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死寂空間
聽到封池瞑的這番話，不死殿主顯然非常意外，怔了片刻，他突然贊道:「好！不愧是我的兒子！」
「柳妤死訊一傳回，你就迫不及待地出關了，甚至連修煉都顧不上。為父原以為，你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現在看來，是為父錯怪你了。」
封池瞑面色蕭索地笑了笑，「小妤和其他女孩都不一樣，雖然偶爾嬌橫任性了點，但她從不趨炎附勢，不會因為孩兒的身份而刻意討好。孩兒情系她身，而今她為人所害，我又怎能漠然以對？」
「真體不比邪王，我要殺他，不說信手拈來，但也絕非難事。以釘頭七箭書對付他，是為了小妤，若他僥倖逃過一劫，便是命不該絕，事不可為即不再為，孩兒豈會強求，而遭邪王算計？這是為了父親，為了不死殿，為了整個大局。」
「個中輕重，孩兒還是分得清的，父親大人勿念。」
「好好好！」不死殿主接連說了三個「好」字，對封池瞑的一番話分外滿意。隨後，他又是輕輕一嘆，「你的幾位哥哥姐姐若是有你這份隱忍，也不會落得那樣的結局。」
封池瞑聞言，緊緊握起了拳頭，「父親大人且放寬心，孩兒定會勤修苦煉，在三年後的古戰場爭霸戰上殺敗那些靈族域子，為哥哥姐姐們報仇雪恨！」
「你有此志，我便放心了。」
不死殿主的聲音漸漸遠去，「這幾天，你就好好待在這裡吧，花邪君若是找來，為父都替你擔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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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恭送父親大人！」
……
不死殿主走後，封池瞑留了下來，日夜作法，欲將蘇恆剩餘的一魂四魄盡數拜散。
這些暫且不表，且說蕭暮雲離去後，找到峰靈將蘇恆之事一說，峰靈立馬放下手頭的事，匆匆趕來。
青兒和冷月舞見此，心裡長鬆了一口氣。
蕭暮雲雖然道行高深，見多識廣，但和峰靈比起來還是有所不如。且峰靈執掌神器，不說其他，單是看到他本尊到來，無形中就會給人一種安全感。
看到蘇恆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峰靈早已收起了平日那玩世不恭的姿態，臉上滿是凝重之色。
瞳孔中有點點紫金光芒匯聚，仿若融合了兩顆璀璨的寶石，流轉閃耀著妖魅的光澤，惑人心神。緊接著，峰靈眼中陡然噴出兩束淡紫色的眸光，落在少年臉上，細細掃視而過。
「天眼！」
青兒和冷月舞心裡同時冒出這兩個字。
天眼，和道花一樣，是修士達到一定境界後才能開發出的新能力。不過，開啟天眼的難度卻遠在凝聚道花之下，後者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達到不滅金仙，但一位至仙都有可能開啟天眼。
兩者雖不是一個層級的手段，但「天眼」也非同小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緣。開啟天眼的基本條件之所以要先成就至仙，大陸上廣為流傳的一種說法是，天眼其實是人「心」感悟乾坤大道所獲得某種能力的外化體現，而「心」想將這種力量成功外化，就必須經過考驗。
這個考驗，就是心劫！
因此，有人把「天眼」也叫做「心眼」。
天眼開啟後，或是在眉心開一豎眼，或是直接融於原本的雙目之中，但不管是哪一種，都對修士有莫大裨益。因為天眼的開啟，代表著你多獲得了一種能力。
這種能力是什麼樣的，會因人而異，因機緣而不同。有人開啟天眼後，可以內視人體宇宙，明晰各種穴位，煉就無敵肉身；有的可以獲得透視的能力；有的可以看遍數十萬里山河；有的甚至能望穿古今未來……
兩女不知道峰靈的天眼是什麼功能，但這時候也沒有人會去問。
半晌，峰靈收回目光，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看得兩女心中愈發不安。
「的確是中了釘頭七箭書。」峰靈向青兒問道:「你說這小子出現異常已經六天了？」
青兒看了蕭暮雲一眼，點頭道:「我是這麼說的，怎麼了？」
峰靈不作回答，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的手指不斷掐算著，頭頂更是泛起一層迷濛的紫金光暈，看起來尊貴強大，神秘莫測。
良久，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小子的命格很古怪，連我都不能推算出分毫，也判斷不了此番是吉是凶。不過，有一點你們想錯了。」
「什麼？」
「他不是在六天前才中此邪術的，而是要更早。」
「什麼？！」兩女大驚。她們知道這句話代表著什麼，這意味著她們拯救蘇恆的時間越少了，同樣，蘇恆的處境也更加危險。
