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冷清風之死
「喂,臭傢伙兒,你們在說什麼啊?」冷月舞狐疑,「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蘇恆也不瞞她,斟酌了下言辭,便將永恆之界而今的形勢和兩個月前太陰星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在這個過程中,他還細細留意了冷月舞的反應。雖然冷月舞努力讓自己平靜以對,但當蘇恆提起青兒時,她心裡還是起了波瀾,油然生出一股醋意。
蕭暮雲秀眉微蹙,眼神不善地瞪了蘇恆一眼,似是在表示不滿。
這種事,你就非得這麼直接說出來嗎?
蘇恆同樣無奈,現在感情上的事比邪王之局更讓他頭疼。冷月舞既然來了永恆之界,那就必然是要和青兒見面的,三人之間的事,早晚要說清楚。
他這麼做,也是讓冷月舞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不過,蘇恆不知道的是,因為未來的自己那一番話,冷月舞是抱了怎樣的決心和信念而來,絕不會輕易退縮。
哪怕千難萬難,只要我知道結局是圓滿的,再艱辛的過程,我也能承受。
我一定會堅持下去!
情之一字,又該從何說起呢?
冷月舞笑了笑,儘量不讓內心的醋意表現出來,道:「原來是這樣……」
蘇恆頷首,「邪王以天陽玉體為棋子,讓他去騷擾青兒,從而引起我的殺心。而在他的安排下,柳妤又無巧不巧地出現在太陰星上,恰好看到我斬殺柳陽的最後一幕。殺弟之仇不共戴天,我與柳妤本就有怨隙,柳陽之死,更是徹底激化了雙方的矛盾。」
「至此,邪王的連環計就完成了第一步。現在,柳妤一死,他計劃的第二步也已達成,接下來的第三步,該是那位不死殿殿主幼子的報復了。」
蘇恆雙眸開闔,眼底有絲絲寒意瀰漫,「柳妤既死,那位殿主之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前來尋仇。屆時,將是我與不死殿殿主之子的較量。」
說到這兒,蘇恆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這位邪王大人似乎很看得起我,料定這位殿主之子不會是我的對手。若我也拿走了他的性命,必將惹來不死殿主的怒火,那他的計劃就成功了九成以上!」
「有峰靈在,哪怕不死殿主想動我,也不是什麼容易事。這個時候,邪王再向其伸出橄欖枝,提出合作,整合雙方的力量,對我們這一方進行瘋狂打壓。邪王圖他的殿主之位,不死殿主報他的殺子之仇,如此互利互惠之事,不死殿主豈有拒絕之理?」
頓了頓,他補充道:「當然,我也可以不對那位殿主之子下殺手,但這樣做的後果就會像今天放過柳妤一樣,等待我的將是永無休止的麻煩和報復。只要我有任何一次的疏忽,都將是萬劫不復的結局,所以,除非他們知難而退,否則這位殿主之子,是非死不可了。」
「邪王把一切都想好了,人心、人性、人情,無不在其算計之內。」蘇恆淡淡一笑,「不愧是邪王,有大手段,大氣魄!」
蘇恆以最簡潔明了的話將事情闡述了一遍,冷月舞和蕭暮雲聞言恍然。
「看來這個邪王,還真是不好對付啊。」蕭暮雲看向峰靈,「如此一來,那我們不是始終被他牽著鼻子走?」
峰靈臉色有些不好看,他無懼一切,卻也深深知道,不死殿若真與邪王勾結合作,必然會對他們造成極大的掣肘。蕭暮雲話說得雖然不好聽,但卻是事實。
這時,冷月舞插嘴道:「其實,這個計劃還有個最大的缺漏,事情或許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糟糕。」
「嗯?」峰靈和蕭暮雲對視了一眼,紛紛望來。
蘇恆接口道:「是那位殿主之子對柳妤的感情。」
「正是。」冷月舞螓首輕點,偏頭看了蘇恆一眼,對少年的默契很是滿意。
少女笑靨如花,悅耳的聲音響徹耳畔,猶如山泉叮咚,流水淙淙,「邪王的整個布局,其實都是建立在那位殿主之子和柳妤之間的關係基礎上的。換句話說,他是利用了兩人間的感情,以此來算計不死殿,算計邪君大人。」
「事情發展到現在,此局看似天衣無縫,實則不然。倘若邪王高估了那位殿主之子對柳妤的情意,此人並不與臭傢伙兒生死相向、不死不休,那一切算計都將成空。這一點,就是這場布局最大的缺漏之處!」
峰靈和蕭暮雲眼前頓時一亮,但緊接著,蕭暮雲就提出了質疑,「可是,以邪王的本事,真會疏忽掉這一點麼?」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沒有不是?」蘇恆倒是樂觀,笑道:「料想那位殿主之子既有如此身份,還深受其父寵愛,想來也絕非泛泛之輩。邪王的連環計雖然隱秘,卻未必瞞得過他,若此人為梟雄,當知事情輕重利弊,也絕不願自己被人當槍使。而且,以他的身份地位,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未必會因為一個柳妤而跟我們大動干戈。屆時,我們只要在這一點上稍做文章,興許就能解開此局。」
「當然,如果那位殿主之子是個十足的痴情種,為了柳妤可以不顧一切,那當我什麼都沒說過。到時候,我們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蕭暮雲不說話了。
