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一章 十殿閻羅


  法由道生,術起於法。

  世間諸般神通妙術,或為傳承所得,或為一念靈光所悟,一經修煉,便與修士相合,集於身,納於體,凝於神,最終顯於道果之中,方能於舉手投足之間,搬山覆地,焚天煮海。

  故曰:道,為萬法萬術之本。

  世界樹應造化而生,包容宇宙之機,孕育乾坤之理,通體繚繞混沌法則,衍化世界源力,顯化諸象,宛如最初鴻蒙世界。世界之內,萬靈萬物共生,萬法萬術並存,無物不可納,無物不可受。

  縱是三千大道,亦不例外。

  蘇恆煉化世界樹,將其與自身一步步融合,就能逐漸擁有世界樹的玄妙和力量。待得大成之日,他就是一棵移動的「世界樹」!

  

  在這三個月里,他便從世界樹中感悟頗多,特別是世界樹的「世界」源力,分別代表著時間與空間,與先天元磁真體的天賦神能亦有相通之處,這使得他多次與世界樹取得共鳴。

  最後,他悟出了三法。

  其一,是那超於境界之前的結界雛形。

  其二,則是眼前這奪他人之道以顯他法他術的霸道法門,蘇恆名之為「本道自在法」。

  本道自在法,簡單來說,就是借世界樹包容一切的世界偉力,強行吸納別人的道果,使得不同修士的各種大道歸於蘇恆一人手中。蘇恆掌控了別人的道,即可水到渠成地掌控他們的法術和神通,並將之施展出來。

  這,就是「大道在我,萬法由心」的真義。

  這些原本都只是蘇恆的一個構想,他也只對青兒提過一言半語,而這次的修羅場之戰,卻給了他實踐印證的機會。於是乎,世界樹上就多了那麼多的屍體。

  不,不應該稱之為屍體,因為那只是大道顯化而已。

  總而言之,當蘇恆領悟世界樹的如此妙用後,今後每用世界樹掠奪一個人的道果,他就擁有此人的全部道術!

  這是何等霸道?簡直不可想像。

  也難怪連太陽之子這樣的人物,在看清真相後都會如此失態了。

  「此等邪術,天地不容,蘇恆,你註定會為整個天下所摒棄!」太陽之子手捧琉璃玉簡,頭懸大日天河,端坐帝宮金鑾椅上,俯視蒼穹大地,神姿懾人,不可直視。

  他神色肅穆威嚴,一聲怒喝,更是如驚雷滾滾,恍若一尊縱橫無敵的太陽帝君呵斥邪祟,威風凜凜,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變色。

  「天地容不容我我不知道,但我卻容不得你。」蘇恆輕笑,右手轉動,分呈十角的閻君冥圖也隨之轉動,越擴越大,越擴越大……

  到最後,足有數百丈大的冥圖將對面照來的太陽聖輝盡數遮擋,而蘇恆的身影在冥圖的襯托下,則顯得無比渺小。

  冥圖轉動的速度異常緩慢,仿佛是整片天地在輪轉,沉重無比。與此同時,掌托冥圖的蘇恆周身有七彩雲海卷舒翻騰,霧氣氤氳,雲蒸霞蔚,儼然一副聖潔之象。

  然而,眾人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反而打心底里直冒寒氣。

  因為在七彩聖光大放的同時,伴隨陰冷之氣瀰漫,天地間驟然吟唱起肅穆的祭祀之音。修羅場仿佛是接通了冥界,將傳說中的冥界之都迎來,地獄的魂唱聲陣陣,千屍咆哮,萬鬼厲吼,幽冥世界無數亡靈齊哀嚎,共同奏唱一曲浩大的葬歌!

  眾人毛骨悚然。

  緊接著,閻君冥圖停止了轉動,也不再擴大,上面的十尊身影同時長身而起。

  一名紅面老者,古冠長袍,白眉白須,腦後顯光環,環下伏萬鬼,曰「十殿轉輪王」。大袖寬敞,揚手一揮,一片巨大的陰影鋪開,似將天都兜了去,忽有神光乍現,一隻無名之輪從袖中飛出,帶著一股真正的輪迴之力,鎮壓向前。

  太陽之子奮「筆」疾書,一刷即止,卻是一「山」字。

  「山」字出,真若搬來了一座太古神山,重逾大地,堅不可摧,任憑歲月萬古,滄海桑田,我自永恆不動,萬法不侵,諸法不滅。

  無名之輪壓來,便如山巔雲海升日出,一幅大氣磅礴之景。

  然而,其中卻是暗藏殺機,無名之輪每一轉動,都能將山體削下一部分,但山體綿長,短時間內也不可能被磨滅殆盡。

  如是,二者竟成僵局。

  蘇恆不慌不忙,心念一動,又一閻君出手。

  其貌若「知天命」年歲,頭頂高冠,白面黑須,身著藍紅長袍,腦後亦放無量光,懾服萬鬼,曰「九殿平等王」。一掌拍下,化神奇為腐朽,縱是逆行之仙,也要被打落塵埃,與世俗中最卑微的生靈平起平坐。雖無落神羽那般霸道,卻亦有些許異曲同工之妙。

