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干戈前夕


  蘇恆離去了,原地很快恢復了平靜。與此同時,往西五十里外,有個巨大的湖泊,湖邊有兩人,並肩而立。

  湖水清澈,碧波萬頃,整個湖泊宛如一塊純粹的藍寶石,倒映著蔚藍的天空,漣漪微微蕩漾,閃耀淡淡清光。

  水汽升騰,在空中凝結成一面光滑的水鏡,鏡中場景變幻,照出一個白衣青年的身影。

  片刻後,白衣青年以遁術離去,鏡中畫面也隨之定格,而後「噗」的一聲輕響,化作點點水珠落入湖中,滴滴晶瑩,叮咚有聲,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他就是真體蘇恆?」水鏡散去,湖邊兩人默然半晌,當中一人率先開口。

  說話之人,是個氣質陰翳的青年男子,面如冠玉,唇若塗脂,相貌堂堂,只是身上披著一襲不成比例的寬大綠袍,上繡簇簇碧綠火焰,蓋在身上,幾乎將那削瘦的身子盡數掩覆在內,顯得有些怪異。

  男子嘴角微掀,「有些手段,但也只是地仙而已,我一隻手就能將他拿下,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旁邊一人搖頭道:「杜師兄,話雖如此,可這蘇恆絕不能以常理度之。別看他只是地仙境界,但他既然敢來十萬大荒,就必然有所倚恃,人的名樹的影,此人凶名傳遍天下,是靠拳頭打出來的,沒有一點水分,我們萬不可大意。」

  杜沫陵看了他一眼,輕笑道:「祁連,你是在天凰神界裡被打怕了吧?」

  另一人話語一滯,卻並不因這句話而感到羞恥,他面容微肅,「雖然我很不情願,卻也不得不承認,此人資質實力手段皆在我之上,只有真正和他交過手,才知道他的厲害。他是個能創造奇蹟的人,我不如也。」

  話到最後,他又是一聲輕嘆。若是蘇恆在這兒,就會認出這個「熟人」。

  正是九蓮佛塔里的祁魔王!

  九蓮佛塔中,此人曾和孤邪王、秦定王共戰慕雲楓,實力不可小覷,再加上他有一具身外化身,就更是讓人忌憚。只是,在後來的爭奪中,許多王級高手紛紛突破,進入了一個新境界,位列至尊榜,祁魔王就逐漸落後了。

  而現在,此人再度出現在了十萬大荒中。

  「好了,你祁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謙』了?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杜沫陵似是有些不滿,語氣中已有不耐之意,而祁連明顯很敬畏此人,當即閉口。

  杜沫陵見狀,面色微霽,悠然道:「浪費了手下兩條人命,還讓我退避一次,又費盡心思將你引至邪道那裡。蘇恆,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才是,若只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那我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豈不是要讓人貽笑大方?」

  說到這兒,杜沫陵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先留著你這條命,但願你能不負我望,攪渾邪道那灘水,我們魔道一定會感激你的。」

  祁連無言,心中暗道:這杜沫陵,嘴上一套手下一套的,話說得比誰都囂張,但做起事來,又比誰都謹慎,說了這麼多,不還是沒有完勝真體的把握,想禍水東引,讓其他人先去試水麼?居然說教起我來了。哼,真是無恥!

  當然,這些話他也只能在心裡偷偷想想。臉上泛起一絲笑容,祁連建議道:「杜師兄,真體來到十萬大荒的消息,如若不與人分享,實在太可惜了。」

  「嗯?你有什麼想法?」

  祁連眸光微閃,「我想,摩羅教、枯月閣,特別是心魔宮的那個瘋丫頭,會對他很感興趣的。」

  杜沫陵沉吟半晌,隨後拊掌道:「好!就照你說的辦!」

  轉頭眺望遠方,目光似是穿過了無盡虛空,落在那個白衣青年身上,杜沫陵輕笑道:「真體蘇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手中的一把利刃,盡情展露你的鋒芒吧,可不要讓我失望才是。」

  「我們先坐山觀虎鬥,再於最後關頭出來坐收漁利,此乃上上策。」祁連附和道:「真體剛來到十萬大荒,就恰好被我們發現,真是老天都助師兄成這魔道之首。」

  杜沫陵哈哈大笑,被祁連一番話說得心歡神暢。

  從蘇恆身陷碧焰法陣那一刻起,一張陰謀的大網就悄悄向其籠罩而來。當然,這些蘇恆暫時是不會知道的,此刻的他,正趕往三萬里外的北邙山。

  從先前那名邪修的記憶里,他知道如今的大荒試煉已經到了最後階段。邪魔兩道不分流派的慘烈廝殺已然結束,現如今,邪魔各分,將於半個月後 進行最後的決戰。

  屆時,邪道對決魔道,為在百名生存者中爭取到更多的名額而戰!

