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長壽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仙道聖地的凌天宗是這樣,九霄閣亦是如此,永恆之界更是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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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恆之界分三殿,三殿鼎足而立,互相制衡,而在一殿之中,又分山頭,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暗流從未停止過。從前的邪王石子禎和殞滅邪尊正是如此。

  邪尊為殿主時,身為副殿主的邪王表明上對其恭敬,暗地裡則在拉攏長老和護法,壯大自身勢力。邪尊失蹤後,邪王之所以能輕易掌控長生殿,正有此中原因。

  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軟硬兼施,只要能發展起自己的勢力,休說恰逢邪尊失蹤,哪怕他安安穩穩地在長生殿坐著殿主之位,邪王也能將其架空,而後硬生生拽下位來。

  一殿之臣,親疏難免有別,對於比較不受邪尊待見的主事者,自然有另擇新木而棲的盤算。敢改換門庭改入他殿的人不多,長生殿第二把交椅的副殿主無疑是個不錯的選擇,一旦功成,那他們就是扶龍之臣,將來要什麼沒有?

  環境使然,縱使副殿主原無篡位的念頭,也不得不萌生野心了。

  邪王之後,邪尊重掌長生殿,由於副殿主一職始終空懸,且已然貴為「聖祭司」的峰靈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不只屬於長生殿了,故而近幾十年來都是邪尊一家獨大的局面。然而,自蘇恆回歸永恆之界,還坐上副殿主寶座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開始悄然發生了變化。

  小天尊,神物加身擋大羅,一人封堵三界,這是多大的名頭?百歲年紀便已修得不滅金仙果位,倘若他能渡過真體的絕仙劫之秘,說他今後攀不上仙道巔峰恐怕都沒人會相信。如今他尚且勢單力孤,若能於此時依附座下,壯其聲勢,今後若成大業,那豈不是第一序列的大功臣?

  蘇恆和峰靈不一樣,如今的他是長生殿副殿主,這不同於超然三殿之上的聖祭司,他對長生殿有著名義上的強大掌控權。並且,蘇恆是半路加進來的,這與峰靈自小長於斯不同,但凡心思細膩者都知道與邪尊的關係無法束縛住他。因此,他有後來居上想法的可能性更大。

  少有人會相信,堂堂小天尊會是毫無野心之輩。

  退一步說,即使蘇恆真的沒有野心,他們也不會覺得依附他會損失什麼。在他們看來,小天尊超越邪尊是遲早的事。因此,與其到後面再錦上添花,不如這時候就表明立場,這樣還能在眾多追隨者中占據重要地位。

  有此考慮,葉軒和呂有為此行似乎也就變得合情合理了。

  他們,只不過是最早來的一批人罷了。

  而對此,邪尊和峰靈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一無實據蘇恆有此野心,二是礙於雙方關係。雙方關係制約的不僅是蘇恆一個人,對邪尊和峰靈來說同樣如此。

  再者,拋開峰靈不談,邪尊在請蘇恆擔任「副殿主」一職時,理當想到了這些,可他還是這麼做了,想必自有其考量。

  蘇恆心裡跟明鏡似的,眼瞼微垂,沉默不語。

  見氣氛有些沉凝,呂有為剛平復了些的心神又開始亂了,緊握的手心濕濕的。

  葉軒不像他那麼失態,但也生怕因此觸怒蘇恆,削薄的嘴唇緊緊抿著。

  依附蘇恆雖有諸多好處,卻也不無風險。由於他和峰靈的特殊關係,很多人都擔心他會因此而反降罪這些迫不及待想要「吃裡扒外」的人,若不然,在他和青兒剛回來的第一天,蘇沐苑的門檻就要被踏破了。

  不誇張地說,葉軒和呂有為就是兩隻「出頭鳥」!

