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冤枉啊!
少年清冷的聲音傳遍群仙廣場,不少人神色都是有些變化。
半年前,花邪君大鬧天極峰之事傳得沸沸揚揚。隨後,九霄閣下追殺令,凌天宗逐徒出門,更是將這件事推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事情愈演愈烈,甚至從東勝神洲傳向了五洲四海,仙道十門無不有所耳聞。
關於當日之事,頗有一些疑點,但很多知情人對此都是避而不談,不想觸九霄閣的霉頭。因此,大陸上盛傳的主流說法,都是九霄閣在搞一言堂,反正他們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現在真體既出此言,看來昔日之事真有些隱情了。
凌霄仙君心裡一沉,臉上卻是毫無表情,很好地隱藏了內心的情緒,「小子狂妄,是想污衊九霄閣、出言辱及仙道麼?」
「辱及仙道?九霄閣恐怕還代表不了整個仙道。」蘇恆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凌霄仙君還要說些什麼,卻見一聲驚天大喝驀然傳來,聲音之大,還有其中蘊含的無上威嚴,直接將所有的聲音都掩蓋了下去。
「大膽真體,膽敢在此胡說八道!」
眾人驚疑的目光紛紛投去,卻見蕭晨風蕭大掌門正聲色俱厲地瞪著蘇恆,口中怒斥道:「半年前,你只是一個小小的仙宗弟子,修為不過是元仙,縱使天資不凡,然與九霄閣相比,無異於螢火之光比於皓月、燕雀之軀較於鴻鵠,箇中差距,有如雲泥之別。堂堂一大仙宗,豈會去算計於你?據本座看來,你方才所說,不過是一派胡言!」
蕭晨風越說越怒,一對劍眉豎起,似是要將天都戳破個窟窿,為九霄閣打抱不平。然而,眾人的反應卻是一言難盡,嘴角抽搐地看著蕭晨風。
凌霄仙君一張臉更是黑了下來,跟個鍋底蓋似的。
峰靈和蕭暮雲對視一眼,皆能看出對方眼中的一絲笑意。
蕭晨風這番話,明面上是在為九霄閣喊冤,實則是在暗中幫襯蘇恆。常言道:捧得越高,摔得也就越慘。蕭晨風不遺餘力地吹捧九霄閣,等到真相揭示之時,那形象的破滅也會更加徹底。
如果沒猜錯的,接下來就是蘇恆和蕭晨風兩個人的聯手表演了。
果然,還不待其他人插口,蕭晨風接著說道:「來來來,今日你這小子若是不把話說個明白,休想下這玉源山。到時候不用凌霄道友出手,本座便替九霄閣除了你這孽障!」
眾人:「……」
蘇恆暗叫厲害,不愧是一代掌教,眼珠子一轉,眨眼的工夫,便有千萬條「毒計」湧上心頭,這般心計,絕非常人所能及。
原本還在擔心有人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但蕭晨風這句話一出,就輕易解決了這個問題。現在的他,就是不說都不行了。
看著臉上呈現豬肝色的凌霄仙君,蘇恆心中暗笑不已,對蕭晨風直豎大拇指。
眼珠子骨碌一轉,少年面容一垮,作悲苦狀,甚至不用他開口,單瞧這面色,任何不知情之人都會覺得他是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只聽少年一聲悲呼,其聲慘然,如婦泣訴,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了,對著蕭晨風哀嚎道:「蕭掌門身為一代仙宗掌教,地位崇高,尊貴無極,一言一行,皆為仙宗之表率,仙宗之門面。」
「故此,蕭掌門素來嚴於律己寬以待人,為人處事剛正不阿、公正嚴明,上體天心,下恤黎民,有胸藏宇宙、心懷天下之大氣魄。如此至神至聖的大賢大德之人,自是不會與晚輩一小小小小子計較。」
「然而,世道澆漓,人心日下,人心叵測,人心不古啊!蕭掌門仁德聖心,但這天下人卻並非如此,絕不能以仁德之道而度之。天下之大,億萬萬生靈,總有一些披著羊皮的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看似至賢至仁,實則為一吃人惡魔,卻不為外人所知也!每念及此,無不令恆悲哉!痛哉!」
「今聞蕭掌門以九霄閣為仁,聖心蒙於鼓中而不知,令恆惶恐。承蒙蕭掌門體諒下情,願予晚輩一表述冤情之機,恆不勝感激,敢不以實情相告,使天下人不蒙於昧?恆有一言,諸位靜聽!」
少年話語一頓,似是在斟酌言辭,而他這一停頓,抬頭環視間,卻見眾人皆已石化。
眾人微張著嘴,兩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少年,神色有些呆滯,張了張嘴,卻訥訥說不出話來。
然而,他們表面上雖然啞口無言,心裡卻早已是驚濤駭浪。如果有人能將他們的內心思緒表述出來,那一定是……
臥槽,這小子真他娘的是個人才,拍馬屁都拍得這麼清新脫俗。剛正不阿、公正嚴明就算了,上體天心也能勉強接受,下恤黎民?神他娘的下恤黎民!除了絳珠仙子這樣的人外,誰有那閒工夫去管此等雞毛蒜皮的小事?你當仙宗掌教是凡人國度里的那些君主?
