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八章 我入地獄


  蘇恆徹底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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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開始為什麼說今天不咬我來著?賠禮道歉做補償。好,你賠個禮道個歉,我還得再跟你說個謝字?行,就當我屈服在你的淫威下,可你倒是讓我開個口行不?我這半個字都沒吐出口,你就知道我要說啥了?還嫌我沒誠意,又不聽了?

  善變的女人不是沒見過,可就是沒見過這麼善變的,這不是耍無賴嘛!

  見冷月舞捂住耳朵,小嘴喋喋不休地說著「不聽不聽」,蘇恆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可氣可恨可憤可怒,他上前就要扒拉掉那兩隻手,在她耳邊吼兩嗓子。

  忽地神念一動,蘇恆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喂喂喂,你別叨叨了,再叨叨個不停就把你扔回那群和尚堆里,讓他們跟你叨叨,比比誰的嘴皮子功夫更加爐火純青。」

  冷月舞雖然捂著耳朵,但還是聽見了他的話,笑嘻嘻做了個鬼臉,有恃無恐,「那你也得找著他們呀,本小姐才不怕呢。不是我跟你說大話,就是他們六張……不對,加上那一獅一象……八張嘴!他們八張嘴加在一起,本小姐要是皺一下眉頭,那我就……」?

  隨著蘇恆伸手一指,話音戛然而止。

  看到從天際疾掠而來的眾位佛子,冷月舞說不出的尷尬,臉色一黑,「臭傢伙兒,你套路我!」

  蘇恆兩手一攤,滿臉無辜,微掀的嘴角卻暴露出了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冷月舞氣結,惱羞成怒下,抬足在蘇恆身後踢了一腳。

  「喂,君子動口不動腳啊。」

  「可我是個女人。」

  「有你這樣的女人嗎?」蘇恆小聲嘀咕。

  「你說什麼?!」冷月舞音調立時一高。

  好漢不吃眼前虧,蘇恆連忙掠出地坑,滿臉笑容地迎上前去,學著華服年輕人之前的話大笑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多日不見,甚是想念,幾位佛兄別來無恙乎?」

  「阿彌陀佛!」眾佛子雙手合十見禮。

  蘇恆自來熟地走上前,和眾佛子勾肩搭背,先是去摸扛扇佛子滾圓的大肚,笑眯眯道:「幾日沒見,佛兄你又長膘了。」

  眾人錯愕,就連始終笑呵呵的扛扇佛子神情都是一僵。

  可緊接著,蘇恆又打了個哈哈:「跟佛兄開個玩笑呢,佛兄不慍不怒,果真是大肚能容,氣量萬千,實有彌勒氣象,成佛之日不遠矣!」

  扛扇佛子面色一緩,笑呵呵道:「蘇施主過譽了,小僧……」

  話未說完,他臉上的笑容又是一僵。

  因為蘇恆壓根沒在聽他說話,沒等扛扇佛子客套兩句,他又摟住了哈欠佛子的肩膀,摸了摸那顆光頭,嘖嘖讚嘆:「光頭也有光頭的好處吶,鋥亮鋥亮的,跟燈籠似的。像佛兄這般走著走著都能睡著的,萬一哪天不小心在路邊打個盹,也不用擔心被夜裡行人踢到而擾了春夢……呸,清夢!清夢!」

  哈欠佛子破天荒把兩眼睜得溜圓,和扛扇佛子大眼瞪小眼。

  旁邊的長眉佛子眼觀鼻鼻觀心,試圖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卻還是沒能逃過一劫。蘇恆將那兩條長眉抓在手中,繞著手指把玩起來,頗為深情地感慨了一句。

  「待我長眉及腰,還俗娶你可好?」

  長眉佛子渾身一激靈,連忙合掌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蘇恆哈哈大笑,轉而爬上象背,和騎象佛子背靠背,「在下知道佛兄看書看多了,眼神不太好,故而自覺上來,讓佛兄瞧個清楚。怎麼樣?夠善解人意吧?」

  騎象佛子和藹一笑,「善!」

  「善?哦哦,對,善!善!佛兄文雅。佛兄如此博學,好想把佛兄的大象牽走。」

  騎象佛子也瞪眼,饒是佛家精研因果奧義,他也沒想明白自己博學和想牽走如意兒有什麼關係。

  蘇恆顯然沒和他解釋的意思,下了他的坐騎就去摸那白象龐大的身軀,繞了整整一圈,口中讚嘆不絕,「果然是佛根天種,骨骼驚奇,實是天地間難得一見的珍寶奇獸啊,想來比之帝釋天的那頭白玉龍象也不差了。」

  騎象佛子聽得呵呵直樂,連連擺手謙虛。

  那如意兒見蘇恆捉弄了幾位師兄,偏偏對自己讚不絕口,且它能感覺到蘇恆字字句句皆發自肺腑,並無半點虛假之辭,當下也忍不住心中歡喜。

  「哞……」

  白象低吟,舉起長鼻在蘇恆身上蹭了蹭,以表親昵。

  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嘛!

