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四章 第八道石門


  蜻蜓點水式急停,蘇恆收槍而立,皺眉看著沈晚溪。

  沈晚溪捂著玉頸踉蹌後退,鮮血從傷口流出,滲過她的指縫,將蔥指染紅。那抹嬌艷的鮮紅在羊脂玉般的肌膚映襯下顯得格外惹眼,猶如一朵盛開在雪地中的紅蓮,美得讓人迷醉。

  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沈晚溪瑩白的額頭直冒冷汗,只覺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方才那一刻,她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這還是她平生第一次!

  那種感覺,很苦,很酸,很澀,讓人惶恐和絕望……

  有些驚懼的目光望著蘇恆,她沒有再出手。兩人的交手雖然不過二三十回合,卻已能判出高低,好比方才那一槍,如果蘇恆沒有手下留情,她現在已經是條亡魂了。

  更何況,十方世界術化成的「梵天」尚未撤去,她仍是瓮中之鱉,根本翻不起大浪來。

  狐女走來,不解道:「蘇恆,你怎麼……」

  蘇恆擺手止住了她的話,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晚溪,「你是萬道盟的人?」

  沈晚溪螓首輕點,「是。」?

  

  「丹堂堂主、丹道聖手藥聖是你爺爺?」

  「正是。」

  「有何證明?」

  「這……」沈晚溪略一思忖,隨即道:「方才我用的那些藥丸算不算?普天之下,論起丹藥數量之多、種類之繁、效能之廣、妙用之奇,我想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與萬道盟丹堂比擬,論起煉丹用丹之術,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與我爺爺相提並論。」

  蘇恆低頭不語,眉頭卻是皺得更深了。

  對方顯然是以丹入道,種種手段皆與常人相異,若說她來自萬道盟丹堂,這也不無可能。

  而且,先前天狗調侃沈晚溪時,她的反應就很奇怪,隱隱點出自己的爺爺身份不凡。那時候,沈晚溪的性命並未受到任何威脅,根本沒有說謊的必要,由此可見,她現在也不是在以假言迷惑蘇恆,以求苟活。

  聯想前後種種,蘇恆斷定沈晚溪所言十有八九為真。

  「你叫什麼名字?」?蘇恆繼續問道。

  「沈晚溪。」?

  「沈晚溪……沈晚溪……」?蘇恆輕聲喃喃,握著混亂天槍的手幾度鬆緊,神色變幻不定,隱約可見其中的一絲糾結。

  沈晚溪奇怪地看著他,不知道蘇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先前命在旦夕,情急之下,她不由自主地抬出藥聖的名頭,試圖以此來震懾蘇恆。但回過神來後,她卻明白蘇恆之所以會手下留情,並不是被她爺爺嚇到了,這種威脅方式對眼前這個男人來說,根本無用。

  不為其他,只因蘇恆的背景更加神秘和強大。

  想當初在仙道大會上,幾大仙宗都不敢動他,僅憑一個藥聖,即便他能以丹藥為誘惑召來天下眾多高手為自己效力,卻也不一定敢去動蘇恆。

  就是加上整個萬道盟都不夠!

  因此,蘇恆被嚇住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那麼,他又為何不殺自己?

  沈晚溪一頭霧水。

  「你……認識我爺爺?」?她開始懷疑兩者間是否有什麼交情。

  蘇恆搖頭,「不認識。」

  沈晚溪眸中慧光閃動,遲疑片刻,開門見山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但你看起來……似乎並不想殺我。」

  「是不能殺你。」?蘇恆糾正。

  「為什麼?因為我爺爺?」

  「是。」

  「我不明白。」?

  蘇恆眼瞼微垂,思忖半晌,沉聲道:「因為我需要你爺爺替我煉製一枚丹藥。」?

  沈晚溪一愣,旋即恍然。

  「那枚丹藥很重要嗎?」?

  「救人用的。」?

  沈晚溪點點頭,表示明白,但神色卻沒有絲毫放鬆,心弦反而又提了起來。

  終於,最讓她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狐女在蘇恆身邊道:「蘇恆,你需要藥聖替你煉製丹藥,卻並不代表你不能動她,只要將來到這裡的人全殺了,就沒人知道是你殺了他的孫女,根本無需束手束腳。」?

  此話一出,沈晚溪面色陡變,法力聚起,準備隨時應對蘇恆的強勢攻伐。

  蘇恆看了沈晚溪一眼,並未出手,有些無奈地道:「這我何嘗不知?只是……我不能這麼做。」?

