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 嘰里呱啦
仰望著前方的通天巨木，眾人心中波瀾起伏，洶湧澎湃，久久難以平靜。
世界樹，一頭紮根大地，一頭聳入天闕，它像是一架天梯，橫跨天上地下，連通著三十三重天與十八層幽冥，高得看不見盡頭，深得探不到底部，巍峨如山，磅礴得讓人心顫。
雖然早已遠遠瞧見過它的模樣，可當如此近距離觀看時，那種撲面而來的雄渾和偉岸，仍是讓他們心驚不已。
大！言語難以盡述的大！
如果沒有那些濃葉，他們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座山，而不是一棵樹。
世界樹莖紫葉青，實黃花黑，茂密的樹冠有如一把遮天巨傘，橫蓋蒼穹。濃郁的混沌氣在枝葉間卷舒繚繞，化作一片「雲海」，再垂下絲絲縷縷的混沌氣霧絲，一直蔓延到地上。
乍看過去，像極了一把在暴雨天撐開的大傘，而那混沌霧絲則是順著傘面滑下的成串雨水。
氤氳霧氣瀰漫間，有大道法則和世界源力流轉不休，將那裡化作了一處悟道勝地。
道則飛舞，隱隱匯聚成一張張龐大的道圖，以建木樹幹為中心，交匯陰陽兩儀之象。
陰陽相融，陰陽相抱，陰陽相逐，陰陽相生，一對對陰陽魚緩緩輪轉，自上而下降落，從天上一直沒入地下。
目光隨之下視，可以看到世界樹底部有一個樹洞，閉目感應，神念飛速於建木樹幹旁繞了一圈，發現其餘兩個方位也各有一個樹洞，與眼前的樹洞成鼎足之勢而立。
一棵樹，陰陽圖，三個洞。
「先天混沌是無極，初衍太極分兩儀。動靜化生陰陽氣，大道鑄成世界基。」
道音長吟，白光輕閃，玉鐲里傳出蘇恆若有所思的喃喃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這個意思嗎？」
「蘇公子想到了什麼？」狐女驚奇。
「也沒什麼。」蘇恆反問道:「九離姑娘，你看這世界樹可是本體？」
狐女搖搖頭，「我不覺得這麼大一棵樹就都是世界樹的本體，在我看來，它應該是一道投影。不過……不過……」
狐女與蘇恆的想法不謀而合，後者聞言道:「不過什麼？姑娘但說無妨。」
「傳聞，世界樹是由世界法則構成，一片葉子，就是一個小世界，一根枝椏，就是一個小乾坤。人在樹下參悟世界法則，衍化世界源力，有著無法想像的奇效。」
「這種能力，舉世無雙。」狐女閉目，微微感應了下，一股世界法則之力在樹下流轉，近在咫尺，仿佛她一伸手，那股道則就會充盈入她體內，助她悟道。
她神色略有些激動，「如果眼前的不是真正的世界樹本體，又怎麼可能製造出這樣一個玄奇的悟道之地？就算是投影，也難以做到吧？」
蘇恆聞言，不禁沉默。
狐女眼波流轉，眸中閃著狐媚的光彩，歉然道:「妾身拙見，讓公子見笑了。」
「不，你說得很好。」蘇恆鄭重道:「事實真正是什麼樣的，我想答案就在那樹洞裡。」
狐女點頭，表示認可。
「那還等什麼，快走吧，別又讓人捷足先登了。」?天狗叫嚷，就要衝入樹洞。
「喂喂喂，壞大狗，你不能先進去。」小狐狸一把扯住狗尾巴，使勁往後拉，嘴裡還嘀咕著，「你得等最後一個再進！」?
「停停停！你別拽了，再拽尾巴就禿了！」天狗一張臉拉得老長，回頭看著莫名其妙的小狐狸，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個小不點兒反了不成？這麼囂張，憑啥不讓我先進？」
小狐狸雙手叉腰，一本正經道:「你就是不能先進去。」
這下連蘇恆和狐女都有些奇怪了，天狗更是大怒，「那你倒是說出個理由來啊！你要是說不出來，我扒了你這身狐狸皮過冬！」?
小狐狸根本不怕，俏臉一板，道:「你是狗，你要是先爬進去了，那樹洞不就變成狗洞了嗎？我們在你後面進去，豈不是在鑽狗洞？」?
小姑娘義正言辭，跺著玉足，堅決道:「所以，你不能先進去！」?
聽完這番話，眾人皆傻眼。
天狗嘴裡嗬嗬有聲，臉色漸漸有些發青，瞪眼道:「狗怎麼了？狗吃你家大米了？而且老子可不是普通的狗，而是天狗！天狗懂不？！說我？你自己還是只狐狸呢！你不願意鑽狗洞，那老子就得鑽狐狸洞？我呸！來讓我瞧瞧，是什麼樣的大美人，長得得有多好看，才有這個臉說這種話。」?
