兒，跨過了無盡歲月，見證了萬世興衰沉浮，一直存留至今。
任風雨如霜，歲月如刀，我自亘古長存，永恆不滅。
嗅著那無形中傳來的古老氣息，蘇恆心神搖曳，眼前這座古塔帶給他的威懾力比起凌天宗的太虛古劍也不遜色了。
「好強大的氣息，此塔可比太虛古劍！」蘇恆感嘆。
峰靈搖頭道:「此地並非永恆之界，我們還在南瞻部洲。」
蘇恆和青兒皆愕然。
一旁的玄水尊使嫣然笑道：「此地喚作永恆詭域，差不多就跟凌天宗的天域、九霄閣的臥仙嶺一樣。」
黑色衣袖自皓腕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膚，玄水尊使膚如凝脂，巧笑倩兮，指著遠方的古塔道:「此塔名萬古，共九千九百九十九層半，最頂端的半層不算，下面每層高三丈三，總高約莫三萬三千丈。」
「萬古塔位於永恆詭域中央，就好比各大仙宗的山門。當然，在世人眼中，那座古塔就是永恆之界的總壇所在，畢竟，想要掩人耳目，特別是瞞過那些大神通者，尋常的手段可不行。」
青兒猶疑道:「也就是說……那座萬古塔其實是一座空城？一個空殼子？」
玄水尊使微微一笑，「相較真正的永恆之界而言，它的確可以說是一個空殼子。但若是有人想對永恆詭域圖謀不軌，那就不是了。」
蘇恆恍然，「我明白了，這裡雖然不是真正的永恆之界，但也是個絕對的禁地。」
「那永恆之界的入口在哪兒？是在塔中嗎？」青兒再問。
玄水尊使未及回答，峰靈忽然插嘴問蘇恆，「小子，你覺得入口會在哪裡？」
峰靈突發此問，蘇恆不由一愣。若是對方不問這句話，他也是和青兒同樣的想法，可峰靈既然這麼問了，那肯定不會這麼簡單。
思忖半晌，他還是想不到答案，便答道:「不知道，反正不會在塔中。」
聽到這個回答，眾人都笑了。
峰靈笑罵道:「小子，一段日子不見，心眼倒是多了不少。不錯，這入口確實不在塔中，而是在另一個地方。」
他指了指前方的巨城，道:「入口在那裡。」
蘇恆、青兒:「……」
黃土尊使比較老實，在峰靈故意吊兩人胃口的時候，「很不識趣」地解釋道:「永恆詭域都是籠罩在一層結界中的，只是以你們的修為，難以辨出而已。而入口，就在那層結界上。」
「入口在結界上？」
「是的。」黃土尊使撓撓頭，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結界被設計者們動過手腳，裡面是有游離的陣紋存在，只要掌握本教特殊的手法，就能凝聚完整的傳送陣，破解迷局，直接將人傳送到天外，降臨真正的永恆之界。」
「這麼複雜？」蘇恆與青兒面面相覷，永恆之界的神秘在五洲四海都是有名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後者疑道:「那要是連結界都看不到，豈不是連出入永恆之界的資格都沒有？」
黃土尊使搖頭，「永恆之界的弟子和普通長老要外出時，不必看到結界。而且，他們的元神會被種下一道禁制，有了這道禁制，他們就能與結界取得感應，便不用擔心歸來的問題了。」
「禁制？」蘇恆眉頭微皺，「這道禁制，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作用？」
「小主人真是心細如髮。」卻是白金尊使開口了，「不錯，這道禁制雖然讓人具備了出入永恆之界的能力，但也有一定的限制。」
「是什麼？」
「從永恆之界外出的普通長老和弟子們，若是不幸遭劫，被人擒住，對方想用逼問、搜神等手段探尋永恆之界的秘密，禁制會直接將人毀滅，以保全永恆之界的秘密。」
「什麼？！」蘇恆和青兒都露出驚容。
在本門弟子身上下禁制，這等同於是將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手裡，雖然是出於保護本門秘密的目的，但這顯然是違背人性的。
永恆之界不愧是邪道門派，行事作風有鬼道的詭異，也有魔道的百無禁忌。這種事要是發生在某個仙宗，絕對會被整個仙道聲討。