  兩女同時一愣。

  「有求於人,還殺人親人,此乃大奸大惡之徒,絕非我本心所願。蘇恆殺伐果斷,卻也恩怨分明,今日若殺此人,日後有何顏面去請藥聖煉丹?」蘇恆輕嘆。

  兩女聞言,皆是有些錯愕,不曾想弱肉強食的修真界裡還有這種人。

  「可是,如果你不殺她,你就無法通過此關,將會永遠留在這裡。」狐女提醒。

  「殺,有違本心,成修煉之患事小,終生為此羞慚事大;不殺,陷於此關,不僅害了九離,或將再也見不到青兒她們了……」蘇恆心中自語,「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這一刻,蘇恆只覺得命運跟他開了個很大的玩笑。

  他揚首望天,卻並未想到任何兩全之計,忽地目光一凝,眼神一定,看著沈晚溪道:「你應該知道,你我之間只能有一方活著走出去。」

  沈晚溪點頭,輕聲道:「若不然,我們就只能都留在這裡,一個也走不掉。」

  「所以,我想你或許有什麼辦法。」?

  「如果我沒辦法,你會選擇殺了我?」沈晚溪抬頭看他。

  ?蘇恆緩緩道:「如果在原則和性命之間做選擇的話,我會選後者。」

  若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那就必然要舍一取一,蘇恆不可能將自己的命交代在這裡。不管是為自己還是為青兒等人,抑或是未來的大局,他都要違心一次,哪怕因此而造就出一次恐怖的心劫,也在所不惜了。

  沈晚溪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縴手在天靈一拍,泥丸宮中升起一尊三足大鼎。

  蘇恆和狐女面露異色,以他們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正是沈晚溪的元神。

  將元神化作一尊丹鼎,不愧是出身于丹道世家的人。

  將丹鼎祭出後,沈晚溪的面色便晦暗了下來,眼神也變得黯淡無光。她凝視著丹鼎,略顯恍惚道:「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真是不想放棄啊,世界樹……世界樹……」

  轉頭直視蘇恆,沈晚溪道:「蘇恆,這次你手下留情,我記住了,他日你若要死在我手上,我也放你一次。不過,因為你仍是要殺我,所以我這條命還是我自己的,並不是你大發慈悲賜予的,我不欠你多少!希望你能得到世界樹,日後我再來從你手中討回來!」

  說罷,沈晚溪的身影突然散成一道青煙,飄搖著注入丹鼎之中,化作一枚丹藥。緊接著,丹鼎下有異火憑空生出,火舌燎起,將整個丹鼎吞沒。

  半晌後,火焰漸熄,原地再無一物。

  很顯然,沈晚溪是以某種逆天的神通脫離了此地。

  蘇恆和狐女都忍不住吃驚,這點是他們都做不到的。

  畢竟,這裡可是天尊留下考驗後人的秘境,一千多年來不知困死了多少人,卻從未聽過誰能逃出生天的。

  而現在,沈晚溪卻做到了!

  「丹道聖手藥聖廣受尊敬,無數絕代高手為求一丹,不惜以各種寶貝與其交換。傳聞藥聖容納百家之長,于丹道一途上獨樹一幟,丹中有神通,如今方是從他的後人身上見識到了。」

  狐女不由感嘆,「也不知這是什麼法門,竟能脫離此地,換作那金烏大殿下到了這裡,哪怕有扶桑樹枝相助,恐怕也走不出這個地方吧?」

  蘇恆補充道:「但是,她施展此術的代價怕也不小。」

  與此同時,他心裡也在想到,命運之子的命運雙生術,應該也能化解災厄吧?這點,倒是他的三身不滅術目前都做不到的。

  狐女眨眨眼,俏皮道:「不管怎麼說,她離開了這裡最好,現在你也不必糾結了,等休息一會兒,我們就可以去挑戰其餘三門了。」

  蘇恆微笑點頭。

  然而,冥冥中的規則卻不給他們整頓的時間。在沈晚溪以秘法離開的那一刻起,此門就判定蘇恆兩人勝出,一股熟悉的力量降下,將他們帶入另一個世界中。

  第六門內,他們遇到了化神果妖,蘇恆再次大顯神威,以雷霆手段快速鎮壓了對方。

  事已至此,蘇恆乾脆也不拖沓,直接將化神果妖斬殺,而他們也因此來到了第七門——擁有紫鈴串石刻的門內世界。

  半刻鐘後,蘇恆再次將對手封印,卻沒有立刻將其毀掉。

  他連過七門,接下來要迎接他們的就是最後一道石門,也是此關最後的考驗。蘇恆猜想,這最後一門,才是座真正難以逾越的大山,斷絕了這麼多年來無數天驕的希望。

  他不敢大意,必須將自己調整到最巔峰的狀態。

  兩個時辰後,蘇恆從調息狀態中退出,對狐女招呼道:「走吧。」

  狐女微微頷首,雖然心中緊張無比,但也沒問蘇恆什麼。

  這個時候,只要相信他就夠了。

  成敗榮辱,兩者皆繫於一起。

  砰!

  一聲清響,蘇恆震碎紫鈴串,兩人來到了一個混沌氣繚繞的世界。

  「這就是第八道石門嗎?我們猜的沒錯,初陽子進入刻有悟道人的石門內,正是另一種過關方式。」狐女細聲輕語。

  蘇恆點頭,目光透射過混沌氣,看到了百丈外的一道身影。

  接著,蘇恆猛然愣住。

  他好像知道這一關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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