「這小子的魂魄已經被拜去了二魂三魄，只剩一魂四魄存留體內。據我所知，第二魂都被拜散了的，作法儀式必然進行了十天以上！只是……」
「只是讓我奇怪的是，他的體內竟還存有四魄，這倒是不合乎常理……」峰靈皺眉沉思。
青兒和冷月舞心中凜然，十天以上！蘇恆竟已中招十天以上！如此算來，真正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峰靈大哥，青兒求你救救蘇恆哥哥。」
冷月舞附和道:「邪君大人，這件事肯定是那封池瞑在搞鬼，還請您將這暗箭傷人的無恥之徒揪出來，打斷他的作法儀式。」
見峰靈仍舊不動，蕭暮雲亦不得不開口，「花郎，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峰靈沉吟道:「其實我倒覺得，這次厄運不一定能致這小子於死地。相反，這或許是他玄仙境的最後一重人難降臨，一旦渡過，他便可一舉踏入三仙之境。」
「可是，釘頭七箭書這麼厲害，臭傢伙兒不一定就能憑自己的力量安然渡過。若是命都沒了，還談什麼三仙之境？」
「不，你們不了解釘頭七箭書。」峰靈搖頭道:「依據常理，當受術者第二魂被拜散的時候，他的體內最多只能存留兩魄。但這小子卻並非如此，其體內還有四魄不曾散去，這就不得不發人深思了。」
「魂為陰，魄為陽，魂少魄多，陰衰陽盛，這似乎寓示著什麼……」峰靈琢磨著，突然想到了什麼，眼前猛地一亮，「對了，這小子中了釘頭七箭書在十天以上，可直到六天前才出現異常，這說明什麼？」
「蘇恆哥哥本身對釘頭七箭書有一定的抵制力？」青兒第一個道。
「不錯！」峰靈頷首，「我觀其面相，雖無人色，卻也無凶氣繚繞，倒像是有驚無險之相。或許，他能憑自己的力量破除釘頭七箭書。」
「話雖這麼說，但我們也不能幹看著什麼都不做，完全寄希望於蘇恆自己。這畢竟只是猜測，興許他也在苦苦支撐著，等待我們的幫助。」蕭暮雲道:「花郎，你還是去不死殿走上一遭吧，不然讓這兩丫頭如何能安心。」
峰靈也不推脫，蘇恆的事他同樣關心，當下應道:「好，我現在就去。」
說著，他的身影直接從原地消失，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
雖然知道封池瞑不會輕易罷手，但看到峰靈親自出馬，青兒和冷月舞也不禁安心了許多。
……
這是一個奇異的空間，周遭迷濛一片，宛如天地未辟時的鴻蒙胚胎，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所有的一切都是若隱若現，似虛還實，甚至說不出它是什麼顏色的，讓人分不清這個怪異的世界是否真的存在，宛如夢境一般。
此地像被放逐在了宇宙之外的永恆未知處，在這裡，沒有十方上下，沒有時間流逝，一切仿佛都是靜止的，也沒有任何出路可言。
而此時，正有一個白衣少年立於世界中央。他面貌清秀，雙目茫然，正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下一刻，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他的身體一陣虛幻，竟如石子投湖激起一層水波在蕩漾著。隨後，一道與其一模一樣的紅色虛影從他的身體裡剝離出來，在他身邊游離了片刻，便飄飄忽忽地飛上了天際。
少年茫然的眼神隨之向上望去，他看見那道紅影在飄升過程中漸漸解體，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小，最後化作點點紅色光雨灑向十方，猶如大海中隨浪起伏的船隻，漫無目的地漂泊著。
只是，不管那些光雨飄向何方，卻始終逃離不出這個奇異的空間。
它像是一個囚籠，封鎖著一切，包括那枯榮的歲月……
而慢慢地，那光雨的顏色也愈發淡了，直到與周遭的一切融為一體，再也分不清楚。
少年怔怔地看著這一切，到現在，這已經是第五個從他體內剝離出的虛影了。
兩道紅影，三道黑影，每一次虛影的飄離，他就覺得自己少了什麼。他的雙眼空洞茫然，宛如行屍走肉，卻又像是一個被植入某種指令的機器，本能地會去做一些東西。
終於，看到第五道虛影一如先前散去後，他的瞳孔里第一次有點點神采匯聚。
信手虛抓，前方並無一物，但在少年張開手掌的時候，手心竟有點點光雨顯現，有紅有黑，但都不是他自己的。
與此同時，一塊塊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湧入少年腦海。這些殘缺記憶不是一個人的，而是分數好幾個生靈。其中，有人有妖，仙魔鬼怪。
恍惚間，少年眼前出現了一幅幅光怪陸離的景象，有凡人為生活辛苦忙碌，有修士為超脫與天爭命……紅塵萬象，眾生百態。
只是，這些景象都是片段的，或無始，或無終，或無始無終。
就在這時，一道低吟淺唱聲突然響起，「死寂的世界，萬靈的歸宿。輪迴是場幻夢，等待世人的，終將是無盡的墮落與沉淪嗎？」
白衣少年竟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