  太陽之子再接招,琉璃玉簡上「筆墨」流轉,指尖頓住的那一刻,虛空中驀地傳出一聲鳥鳴。

  無盡火熱蔓延,這次卻不是什麼字體化出,而是一隻端坐在日輪中的三足金烏憑空顯化,振著雙翼猛撲向平等王。

  這不是什麼以巧御巧,而是純粹地以蠻力破之。平等王要將三足金烏打落凡塵,三足金烏卻要逆行而上,反欲將平等王撕裂。兩種互不相剋又互為敵對的力量相遇,比的就是蘇恆和太陽之子的法力雄渾了。

  然而,繼「十殿轉輪王」、「九殿平等王」之後,蘇恆卻半點不停歇,心念再動,其餘的閻君也紛紛顯化神通。

  「八殿都市王」白淨面皮,身著黑袍,雙手划動間,一股秘力傳出,重新規劃虛空秩序,鎮壓八荒,封鎖四極,將前方的空間化作絕對主場,永立不敗之地。

  「七殿泰山王」扁鼻凹臉,頭戴方冠,生得虎背熊腰,像座大山屹立虛空,萬劫不移,千古不滅。他身負龍象之功、開天巨力,一尊尊巨拳轟出,「隆隆」聲不絕於耳,周圍的空間都炸開了,如天傾地裂,山崩海嘯,一派末日景象。

  「六殿卞城王」豎眉張口,頭頂戰盔,身著鉛甲,束腰勒帶,足踏革靴,腦後神輝普照,一個銅柱地獄若隱若現,神哭鬼號之音響徹,其中若有生靈在經歷著世間最殘酷的刑罰,每一個悽慘的聲調,都讓人的心弦為之顫動。隨著卞城王一指點下,那般場景更是植入太陽之子腦海里,讓其感同身受,仿佛自己就在經歷著那諸般苦難。

  「五殿閻羅王」白淨臉孔,頭戴冠旒,兩側垂香袋護耳,身穿荷葉邊翻領寬袖長袍,雙足著靴,立於無邊黑暗中。黑暗濃重如墨,深沉壓抑,其中呼呼之聲不絕,且愈發猛烈,漸成滔天之勢。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一道道通天風柱刀刃龍捲從中呼嘯而出,若有子午天風大劫降臨於此,颶風猛浪,席捲天上地下。

  「四殿五官王」皺眉瞪眼,連耳長鬃,頭戴方冠,身穿長袍,左手在膝前握一個念珠,右手持笏放在膝間。念珠一晃,虛空乍起風雪,若有一條冰夷龍伏臥而至,冰封山河十萬里,恰與太陽之力爭鋒相對。

  「三殿宋帝王」橫眉冷眼,滿面肅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鐵血殺伐之氣。若非容貌不同,乍一感覺,恍如殺戮之子死而復生。他兩眼一瞪,雙眸噴出兩道血色光刃,攜滔天殺意,直斬向前。

  「二殿楚江王」短臉闊口,頭戴高冠,身著長袍,無甚大動作,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向前一指,一束冥火霍然噴出,掠向前方。

  「一殿秦廣王」豹眼獅鼻,絡緦長須,頭戴一頂方冠,伸手朝上一撕。虛空破開,一道雷霆降臨,秦廣王一把將其抓住,厲喝一聲,猛地將之擲向太陽之子,威風凜凜,宛如雷霆之尊。

  十尊閻君,執掌十種不同的力量。從十殿轉輪王到一殿秦廣王,依次是輪迴、腐朽、秩序、巨力、刑罰、狂風、寒冰、殺伐、冥火、雷霆!

  轟隆隆!

  閻君冥圖出,十殿閻羅齊顯威,霎時間,乾坤顛倒,天崩地裂,整個修羅場仿佛都要被打穿了。

  帝宮被撼得劇烈顫動,太陽之子面沉如水,右手在琉璃玉簡上遊走龍蛇。但緊接著,他突然不再書寫,而是直接將琉璃玉簡豎直立起,朝向外邊。

  一行行蒼勁有力的字體便落入眾人眼中,眾人驚異,原來這琉璃玉簡併非無字天書。觀其首行四個大字,赫然便是「太陽聖經」!

  太陽之子大手於玉簡上方一拂,立時間,上面的數百個大字紛紛飛出,每一個字都聖光萬丈,宛如一顆顆小太陽,綻放無量神輝,淨化天地,驅逐邪祟。

  一篇經文橫掠過虛空,帶著封印一切的無上威能,一下子抵住了十殿閻羅的十種力量。《太陽聖經》與閻君冥圖相互消耗著,太陽之力浩浩蕩蕩,將無數邪蹤鬼影滌盪一空。

  然而,十殿閻羅在傳說中乃是掌管陰司之尊,其本身卻非陰邪之物,卻是並不甚懼太陽之力,這使閻君冥圖得以與《太陽聖經》分庭抗禮。

  「這屍鬼王,真是埋沒了冥鬼大法。」蘇恆喃喃,從閻君冥圖中感悟良多,特別是那轉輪王的輪迴之力,更是令他一陣恍惚。

  這冥鬼大法,實是不可多得的妙術!

  他卻不知,屍鬼王在冥鬼大法上的造詣已是極高,若不然,他當初在凌天宗敗於小獸後,也不可能一直緊追著他們的腳步,並成為冥界進入古戰場的第四冥子。

  所有的一切,都是冥鬼大法給他帶來的。

  屍鬼王捲土重來,最後卻瞬間成灰,這並不是說他不夠強,而是那股神術洪流太恐怖了,恐怖到讓他的一切手段都顯得蒼白無力。

  沒有人能擋住那一擊,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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