  畢竟,兩道要參與古戰場爭霸的修士幾乎都在這裡,如果能在試煉中取得大優勢,半年後古戰場開啟,這份優勢也會繼續延續下去。

  比方說,試煉存活的百個人內,魔道有七十人,而邪道只有三十人,那在古戰場中,邪道就會非常被動。

  為了能最大程度地組織起邪道的力量,三教共商,暫時放下先前的諸般恩怨,明日將於北邙山上舉行會議,提前推選出一位領袖,來號令整個邪道,將所有力量擰成一股,指揮、統籌三教人員,與魔道進行最後的對決。

  這次的會議,至關重要,也必然會無比血腥。

  蘇恆匆匆趕去,就是怕青兒和冷月舞遭遇危險。特別是知道欲劫宮的無欲公子早就盯上兩女後,蘇恆殺機沸騰的同時,也是憂心忡忡。

  欲劫宮手段下流詭異,防不勝防,蘇恆就曾中過招,心中深為忌憚。如此,又怎麼可能放心得下那兩個女孩子呢?

  不知不覺間,已是幾個時辰過去,夜色籠罩了十萬大荒。在蘇恆於夜月下奔行的同時,北邙山腳下的一處山谷中,兩個嬌俏的女子緊挨著坐在一塊,仰著頭,靜靜望著天上的圓月和繁星。

  「月舞姐姐,你說蘇恆哥哥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啊?」

  兩名女子,儘是國色天香,有傾城之姿,風華絕代。此刻,當中一名身著淡綠長裙的女子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

  旁邊的紅裙女子沉默片刻,隨即攤攤手,「這誰知道?那個臭傢伙兒,一走就是兩年,早知道要去這麼久,起碼也回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嘛,他呢?一聲不吭的,就把我們留在永恆之界,真是沒良心!不回來也好,省的看見了心煩。」

  紅裙女子咬牙切齒,說到氣處,順手扯下旁邊的一截樹枝,狠狠揉捏著上面的樹葉,以此來發泄心中的不滿。

  綠裙女子掩嘴輕笑,柳眉一彎,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柔聲道:「月舞姐姐,我知道你也很想蘇恆哥哥。其實,青兒有股很強烈的直覺,蘇恆哥哥就要回來了呢。」

  「真的?」

  冷月舞一下子跳了起來,旋即又意識到自己反應太激動了,神色一陣尷尬,又訕訕地坐了回去。

  「你別誤會啊,我我我只是看大荒試煉都要結束了,而他如果沒能趕上的話,就不能進入古戰場,這才替他擔心的,沒有別的意思。」冷月舞解釋。

  青兒微笑不語,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她,這讓冷月舞的臉更紅了。

  冷月舞卻在心裡暗暗嘀咕:直覺?為什麼我就沒有呢?難道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這個可惡的臭傢伙兒,肯定一心只有青兒,早就把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哼哼,等他回來,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誰讓他走了這麼久,都不來個音信什麼的……哎,愁死人了。

  兩女相處了兩年多,早已熟悉彼此,看著冷月舞不斷變幻的神色,青兒也差不多知道她在想什麼,剛要開口,遠處突然飛來一道人影。

  「冷姑娘!」

  人未至聲先到,來人在距此二十丈處就按下遁光,改成步行,表現出良好的禮儀態度。

  月夜下,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漫步而來,容貌軒昂,丰姿俊爽,頭戴逍遙巾,身穿皂布袍,氣韻風流,有大家風範。幾步來至近前,他微微躬身見禮,舉止謙恭,讓人看著分外舒適。

  「沐姑娘也在這兒啊?」

  「秦公子。」青兒回禮。

  相比於青兒,冷月舞就顯得很不客氣了,「秦挽之,我和青兒妹妹形影不離,這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淨問些沒用的話?說吧,這麼晚來找本小姐有什麼事?」

  冷月舞板著俏臉,冷艷無比,猶如一座萬古不化的冰山。

  被冷月舞劈頭蓋臉一頓數落,秦挽之大汗淋漓,像只鬥敗的公雞,眼神飄忽,不敢和她對視。不僅如此,他原本的閒庭信步也不復存在,奮力鼓起勇氣,才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我我……我……」

  「你什麼你啊?一個大老爺們兒的,連話都不會說了?」冷月舞黛眉微豎。

  看到冷月舞似是有些生氣了,也不知怎麼的,秦挽之說話一下子順溜了,「沒什麼事,我就是想過來提醒你們一下,明天三教聚首,你們要小心一點,特別要注意那個無欲公子。不過你們放心,有我在,我一定會保護你們的!可是,到時候群雄匯聚,如果有人把我拖住了,那……」

  冷月舞揮手打斷了他的話,「就這個?」

  秦挽之一愣,隨即小雞啄米點頭,「嗯嗯嗯,就這個。」

  冷月舞一翻白眼,兇巴巴地揮了揮秀拳,「你覺得我們兩個是花瓶?是泥捏的不成?」

  「啊?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秦挽之連連擺手解釋,「這個……那個……我的意思是……是……」

  吞吞吐吐了老半天,也沒想好怎麼解釋,秦挽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長嘆一聲,「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反正明天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的,冷姑娘勿慮。」

  話音未落,秦挽之就撒腿溜了,來得快,去得更快。

  看到這一幕,青兒不禁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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