天狗?也是個暴脾氣，一點就炸，聽到小狐狸帶著歧視的話，它立刻喋喋不休地罵了回去，唾沫星子橫飛，都要噴到小狐狸臉上去了。
小狐狸連忙躲避，天狗氣勢一盛，她的氣勢就弱了下來。
小臉?微紅，她弱弱回了一句，「人家本來就很好看嘛。」
「……」天狗瞬間啞了火。
狐女不禁莞爾，蘇恆也很不厚道地笑出聲來。
「你可真是……真是……是……」?天狗欲哭無淚。
小狐狸眨巴著大眼，直勾勾看它，脆生生地開口問道:「真是什麼呀？」?
「真是不要臉啊！」?天狗感嘆，終於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哪知，小狐狸?非但不惱，反而有些難為情地紅了臉，靦腆道:「那臉我就不要了，你讓我們先進去，你來鑽狐狸洞？」
天狗仰首望天，久久無語，半晌才嘆了口氣，「沒想到，你比我更不要臉，這次算你贏了，我他娘服了，徹底服了，口服心也服的那種！」
「嘻嘻嘻。」?小狐狸兩眼彎彎，笑成了月牙，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好了，不鬧了，趕緊走吧。」?
狐女笑著催了句，當先而行，率先走進世界樹枝葉的籠罩範圍之內。
濃郁的混沌氣將她包裹，虛空中游離著大道法則和世界源力，十方上下都充斥著「道」?的氣息，讓人迷醉。
天上的陰陽道圖落下，宛如虛幻一般，徑直穿過?她的身體，沒入地下。
狐女訝異，原以為進入樹洞要花費一番氣力，不曾想到會如此平靜。
確定沒有危險後，狐女才向後面招招手，小狐狸和天狗跟上。
「好舒服啊。」?被道則包裹，小狐狸有些流連忘返，天狗也微眯起大眼，享受這一刻的舒適。
「等取得了世界樹，這些東西，都是信手拈來。」?蘇恆出聲提醒。
小狐狸和天狗這才稍稍?收斂。
狐女不再多說什麼，帶頭進入樹洞，小狐狸被保護在中間，天狗則是黑著臉不情不願地跟在最後面。
當眾人的身影消失在?樹洞中的那一刻起，一股神秘的力量降下，乾坤輪換，斗轉星移。
當一行人的眼前再次浮現光亮時，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座簡陋的木屋中，而變成玉鐲套在狐女手腕上的蘇恆則是恢復了真身，右邊是大小狐狸?，左邊是天狗。
當眾人相視時，臉上同時浮現出一抹驚愕。
因為此刻蘇恆和大小狐狸身上所穿的，竟已不是原來的衣物，而是一件極其簡單粗糙的獸皮衣。
準確來說，那是一整塊完整的獸皮，被撕成衣衫的大致模樣，披在他們的身上，遮住了幾個主要部位，而像手臂和膝蓋以下的地方，則是空空蕩蕩，肌膚裸露在外。
「啊！」短暫的呆愣後，小狐狸發出尖叫，神色慌張，「誰？誰扒走了我的衣服？」
蘇恆?和狐女亦皺眉，後者打量了下四周，面露疑惑，低聲喃喃道:「這是什麼地方？」
話音未落，她突然面色大變，失聲驚呼，「我的法力不見了！」?
她慌忙看向蘇恆，卻見蘇恆早已呆呆愣住，雙目圓睜地看著前方，瞳孔里沒有神采，似是丟了魂魄，成了行屍走肉。
狐女?心頭一涼。
好在這時，蘇恆渾身一個顫抖，渙散的瞳孔重聚神采，很快又恢復正常。
「原來如此……」他輕聲自語，若有所思。
「蘇公子，剛剛發生了什麼？你沒事吧？還有，為什麼我的法力突然消失了？」狐女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我的法力也消失了，我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小狐狸也擔心。
天狗?難得收斂了放縱姿態，神色凝重，「我也一樣。」
蘇恆剛要說些什麼，門外忽然走進兩個又高又瘦的中年男子。
兩名男子身呈麥色，皆赤裸著上身，腰系一條藤蔓，上面掛著?一大片厚樹葉，環繞成裙，將下方的關鍵部位遮擋住，再往下則是兩條裸露的大毛腿，赤著腳掌踩在地上。
初看過去，這就是活生生的倆野人。
在兩狐一狗愕然的目光注視下，兩名男子走至近前，在距他們還有一丈處停下來，右手握拳，放在左胸，朝蘇恆微微躬身。
「啊啊呃啊哦嗯昂……」?接著，便是一串稀奇古怪的亂叫。
天狗傻眼，壓低聲音問道:「這倆野人在嘰里呱啦說些什麼？」?
大小狐狸同樣有些傻眼，兩名男子的話在她們聽來宛如天書，誰知道他們在叫喚啥。
然而接下來，更讓兩狐一狗發暈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蘇恆上前兩步，對著兩人微微抬手，嘴裡也叭叭道:「嘎啊嗯哈。」
兩名男子微微抬頭，瞧見蘇恆的手勢後，方才直起身子，隨後，又是噼里啪啦一頓鳥語。
蘇恆聽完皺眉，細細思索了片刻，驀地眼前一亮，隨後又對兩人呱啦了兩句。
兩名男子立時露出狂喜之色，呼啦大叫一聲，興高采烈地沖了出去。
兩狐一狗徹底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