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武國飛將
元鼎四年,趙帝死於神醫之手的消息傳回武國,舉國震動。昭帝追封神醫為國之聖手,忠義侯,為神醫立碑列傳,名傳後世。
趙帝晏駕,新皇更替,朝廷動盪,趙國短期內無法對外發動戰爭,武國得以休養生息。然而,昭帝胸懷大志,暗思吞併趙國,一報前仇,日夜操練軍隊,並將武舉制度提上日程,文武並重,以為國策。
元鼎十一年,昭帝西和周國,解決後顧之憂後,出兵三十萬,北征趙國!
十年!足足十年的征伐大戰,趙、武兩國各有勝負,僵持不下,昭帝和新任趙帝自思空耗國力,皆有罷兵言和的打算。
然而,就在這一年,武國卻出了一位文武雙全的武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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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蘇恆。
蘇家世居趙、武兩國邊境,只因元鼎初年受趙國鐵蹄蹂躪,滿城幾乎被屠殺殆盡,少數倖存者不得不背井離鄉,徒步徙往內地,以避戰禍。
元鼎四年,蘇恆出生,受父輩影響,其深恨趙國,自小習武,欲有朝一日能報效國家,平靖趙國,橫掃天下。而他自小敬佩的對象,正是那以身報國的國之聖手,蘇神醫。
蘇恆小時候曾言:聖手姓蘇,我也姓蘇;聖手殺了趙帝,我蘇恆,卻要平了趙國!
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大志,鄰人深以為異。
及至元鼎二十一年,蘇恆不負其志,果中武狀元。入宮面聖后,昭帝問道:「為將之道若何?」
蘇恆答曰:「為將行兵,先察天時,後觀地利,中曉人和。用之以文,濟之以武,守之以靜,發之以動。亡而能存,死而能生,弱而能強,柔而能剛,危而能安,禍而能福,機變不測,決勝千里。自天之上,由地之下,無所不知。十萬之眾,無有不力,範圍曲成,各極其妙。定自然之理,決勝負之機;神運用之權,藏不窮之智,此乃為將之道也。」
昭帝聞之大悅,與蘇恆一番談論,發覺此人實有大將之風。蘇恆與昭帝許道:「予臣十萬兵,五年內,必克趙國!若不能勝,願擔欺君之罪!」
昭帝見其態度懇切,復思蘇恆之才,非僅有武力,便是文才,亦不弱於人,堪稱「胸藏萬斛珠璣,腹隱無邊錦繡」。思量再三,昭帝決心予蘇恆一次機會,封恆為天寶將軍,統十萬兵,即日北伐趙國。
元鼎二十一年秋,年僅十七歲的蘇恆北上伐趙,大展雄才,以鬼神莫測之機,擺弄經緯,行軍布陣,短短三個月內,勝趙國三十九戰,以狂飆突進之勢,吞併趙國一十四城!至此,兩國僵局被徹底打破。
消息傳至帝都,朝廷震動,舉國震動,昭帝加封蘇恆為飛將軍!
飛將軍之名震動天下,趙國為抗擊武國之勢,抽調國內八成名將來邊界迎敵。其後一年內,飛將軍與趙國諸多名將相互周旋,鬥智鬥力,卻始終不曾一敗,世人稱之神話。
終於,在某一次,趙國付出慘痛代價後,終是將飛將軍誆入腹地,四面夾擊。眼看敗局已定,飛將軍奮起神威,率三千騎兵大殺四方,直如天神降臨,神威凜凜,勢不可擋,少年將軍一聲喝,便如雷霆響震,駭得趙軍連連後退。
最終,飛將軍竟以三千人馬擊退趙國五萬大軍,甚至還不罷休,繼續率領殘存的五百兵士,深入趙國腹地,追殺趙軍一百八十里。兵馬筋疲力盡,無法再趕殺,飛將軍謂左右道:「此番反殺一軍,若乘勝追擊,斬了剩餘的幾員趙國大將,則大局可定。爾等先回,看我為武國定鼎乾坤!」
飛將軍言罷,便獨自追去,五百兵士早已零零散散,得令後便先行撤兵,將消息帶回。
經此一戰,飛將軍威名如日中天,武國之中,便是三歲小兒都知其名。
昭帝聽聞捷報,龍心大悅,親封飛將軍為武國戰神。
然而,就在舉國歡慶之際,意外卻發生了。
飛將軍不曾回來!