  蘇恆輕輕撫摸著象鼻,像是在揉搓著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可摸著摸著,嘴角好像有一抹晶瑩要滴下來。

  蘇恆一抹嘴角,自顧自地嘀咕道:「我曾與那騎馬的約定,今後若是向帝釋天借來了十斤八兩龍象肉,定要邀他一同飽飽口福。不過想來帝釋天那淫賊也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沒有大日如來佛的佛面他是斷然不會答應的,那咋整?嘿嘿,眼前這頭就不差嘛,龍象白象都是象,吃啥不是吃?」

  白象蹭著蘇恆的長鼻驟然一僵,渾身都是一個哆嗦。

  這下變成四位佛子在大眼瞪小眼了。

  緊隨蘇恆而來的冷月舞在一旁看熱鬧,笑得花枝亂顫。

  走到金雲子身邊的時候,蘇恆沒有和這六人中唯一一位穿白衣的佛子「套近乎」,而是一屁股坐在黃金獅子旁,摸著那濃密的獅鬃道:「小獅子,還記得我不?」

  黃金獅子怎麼可能不記得蘇恆?當初至尊榜第五的星辰王,比它背上馱著的那位還要強悍,出了天凰神界後,眼前這位更是兇殘,一拳一拳殺出了赫赫凶名。

  前幾日又碰上幾個剛來到安居平原的修士,打聽了下外面的風雲變幻,俺滴老娘誒,一聽差點沒把這條獅魂給嚇沒了。小天尊?這名號可不是誰都能亂叫的,其他的暫且不論,單說他把鬥戰之子那瘋子都給干趴下了,就讓它在心裡頭寫一個大大的「服」字。

  因此,察覺到蘇恆並無敵意後,它也沒那麼不識趣地和蘇恆擺獸王架子。當然,有白象這個前車之鑑在,它同樣沒多麼熱情,而是暗暗警惕。

  對於蘇恆的問話,它只是點了點碩大的腦袋。

  蘇恆笑吟吟道:「在天凰神界那會兒,你就老被玉靈珊那小魔女欺負,到了這裡,她還有沒有欺負你?」

  黃金獅子一臉狐疑,難道眼前這位殺星要給我出氣?

  歪著腦袋想了想,也沒能確定,當下試探性地點點頭。

  蘇恆見狀嘆了口氣,拍著它的大腦袋,意味深長地道:「人家一個小姑娘,咱就不跟她計較了。而且,為了金雲子兄的佛生幸福,咱做出點犧牲也是應該的。這樣,改天我當回月老,給金雲子兄和那小魔女牽條紅線,你呢,就當做聘禮送給人家好了。小魔女那麼喜歡折騰你,一見到這樣的聘禮肯定樂得啥都忘了,傻乎乎地就把自己給賣了,到時候不就成了一樁大好姻緣嘛!」?

  說著,蘇恆嘿嘿賤笑起來,朝金雲子擠眉弄眼,一副「你懂得,不用謝我」的意思。

  金雲子定力極深,上回冷月舞在他耳邊噴了大半天的唾沫星子,他始終保持著微笑。但即便如此,此刻聽得蘇恆這番話,他嘴角都是一抽搐。

  「阿彌陀佛……」一聲佛唱,卻不是金雲子說的,而是那兩隻前爪合十的黃金獅子。

  蘇恆嘿嘿笑著站起身,回頭向冷月舞拋了個眼神。冷月舞巧笑嫣然,對他豎起一根大拇指,想了想,似是覺得還不夠,又把另一隻手伸出來豎大拇指。

  蘇恆又看向最後一人,一身黃色僧衣,長相一般,身材一般,氣質一般,可最不一般的,也是他這副最像一般人的樣子。

  相比於各有特色、各具怪相的五位佛子,他的「怪」處,似乎就是這個極為不一般的一般。

  不用說,蘇恆也知道他就是上次待在溪底的那位了。

  水潤萬物而不爭?

  蘇恆心中微訝,眼前這個人,不就像是水一樣麼?看似尋常物,實則最不尋常。

  蘇恆在看他,他同樣在看蘇恆,臉上掛著淺笑,絲毫沒有因為五位師弟被捉弄在前而有任何不安。

  片刻後,他率先合掌開口:「阿彌陀佛,蘇施主……」

  「我知道。」蘇恆截口笑道:「佛與我有緣。」

  靜水佛子微愣,繼而一笑。

  蘇恆沒有再捉弄眼前這位,把手一伸,「請。」

  眾佛子也不故作姿態,隨蘇恆一同走向地坑。

  經過冷月舞的時候,蘇恆悄聲道:「怎麼樣?我的大小姐氣消了沒?」

  「哼,還算你有良心。」冷月舞小嘴微翹,眼角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眾佛子來至地坑見到古怪祭壇後,也是面面相覷,顯然認不得這個玩意兒。

  「這兒本來有個王,戴了頂王冠,還坐著把王椅,號稱這凌虛殿之主,上來就變化三百六十五個影子出來,牛逼哄哄的。後來被我捶出幾口老血,就跟地鼠似的鑽了這麼個破玩意兒出來,這不,活生生一人,往裡頭一竄瞬間就沒了影兒,也不知是跑了還是躲起來了。」蘇恆神情懶散,用最淡然的語氣說著最裝逼的話。

  眾佛子皆皺眉,黃金獅子則偏頭看了蘇恆一眼,果然兇殘啊!

  眾佛子自然知道個中利害,也明白蘇恆為什麼會駐足於此,相互交流了一陣,也沒個統一的結果。

  「阿彌陀佛……」

  這時,那靜水佛子走上前,看著古怪祭壇,輕聲喃喃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言訖,他一步踏上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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