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孤獨無依,洗冤之路


  蘇恆沉默,看著冷月舞痛苦憤恨的模樣,他不禁有些心疼。

  伸出手,在少女香肩上輕拍了拍,蘇恆微微一嘆,「月舞,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你們是否想過,這件事還存有諸多疑點,很多事根本無法解釋,也許是你們弄錯了、誤會了慕師兄也說不定。」

  「輕霜姐姐親眼所見,這難道還會是假的嗎?」冷月舞抬頭看他。蘇恆百般維護慕雲楓,似是讓她有些生氣了。

  蘇恆也不避諱她的目光,四目對視,片刻後,終是冷月舞率先別過臉去。

  「月舞,我問你,如果拋開這件事不談,你覺得慕師兄是個什麼樣的人?」

  冷月舞一陣沉默,半晌才道:「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前,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很好的人,也很贊同輕霜姐姐跟他結為道侶,覺得他值得輕霜姐姐託付終生……」

  「說實話,如果不是輕霜姐姐親眼看到那一幕,就是打死我們我們也不會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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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恆搖搖頭,「月舞,還記得在末日墳場時,你我深陷白骨沙漠,我對你說過的一句話嗎?」

  「你對我說過的一句話?」冷月舞一愣,秀眉微蹙,細細思索了一番,眼神突然一凝,低聲道:「眼睛,是用來看東西的。但真假,卻需要用心去分析。你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

  少女揚起俏臉,「是這句話嗎?」

  蘇恆心頭一暖,「原來你還記得。」

  「你對我說過的話,我又怎麼會忘記呢?」冷月舞悽然一笑,「臭傢伙兒,這句話,我始終記在心上。不過這一次,你真的想錯了。」

  蘇恆心頭一跳,「為什麼這麼說?」

  冷月舞看著他,「我知道,你在想有可能是別人以脫胎換骨術之類的法術假冒慕雲楓,並模擬他的氣息行兇,還讓輕霜姐姐目睹了那一幕,從而達到栽贓陷害的目的。對嗎?」

  蘇恆點頭默認。

  「可是,就算樣貌和氣息都做得了假,但他一身神秘莫測的命運之力又有誰能模仿得了呢?」

  「你是說,殺害清風前輩的人展現出了命運之力?」蘇恆心中驟然一凜,心臟都跳快了幾分。

  冷月舞嘆道:「在那之前,我和輕霜姐姐也是那麼的信任他,如果沒有十足的證據,又豈會妄下決斷?」

  「命運一詞,玄之又玄,神妙難測,可謂是天地間最難參悟的法理之一,遠在時空法則之上。即便是一位不滅金仙,對命運玄機奧理的參悟也很可能只是皮毛,遠未及真理。而這世上,卻有一個人例外,他是唯一一個生來就執掌命運之力,天賦命運之術,可化命運為己用的人!」

  「這個人,就是神族的命運之子!」

  「命運之子向來都是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難得一見。慕雲楓執掌命運之力,曾被疑為新一代的命運之子,但每個見過他的大神通者,最終卻都否認了這個猜測。按他們的話來說,雖然不知道慕雲楓為何能駕馭命運的力量,但他絕非命運之子。」

  「可即便如此,相信在這世上,同輩之中,也無人能在『命運』一道取得與之比肩的造詣。除非……除非是真正的命運之子出世!」冷月舞斷然道:「難不成說,是真正的命運之子出世,且來到了影殺族,以某種秘術改頭換面,並偽造別人的氣息,再施展出命運之力的手段用以嫁禍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

  說到這兒,冷月舞自己都笑了,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是那麼的酸澀。

  蘇恆默不作聲,片刻後,問道:「你們是否想過,以慕師兄的境界,真的具備殺死一位天仙的能力?」

  冷月舞搖搖頭,「命運之力詭異莫測,難以為人所理解,加之父親對慕雲楓根本沒有防備,倘若慕雲楓精心算計,有心算無心下,未嘗沒有成功的可能。就像在他來影殺族前,若非親眼所見,誰會相信有人能在一個月內從元仙巔峰飛升至半步人仙境?不是麼?」

  蘇恆眉頭大皺,「你們就真這麼認定,這件事必是慕師兄所為了?」

  這下冷月舞終於不再一口咬定了,思忖了許久,才給了一個答案,「十有八九。」

  「十有八九?」蘇恆眸光一閃,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你們心裡是否也有某些無法解開的疑惑?還有,我想知道『慕師兄』殺害清風前輩後,他又做了什麼。」

  「臭傢伙兒,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冷月舞斟酌著道:「事情發生的時候,確實有兩件事,讓我們一直都想不明白。」

  「其中一個,是他殺害清風前輩的動機吧?」

  「是。」對於蘇恆能猜出這一點,冷月舞沒有絲毫的意外。

  「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另一個就是,慕雲楓在輕霜姐姐的眼皮子底下殺害父親後,明明第一時間就跑掉了。可當輕霜姐姐情緒崩潰地四處尋他時,他居然像個沒事人似的悠然待在住所里,看到輕霜姐姐的樣子,似乎還分外驚訝。而且,當輕霜姐姐質問他時,他竟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並一口咬定那不是自己做的,他是被人算計了。」