還有還有,還什麼仁德聖心,大賢大德?嘔~這馬屁拍得,真他奶奶的是震天得響!
就連蕭晨風本人都是面色怪異,以他數千年修成的厚臉皮,此刻都不禁老臉通紅。胸藏宇宙,心懷天下……哎呀,我怎麼沒發現自己有這麼牛逼,這麼偉大?
最厲害的是,蘇恆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說得跟真的似的,仿佛字字句句都是發自肺腑的真誠之言,這讓眾人不得不對蘇恆的演技佩服得五體投地。而且,那副痛心疾首的悲痛模樣,簡直像是要把六月天都哭出鴻毛飛雪來,把那五嶽神山都冤塌了。
眾人幾乎都想不出用什麼詞來形容蘇恆了,時空仿佛在這一刻定格,群仙廣場上,完全成了真體的個人表演。
此刻的蘇恆,哪有先前半點殺伐果斷的狠辣之姿。然而,眾人卻不敢對其心懷小覷,因為他在拍馬屁的同時,也將矛頭指向了九霄閣。
輕描淡寫間,踩一捧一,以蕭晨風的「偉岸雄姿」去反襯九霄閣,比單純的開口指責更為致命。
有時候,言辭的殺傷力比武力更甚。
武力能殺人,言辭卻能誅心!
「早聞真體蘇恆文武雙全,曾以三寸不爛之舌在風雲神峰上說得四海盟眾多高手啞口無言,此番一見,果然不凡。即便是我上去和他對論,怕也討不到便宜。後生可畏啊,且看他如何談及九霄閣之事。」有老輩高手想到。
在最初的驚愕過後,眾人開始以異樣的目光重新打量蘇恆,這一刻,他們似是看到了少年的另一面。
只是這一面,同樣鋒芒畢露。
「這少年,真是深得你的真傳啊……」蕭暮雲感慨不已,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不對,應該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峰靈把臉一板,義正言辭地道:「胡說!那我能是這種人嗎?」
蕭暮雲莞爾。
不同於大多數人看熱鬧的心思,此刻的凌霄仙君眼神冰冷得可怕,幾乎都能殺人了。如果不是峰靈擋在前面,他絕對會忍不住暴起出手。
蘇恆卻不管眾人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將事情娓娓道來,「半年多前,我自南瞻部洲回歸凌天宗,解了天域之圍,本該清享一段平靜的生活,可就在這時,一則消息傳來,宛如石破天驚,炸響於心,令我久久不能平靜。」
「而那消息,便是九霄閣為新晉天女沐青兒徵婚一事!」
「諸位或許不知,那沐青兒在拜入九霄閣前便與我相識,我們雖稱不上青梅竹馬,卻也相差無幾。早在我將她交給九霄閣前,我二人便已認定對方為未來的道侶,只是出於種種原因,不得不暫時分離而已。」
「這件事情,九霄閣是知道的,可它卻不顧青兒的反對,強行冠之以天女名號,還向天下徵婚!」
「初聞此事,恆心如刀絞,隨後又怒上心頭。玄乾大長老知我心意,念我有功於凌天,破例提升我為宗子,為的就是讓我有與九霄閣天女相配的身份。」
談及此處,蘇恆的音調陡然抬高,一掃悲苦之風,而是被強勢所替代,言辭之間,充斥著一股試劍天下的萬丈豪情。
「我的女人,怎能被拿出來徵婚?!哪怕九霄閣是仙道十門之一也不行!也不配!它既然想讓天下英傑爭這天女,那我就打得所有人都低頭,不服就殺!因此,來到臥仙嶺後,我不再顧忌,放手搏殺,而在此過程中,卻遭到了九霄閣的針對。」
說著,蘇恆冷冷瞥了凌霄仙君一眼,「先是暴露出我的行蹤,讓我成為眾矢之的,被人圍殺,接著又遣出門下弟子,故意針對於我,把我拖住,不讓我奪得魁首。然而,強者恆強,九霄閣這般算計我,我豈能不有所防範?一番後手與後手的較量,最終還是讓九霄閣的算計落空。」
「九霄閣無奈,只能將天女許給我,但卻提出了一個要求,必須讓我們在九霄閣上完婚。當時我就意識到,這件事還未結束,遠沒有結束。九霄閣,仍不想讓我帶走青兒。」
「而我也在想,堂堂一大仙宗,無冤無仇,為何會突然如此針對我一個小輩?天女徵婚一事,目的是否也是誘我前來?但我來了,九霄閣卻在其中百般阻撓,其所作所為,究竟是為了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