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雖九死，而無悔
玉源山所在方位，看到峰靈譏誚不屑的神情，蘇恆暗自一嘆。
果然不出峰靈所料，這就是仙道的嘴臉。為了一個顏面，便在其上冠以「大義」之名，就要一名無比傑出的弟子、心懷大慈悲的聖人犧牲自己。
死道友不死貧道，死的不是自家弟子，這些人沒有任何的心理壓力，只是有些礙於面子罷了。蘇恆想，或許這些仙宗某些人，甚至巴不得見到淨蓮秘境的傑出弟子為了對抗靈族而凋落吧？
畢竟，一旦讓絳珠仙子成長起來，將來對其他仙宗來說，同樣是個極大的威脅。
蕭暮雲縴手緊握，遠山含黛間浮起一抹愁容，那一點朱紅似是繚繞著淡淡的憂傷，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蕭晨風的背影，在心裡不停呼喊著，「說話啊哥哥，阻止他們，我們不能這樣，她還是個孩子，是未來的大聖人，我們怎能為了一己之私犧牲這樣一名弟子？況且，輸了這一場，仙道未必就輸了。哥哥，你千萬不要讓妹妹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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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靈與蕭暮雲心意相通，瞧見蕭暮雲的樣子，哪裡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有心安慰，可一想到此事的關鍵還在蕭晨風身上，又不知該說什麼好。
蕭晨風畢竟是蕭暮雲的哥哥，他雖然也看蕭晨風的沉默態度很不順眼，但他不能說出來，因為那樣只會讓蕭暮雲更難受。
「仙道……呵。」峰靈搖搖頭，妖異雙眸深邃如星空，早已看穿了一切。
對於自居正道之名的仙道中的部分人，峰靈只有三個字評價。
偽君子！
蘇恆對仙道的抉擇同樣感到惋惜，但他卻無力改變什麼，只能付以輕嘆。都說紅顏薄命，絳珠仙子，更是聖者薄命。
就在這時，一道洪亮的聲音突然自凌天宗所在的方位響起。
「我反對！」
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下，凌天宗太上長老問天長身而起，昂然的身軀傲立著，一頭金色長髮如黃金鑄成，披散在胸前背後，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絢爛的金芒。
紅袍金髮，威嚴的面孔滿是肅穆之色，虎目往四周一掃，淡漠道:「凌天宗反對犧牲這名弟子。」
終於！終於有人發出異樣的聲音！這頓時吸引來無數道驚訝的目光。
靈族蒼閻兩眼微眯，雙指不斷捋著長須，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念叨了一句，「凌天宗……」
峰靈同樣有些錯愕，旋即嘿嘿一笑，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他身後的少年則握緊了拳頭，卻是激動所致。看到凌天宗的太上長老第一個出言為絳珠仙子說話的那一瞬間，他的心情是激動的。
凌天宗！是凌天宗！凌天宗，它和其他仙宗不一樣啊！
蘇恆心裡油然生出一股自豪，想當初，他也是凌天宗的人啊，他沒有看錯這個門派，凌天宗有傲骨！
但緊接著，少年的神色又逐漸黯然。
只可惜，那都已經過去了，他再也不是凌天宗的弟子了，而是一個要向九霄閣報復、要向凌天宗證明自己、讓凌天宗後悔將自己逐出師門的邪教弟子！
想到這兒，蘇恆心中五味雜陳，滋味難明。
問天提出異議後，馬上有人回道:「問天道友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們聽不懂嗎？」問天哼了聲，冷冷道:「我說，這一戰，仙道認輸，淨蓮秘境的這名弟子不能折損在這裡。」
除了淨蓮秘境的普淨道姑有些驚喜外，眾人皆皺眉，凌霄仙君道:「此戰事關重大，問天道友何出此言？」
問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此戰干係如何，我自知曉，但這名弟子非同小可，日後必是仙道的大聖人，豈能因一時之爭而平白犧牲？錯過此戰，還有四戰，仙道也未必就會輸。未成定局的事，何必非要傷了門下弟子性命？難道各位對門下弟子的實力就這麼不自信麼？」
「自不自信是一回事，能否勝出則是另一回事。」無極門的太上長老道:「我輩修士，理當勇猛精進，無所畏懼，身懷有我無敵之信念。但這並不代表就能對對手心懷小覷之心，前車之鑑，以大預言術和香火奉神之術都不能力克敵手，道友又如何確保後四戰能全勝而出？」