  蘇恆突然插了一句,「那時候,你信他嗎?」

  冷月舞猶豫了,吞吞吐吐老半天,嘆道:「事情剛發生,我也很難接受,但鐵證如山……族內長老說,那不過是慕雲楓惡行敗露、一時間無法逃出影殺族故而臨時想出來的計策而已,那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

  「輕霜姐呢?她又是什麼態度?」

  「輕霜姐姐又能怎麼樣呢?一邊雖是深愛之人,但另一邊卻是被殺死的生父!只要她為慕雲楓說一句話,族內某些有心人就會扣下一頂『大不孝』的帽子來,她今後又有何面目見人?況且,她是親眼見到慕雲楓行兇的,單是自己的良心都不允許她這麼做。」

  蘇恆深吸了口氣,眼瞼微垂,他能想像得出來,那時候的冷輕霜,該是多麼的痛苦。

  「後來呢?」

  「後來,在族內要將慕雲楓帶走、欲擇日將其壓上凌天宗問罪時,輕霜姐姐卻堅決要把慕雲楓留在她那兒一晚,她要慕雲楓在父親的靈位前懺悔。為此,輕霜姐姐憤怒之下,還不惜以下犯上,拂了一位長老的臉面。若非父親新殤,族內不好懲戒她,恐怕那位長老當場就要翻臉。」

  「最後,在輕霜姐姐的強硬態度下,族內終於同意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族內在輕霜姐姐的住所旁布下人手時刻監視,防止她一時衝動將慕雲楓給放了。雖然不認為慕雲楓能逃出戒備森嚴的影殺族,卻也不得不多防一手。」

  「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輕霜姐姐和慕雲楓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當第二天族內去提人時,慕雲楓卻不見了!」說到這兒,冷月舞臉上流露出濃濃的震撼之色,「慕雲楓,竟以通天的手段躲過監視者,逃出了影殺族!要知道,那群監視者中,可是有天仙高手!而影殺族的防衛,更絕非一個玄仙能自由出入的。可他就是做到了!」

  「為此,族內高層震怒,下令將輕霜姐姐關進冰牢。一面派人出去捉拿慕雲楓,一面封鎖消息,不許族內任何人提及那個名字或談論此事,一切,都等捉回慕雲楓後再行計較。只是最後,慕雲楓還是逃走了。曾有人在影殺族兩千里外見過慕雲楓最後一次,他似是被一個女子帶走了。」

  「一個女子?」蘇恆心中微動,「會是紫幽若麼?」

  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何當初小胖子前往影殺族,卻打聽不到慕雲楓這個人,多半就是因為被影殺族封鎖了消息。

  「慕雲楓是跑了,卻苦了輕霜姐姐。一身修為被封,幾與凡人無異,被囚於冰牢之中,終日要忍受冰川極寒之苦、冷風颳骨之痛。如此酷罰,又豈是一個弱女子能承受得了的?輕霜姐姐……她好苦啊!」

  姐妹情深,說到這兒,冷月舞已是淚眼婆娑,一向堅強倔強、甚至與少年重逢時也沒有真正哭出來的她,在這一刻,終是落淚了。絕色的容顏梨花帶雨,低低的啜泣聲讓蘇恆的心都在跟著抽動。

  「月舞……」蘇恆不禁伸出手,為她擦拭臉上的淚花。

  少女小嘴一癟,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樣,歪頭靠在少年肩膀上,「我曾偷偷跑去看望了輕霜姐姐一次,輕霜姐姐病殃殃的,哪裡還有半點以前的樣子。臭傢伙兒,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有多心痛,可我卻無力改變這一切,我好恨,我恨自己無能,不能將輕霜姐姐救出來。我……嗚嗚嗚……」

  聽著少女低低的嗚咽聲,感受著那副嬌軀的顫抖,蘇恆心都碎了。到現在,他才真正知道,分別的這些日子,冷月舞究竟承受了多少苦與痛。

  她,比自己更累!

  少年心中湧出無限的憐惜,輕撫少女螓首的手突然一頓,微微一嘆,第二次攬少女入懷。

  雖然知道這麼做會讓兩人的情絲更加糾纏不清,但他卻顧不了這麼多了。蘇恆很清楚,突生此變,他已經成了冷月舞唯一的依靠,如果在這種時候都不能給對方以安慰,那她真是一無所有了。

  「臭傢伙兒,我現在只有一個人了,這次來到永恆之界,你可不要趕我走啊。」少女的低語猶自繚繞在耳,蘇恆心中一痛,原來,她先前所言竟是真的。

  感受到少年的深切情意,冷月舞心頭一暖,冰冷的心也漸漸化開。她逐漸停止了啜泣,「我問輕霜姐姐,問她為什麼要那麼做。輕霜姐姐卻告訴我,她是在給慕雲楓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

  「原來,那天晚上慕雲楓堅決否認那件事是他所為。輕霜姐姐很清楚他被長老們帶走會有什麼後果,一時心軟,便解開了他的封印,讓他離開。臨走前,慕雲楓承諾,他一定會找到真正的兇手證明自己的清白,為自己洗刷冤屈,他一定會回來接她的。」

  「那一晚,他走了,她哭了。黑暗過後,黎明破曉,所有的一切,卻都要一個柔弱的女子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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