原來,飛將軍眼看大事將成,終是急了些,孤身追趕趙軍四五十里地後,竟是迷了路。此時又逢寒冬,北國凜冽,大雪封山,飛將軍饑寒交迫,且不見了趙兵,心弦一松,胸中強提的那口氣便散了,先前於大軍中衝殺而落下的傷痕也開始發作,疼痛難忍。
飢餓、寒冷、疲憊、疼痛……一同湧來,飛將軍再也支撐不住,落下馬來,翻滾下山坡。
也不知過了多久,飛將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草舍的木床上。屋外的雪已經停了,只遺下滿地晶瑩,漆黑的夜空懸著一輪圓月,如水的月光灑在雪地上,反射點點清芒。
見此一幕,飛將軍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享受這前所未有的寧靜。
沒有了血與火的無窮戰亂,這裡仿若人間仙境。一時間,飛將軍竟是有些痴了。
這時,屋門被推開,一個背著柴禾、村姑打扮的女子走了進來,見到飛將軍,驚喜道:「你醒啦?」
「是你救了我?」將軍問道。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村姑精緻的容顏上,泛著點點金光,聖潔無瑕。這村姑,竟是動人無比。
村姑點頭,「我去山裡撿柴禾,以抗嚴寒,恰好碰到你昏迷在路邊,便將你拖回來了。」
說著,村姑皺了皺瓊鼻,抱怨道:「不過,你可真重吶,差點沒把我累死。」
將軍微微一笑,「謝謝你。」
村姑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在將軍身上仔細瞧了瞧,「看你這身打扮,還有這一身的傷,想必是前線打戰的將士吧?」
將軍神情微滯,還是點了點頭。
村姑聞言,長嘆了一聲,神情黯然。
「姑娘,你怎麼了?」
村姑猶豫半晌,道:「其實,我本不住在這裡。」
「那姑娘是住在哪裡?」
「豫州,宛縣的一個小村莊裡。」
村姑的話讓將軍身體陡然一僵,小姑娘正在傷心處,卻是未曾注意,「我,還有我爹、我娘、姐姐、弟弟,都生活在那裡。原本一家五口,雖然窮,卻過得無憂無慮,日子也還過得去。」
「十幾年前,武國對趙國發動戰爭,兩國邊界從此永無寧日。宛縣離邊境還有一段距離,影響並不是很大,可自從一年多前,武國出了一位飛將軍,這一切就都改變了。那位飛將軍攻城略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直接將戰火燒到了我們那裡。我的家人,還有整個村子的人,幾乎都死在了那次屠殺中……」
村姑托著腮幫子,黯然回憶往事,「我很幸運,能在戰亂中存活下來;但我也很不幸,舉世茫茫,卻只剩我孤獨一人。」
「一個人住在這裡,有時候我也會害怕,我不知道未來等待我的會是什麼,也不確定那些如狼似虎的軍隊是否還會打到這裡來。我好難受,我好想爹娘,想姐姐,想弟弟。我也想過去死,去和家人們相會於九泉之下,可每想到爹娘是用自己的性命護我周全,我又如何能讓他們失望呢?因此,我只能堅強地活下去,能過一天算一天……」
村姑話語一頓,看了將軍一眼,無奈搖搖頭,「哎,我跟你說這些幹嘛呢?兩國交戰,你也是受害者,也改變不了什麼,我與你說這些,只會讓你徒增煩惱,對不起啊。」
將軍默然不語,只是搖了搖頭。
村姑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對了,我叫溫紫嵐,你叫什麼名字?」
將軍抬頭看村姑,四目對視,他率先移開目光,半晌無言。
村姑很善解人意,見狀道:「你不方便說呀?那我以後就叫你雪迷吧?雪中迷路的小笨蛋!」
說著,村姑自己就先咯咯嬌笑起來。
將軍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你剛醒,大概是餓了吧?我去給你做吃的。」
村姑轉身離去了,留將軍一人陷入沉思。
之後,將軍便留在這裡養傷。數月後,傷雖好了,但因北國寒冬漫長,他也走不得,只得留下來,與村姑生活在一起。
「溫姑娘,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我覺得你很熟悉,像是我在前世就認識的人。」
「前世就認識的嗎?我也有這種感覺。」
「啊,真的嗎?那或許我們就是前世認識的呢,今世又碰到了。嘻嘻,你說……這是不是上天安排的緣分呀?」
「或許吧。」
「一定是哦。」
將軍寵溺一笑,看著村姑的眼裡滿是愛憐。
村姑俏臉微紅,低著聲音道:「雪迷,待春回大地,冰消雪融,你是不是就要離開這裡了?」
將軍點點頭。
村姑美眸一紅,緊抿著嘴唇不說話。
半晌,她道:「雪迷,你能不能不要走,留下來陪我,好嗎?」
將軍看著她。
村姑目光閃躲了一陣,終於不再避諱,鼓起勇氣,倔強道:「我喜歡你!你能為我留下來嗎?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將軍凝視著村姑許久,仰天長嘆一聲,「紫嵐,有件事,我應該告訴你了。」
直視村姑的目光,將軍道:「我就是武國的飛將軍!那個將戰火帶到你們村莊,造成屠殺,使你的家人們遭逢大難的兇手!那個……罪魁禍首……」
村姑怔住,俏臉煞白。
將軍跪在地上,「對不起,我從來只想著為武國建功立業,開疆拓土,一報當年兩國之仇,卻沒想到,會對你造成這麼大的傷害。」
村姑呆愣無言,將軍跪地不語。
足足半個時辰後,村姑突然掩面而泣,撲進將軍懷中。
「在愛情和戰爭中,所有事情都是公平的。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我都沒錯,錯就錯在,我們生錯了時代,生在了兩個國家。」
將軍心中一痛,將村姑緊緊摟在懷裡,「紫嵐,你若同意,我願娶你為妻,帶你離開這裡。我不再做那什麼飛將軍,也不再開闢什麼疆土,我向聖上請旨,卸甲歸田,從此不理紅塵凡事,與你一起去過隱居的生活。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生。紫嵐,你願意嗎?」
村姑淚眼婆娑,顫聲哽咽,「我願意!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