  半晌,蘇恆輕抬眼皮,他也不故作不懂,而是反問道:「聽說你體內的異界道則,是峰靈為你化解的?」

  這下葉軒也忍不住開始冒汗了,衣服都緊貼在後背,他咬了咬牙,點頭道:「是!」

  「那你就不怕以後我沒那本事繼續為你化解嗎?你豈不是自絕生路?」

  「人往高處走,葉某願賭這一次!」葉軒一字一頓。

  「賭?」蘇恆神情有些恍惚,「這個字讓我想起當年在十萬大荒時的那場賭鬥,挾山超海,不知你是否還記得?」

  「記得。」葉軒重重點頭。

  和那次不同,他不再是把賭局的勝負關鍵壓在自己身上,而是變成了蘇恆。

  蘇恆不再問他,轉而對呂有為道:「聽說你剛到洪荒大陸的時候,是峰靈派人將你請回永恆之界,並予你一席之地?」

  呂有為大汗淋漓,玄武刺青的光頭愈髮油亮,小心翼翼地道:「這幾十年來,某家為邪君大人鞠躬盡瘁,完成大任務二十三,小任務更逾上百。」

  蘇恆「哦」了聲,不再言語。

  呂有為把頭埋得更低了。

  這一刻,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在兩人感覺自己都快窒息的時候,蘇恆終於開口了。

  「投名狀就不必了,我暫時也想不出要讓你們拿什麼來當這投名狀,不過在你們做出這個決定之前,我想你們應該考慮到了各種後果。」

  葉軒和呂有為相視一眼,皆面露喜色,如釋重負道:「是!」

  蘇恆擺擺手,「行了,沒什麼事的話就先下去吧。」

  兩人不敢端架子,聞言起身後退幾步,這才轉身出了蘇沐苑。

  「一個改換三姓的神族道子,一個虎毒食子的絕代梟雄,蘇恆哥哥,你當真要用他們?」女子從屋裡走出。

  蘇恆牽著她的手坐下,微笑道:「倘若如此定性,這兩個自然都不是什麼好人。但有時候,我們缺少的並不是好人或者壞人,而是能人!他們能背著惡名好好活到現在,甚至混得風生水起,不就是一種證明嗎?」

  女子仔細思忖半晌,展顏一笑,「還是蘇恆哥哥考慮得周全,不過青兒不明白,蘇恆哥哥是想藉此來……」

  蘇恆搖搖頭,「峰靈和邪尊又沒有做出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我又怎會恩將仇報?和放過鬥戰之子、靈族大域子一樣,不過是為將來早做準備罷了。」

  青兒恍然:「這樣啊……」

  ……

  在這個修行的世界,沒有修煉天賦的凡人無疑是這個世界的最底層,他們卑微渺小,微不足道,被世界遺棄在某個角落,一輩子無人問津。

  在一個不起眼的山旮旯里,坐落著一個不起眼的村落。然而,這個山村卻有一個很起眼的名字——長壽村!

  對於無法修煉的凡人來說,哪怕一輩子都沒有天災人禍,百歲高齡都已近乎極限。但在這裡,逾半的人都有一百五十歲的壽命,甚至不乏兩百多歲的老壽星。

  這種現象大概是從一百年前開始的,那些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總是捻著鬍鬚跟尚在搖籃里的稚童嘮叨,他們長壽村是被仙人祝福過的幸運村落。

  梧桐一葉落,天下盡知秋。

  本是個離人思故鄉的傷情季節,長壽村卻變得格外熱鬧,家家戶戶都往村頭的姜老頭家裡趕。

  姜老頭今年花甲重逢,一百多年前娶了髮妻楊氏,本生有一女,孰料嬰孩出生時天降異象,且剛出母胎的嬰孩居然抱著一把紅艷艷的長劍!

  夫婦大驚,以之為妖怪,不知所措之際,適逢有仙人路過,欲領養嬰孩。姜楊氏不舍,怎奈拗不過姜老頭,且本身也心存畏懼,故而這對年輕夫妻就把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送了出去。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他們送出去的,也是自己這輩子唯一一個孩子。自此之後,夫妻倆竟再無一子。

  村人都說,是他們的棄子之舉惹怒了上蒼,沒有子嗣,就是老天對他們的懲罰。

  夫妻倆不疑有他,一輩子都活在悔恨中。

  不久後,姜楊氏便積鬱成疾,臥病在床,若非長壽村得到過仙人的祝福,姜楊氏早已撒手人寰。

  然而,不死未必就是種幸運,姜楊氏沒有勇氣自絕生命,又無法原諒自己,思念自責日久,病情愈重,這床一臥,竟是足足九十多年!

  所幸姜老頭並非絕情之人,也就在床邊守了她九十多年。

  看著她青絲變白髮,看著她白嫩的臉蛋爬滿皺紋,垂垂老矣。

  當然,他自己也是這樣。

  兩個相依相守上百年的夫婦,這輩子只有那麼一個遺憾,就是悔不該當初將自己的孩子送給他人。

  如果可以,他們寧願長壽村不是長壽村,而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不起眼村落。

  也許是老天爺覺得他們受的苦夠多了,起了惻隱之心,想讓他們在躺進棺材前彌補這個百年大憾,就在幾天前,長壽村來了個美艷不可方物的天仙女子。

  她氣質冷艷,左手提著一把入鞘的長劍,當夫婦兩人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幾乎就認定那是他們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

  而見著那把紅色長劍時,他們愈發確信了這一點。

  可是……他們卻不敢把那兩個字說出口。

  後來,還是她先喊出了那聲「爹」、「娘」。

  那一次,這對老夫老妻喜極而泣,姜楊氏看到一輩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姜老頭哭得跟個孩子似的,既想哭又想笑。

  那一刻,他們覺得自己哪怕立刻躺進棺材裡,也無所謂了。

  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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