峰靈細細聽著兩人的分析,眸光不斷閃爍變化,最終一錘定音,「好了,事情究竟為何,待回去之後,我先遣人去調查一番再行計較。若真無法避免那個結局,邪王有什麼花招,我盡數接下就是,看他能奈我何!」
眾人紛紛點頭。
計較已定,眾人便不再拖沓,回身向永恆詭域而去。
一路上,蘇恆突然發覺冷月舞看他的眼神有些異樣,時間久了,竟有種如芒在背感。半晌,他終於忍不住問道:「月舞,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冷月舞撇嘴,「真是沒想到,你竟然會說出那種話!」
蘇恆一愣,不知她指的是什麼,「什麼話?我剛剛說錯了什麼嗎?」
「自己說的話,自己心裡清楚。」
蘇恆:「……」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蘇恆終於深切體會到了這點,面對態度陰晴不定、背後還有個蕭暮雲撐腰的冷月舞,他徹底沒轍了,「我的大小姐,我剛剛到底說啥了讓你這麼不高興,你說出來,我改!我改還不行嘛!」
看著少年無奈服軟的樣子,冷月舞嘴角已是露出一分笑意,但旋即又是玉容微肅,強忍住笑,哼道:「你方才不是說,以不死殿殿主之子的身份和地位,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我是這麼說的。」蘇恆摸不著頭腦,「怎麼了?有錯嗎?」
少年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冷月舞更加不滿了,她皺了皺鼻子,「照你這麼說,你要是他,是不是也會到處尋花問柳,為了所謂的『大局』,不把喜歡的女人當回事兒?」
蘇恆一拍額頭,扶額長嘆,腦門拉下一道黑線,心中大呼冤枉,我怎麼會是那種人?你把我看成什麼了?
九霄閣為沐青兒徵婚,他一怒之下殺上臥仙嶺,為此不知得罪了多少勢力,卻仍無怨無悔。他在感情上的態度,冷月舞更是深有體會,不可能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但現在,她怎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蘇恆狐疑地看向冷月舞精緻的容顏,猛然間,他感覺冷月舞似是有些故意找茬的意思。
「我的大小姐,我可沒得罪你吧?」他伸手在少女瑩白的額頭上摸了摸,嘴裡嘟噥道:「這裡也沒燒壞啊……」
冷月舞柳眉一豎,揚手將蘇恆的手拍下,似要發怒,可一對上蘇恆的目光,便又蔫了下來,卻是自知理虧,底氣不足。
正如蘇恆所想的那般,她也很清楚少年是個什麼樣的人,從他一直不能接受她這一點就能看出很多東西。只是,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和那個沐青兒見面,一旦兩人起了矛盾,眼前這可惡的臭傢伙兒多半還不會替自己說話,甚至會為了青兒做出某些對不起自己的決定,那她一個人跨越千山萬水來到這裡,非但孤苦伶仃,還會徹底成為一個笑話,為人所笑。
那樣的結果,冷月舞想想就害怕,她也不知道,如果這種事真的發生了,那她該怎麼辦。一念及此,冷月舞看身邊的少年便不覺有些不順眼起來,就想找找茬,想看他吃癟的樣子,這才有了之前的一幕。
可蘇恆哪裡知道冷月舞竟會如此敏感,自行腦補了那麼多未來的畫面,自然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
不過,當看到少女驀然落寞和委屈的眼神時,他的心又一下子軟了,「誒我的大小姐,你別生氣啊,都是我不好,是我嘴欠,是我說錯話了還不行嗎?你你你……你別這個樣子啊……我這看得心裡也……」
冷月舞突然抬頭,直勾勾地盯著他,大眼一眨不眨的,「心裡也怎麼樣?」
蘇恆啞然,隨即一嘆,「月舞,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了解嗎?你這話說的,屬實讓我不知怎麼去接。」
「有這麼難嗎?」冷月舞小聲嘀咕了一句,卻也沒有再為難蘇恆。大眼瞟了瞟,似是想到了什麼,她神情一黯,「臭傢伙兒,我現在只有一個人了,這次來到永恆之界,你可不要趕我走啊。」
蘇恆暗暗捏了一把汗,「我的大小姐,你今天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怎麼會這麼想?」
話鋒一轉,「對了,差點忘問你了,你來這裡慕師兄和輕霜姐知道嗎?他們怎能放心你一個人走?還有,慕師兄去影殺族迎娶輕霜姐,結果怎麼樣了?」
少年一連串的發問讓冷月舞一下子沉默了下來,俏臉有些發白,像是病了一樣,一雙靈動的妙目前竟有濕氣瀰漫。
蘇恆心頭咯噔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臭傢伙兒,我的父親……去世了。」
「清風前輩去世了?!」蘇恆瞪大了眼睛,從冷月舞的反常舉止上,他能感覺到事情的不同尋常,「怎麼回事?」
冷月舞語氣低落,「他是被人殺了的。」
「誰幹的?」
冷月舞不語,半晌,才從嘴裡吐出四個字,「是慕雲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