這卻是各仙宗代表人之間的神念交流了。
「未算勝，先算敗，你們倒是未雨綢繆。」問天冷諷。
真一教的元一道:「身負仙道使命而戰，理當以仙道大義為重。此戰雖犧牲了一名傑出弟子，但仙道可以保證，一定會給予她相應的補償，諸位可還有異議？」
「補償？」問天哈哈一笑，什麼樣的補償，能補償得了道基被斬、道途被斷的損失？
「不管如何，我凌天宗始終持反對意見。仙道共同的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就先把態度擺在這兒。在場不說話的各位，如果也默認要犧牲這名弟子，大可明言，何必遮遮掩掩？都做出這等決定了，難道還拉不下麵皮？哈哈，哈哈哈！」
「都是活了一把歲數的人了，心裡這麼想，難道嘴上還不敢說出來嗎？還是你們自己也覺得，這樣的決定有辱臉面？」
問天言辭犀利，而這些話顯然是對茹仙姑這些不表態的人說的。他知道，似元一、凌霄這種人，其意已決，多說無益，便不想浪費口舌。
茹仙姑等人聞言，神色或多或少有些變化。
問天扯下了她們最後的遮羞布，這讓許多人心生不滿。但當看到問天那副威嚴正直的面孔後，竟不自覺地弱了幾分氣勢。
問天眼角餘光在周圍掃過，心中暗忖，自己這番話雖然得罪了不少人，卻也不失為一種激將之法，如此反其道而行，興許能激起部分人的羞恥感，令其改變主意也說不定。
淨蓮秘境的小女娃，本座也只能幫你至此了，吉凶禍福，就看你個人的造化了。
只是，問天似乎低估了眾人的狠勁，話音剛落不久，之前沉默的眾人開始紛紛表態。
而最後結果，也只有淨蓮秘境、凌天宗，以及西牛賀洲的清真派投了反對票。
贊成票有六票，唯一尚未表態的，則是玉源山。
不過，這最後一票已經不重要了，即便蕭晨風也投了反對票，最終結果也是六比四。
絳珠仙子，還是要犧牲！
靈族蒼閻臉上露出異色，他背後的五位靈族域子則開始為鳶翎擔憂起來。
綾雙雙俏臉蒼白，秀拳緊握。
蕭暮雲玉容難掩失望，峰靈冷眼旁觀，蘇恆默不作聲，一旁的馨悅則是眼神黯淡，對仙道這些大人物的抉擇很是不解。
不管眾人作何反應，仙道的抉擇最終還是定下了，就在真一教的元一要以大神通向小世界中的絳珠仙子傳音、命她不惜一切代價擊敗靈族域子時，變故陡生。
只見渾身繚繞灰黑怨氣的絳珠仙子驀然站起身來，素日平靜淡然的妙目立起，滿頭青絲瘋狂向後舞動，如天魔亂舞。如同神佛般恬靜淡雅的氣質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驚人的殺意，絳珠仙子美眸含煞，冰冷的目光直射而來，仿佛洞穿進鳶翎的心坎。
一股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信念如潮湧出，絳珠仙子宛如迴光返照，渾身上下綻放無量神光，逐漸萎靡的氣息一掃而空，磅礴浩瀚的威壓如天傾地覆，碾向鳶翎和百萬黃豆兵將。
眾人大驚，她居然主動做出了為仙道榮耀獻身的決定！
眾仙宗弟子面面相覷，元一等六人兩頰發燒。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簡直就跟個巴掌似的，狠狠抽在他們臉上。
淨蓮秘境的普淨道姑念了句道號，慨嘆道:「這孩子，什麼時候能為自己著想啊……」
問天、峰靈、甚至連靈族的蒼閻都為之動容，絳珠仙子雖只是個後輩，但此刻的舉動，卻給他們帶來巨大的衝擊。
為了仙道的顏面，不惜自毀前程，世上有幾人願意這麼做？
絳珠仙子是傻嗎？或許是，可為什麼……為什麼他們竟會對她生出幾分敬意？
對一個小輩的愚蠢行徑產生敬意？多麼可笑啊，可就是真實存在著……
眾人滋味難明。
小世界中，絳珠仙子捨身成仁，此刻的大無畏之舉，讓所有人為之默然。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戰場，盯著那道薄弱的倩影，眼皮一眨不眨，不願錯過任何瞬間。
無盡的眾生願力如天河決堤壓塌而來，毀滅性的氣息籠罩了百萬黃豆兵將，鳶翎臉色驟然一白。
「真的值嗎？」抿了抿嘴唇，她難以置信地問絳珠仙子。
絳珠仙子微微一笑，雲淡風輕，那一瞬的風采，讓天地都為之失色。面對鳶翎的疑問，她只有十個字。
「使命所在，雖九死，而無悔。」
鳶翎心弦狠狠一顫。
她無奈搖頭，緩緩閉上眼睛，似是放棄了抵抗，接受了即將到來的事實。
就在這時！
轟！
一隻大手極其突兀地闖進小世界中，攪動無邊風雲，屈指輕彈，百萬黃豆兵將即在那束指芒下化作齏粉。
絳珠仙子的攻擊也因此落了空。
絳珠仙子愣住，鳶翎吃驚地睜開鳳目。
外界，所有人都是一臉愕然地看向玉源山掌教——蕭晨風。
蕭晨風收手，小世界中的法力大手也隨之消散。他的身軀挺得筆直，面向靈族蒼閻，浩大的聲音響徹整座昆吾峰。
「這一戰，仙道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