仙道自詡名門正派，不管他們暗地裡是怎麼想的，但明面上的功夫確實做得很到位，有君子之風。凌霄仙君為了引峰靈上九霄閣，不顧仙宗顏面去算計蘇恆這個小輩，無疑是小人行徑，這也是皇天子會訓斥凌霄仙君的原因了。
當然，這個「君子」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就值得思量了。
峰靈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見狀只是淡淡一笑，也沒有說什麼，徑直向前走去。
修真界是殘酷的，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本就沒有什麼公平可言。或許在仙道佛道，殘酷法則還會收斂一點，但在其他流派，卻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永恆之界，終歸是邪道教派。
如果蘇恆看不明白這最基本的道理，他就活不到現在了。
峰靈一馬當先，眾人緊隨其後。在走到某一處時，峰靈駐足，一隻修長瑩白的手掌伸出，往前輕輕一按。
嗡嗡……
一陣清響，前方的虛空陡然變幻，如水波蕩漾起來，幽光四溢。不多時，一道巨大的屏障出現在眼前，如瀑布懸掛著，連綿向遠方，不知有多高、有多寬。
陣陣晦澀強大的氣息噴薄欲發，似乎隨意一個觸碰，就能引爆其中的毀滅性力量。
「這就是永恆詭域的結界，平日裡並不會現出，即便是外人來此，也不會發現絲毫。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永恆之界的人。」
結界僅僅是一層強大的薄膜而已，隨著峰靈一步踏出，他整個人仿佛陷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中。峰靈雙目神光湛湛，腳踩奇異步伐，雙手在前方一陣划動，似是在排列規劃著名某種秩序。
蘇恆雖然看不見其中的變化，但也能感覺到周遭世界氣機的變化。
「你們站到我身邊來。」
這句話自然是對蘇恆和青兒說的。兩人對視一眼，與邪靈、五行尊使一同上前，四周場景驀然一變，入眼儘是白茫茫一片。
不待蘇恆發問，峰靈解釋道:「現在，我們正在接受萬古塔的檢測。按理來說，永恆之界是不允許外人進入的，這也是為了防止某些門派抓了我教弟子，逼問不成，便讓他們帶路混進永恆之界。當然了，這次是我親自帶領，萬古塔不會阻攔我們。」
「萬古塔的檢測？」蘇恆微愣，隨即緩緩點頭。是了，這種和太虛古劍同級的至寶早已有了強大的意志和靈性，做到這一點不足為奇。
萬古塔的檢測一完成，他們就能降臨真正的永恆之界。
這時，峰靈突然轉過身來，對五行尊使使了個眼色。
五行尊使跟隨峰靈多年，豈會不解其意，齊齊一施禮，再向邪靈微微頷首致意，五人身上閃爍起青黃赤白黑五道神芒，連成一片，宛如一個輪迴。五行之力在其中蕩漾，輪轉不休，生生不息。
隨後，五色神光悄然一閃，五行尊使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自從來到永恆詭域、一直都沉默寡言的邪靈，也就是長生殿殿主殞滅邪尊，此時面容略顯陰沉。見五行尊使離去，他的眼底更是有厲色閃過。
「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峰靈沉默半晌，還是點頭承認。
殞滅邪尊咧嘴一笑，「我早該想到的。本尊失蹤兩千年，長生殿怎會平靜，而前往九霄閣的，也只有你和五行尊使而已。呵呵，你遣五行尊使先行，便是與此有關吧？」
峰靈淡淡道:「老頭子，你放心好了，有我在，什麼都不是問題。」
「是石子禎？」
「是。」
殞滅邪尊哈哈一笑，「好個邪王，看來他是不滿足於副殿主之位啊。走吧，兩千年了，我倒想看看，他能達到什麼程度！」
蘇恆和青兒皆皺眉，聽兩人的對話，此次回歸永恆之界，似乎並沒有這麼簡單。
峰靈也不廢話，大手一揮，眼前光影再次變幻。
下一刻，四人終於降臨真正的永恆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