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今日是葉家辦的宴,本是喜迎新人入門,葉府自然不願意今日在府上鬧得不快。
「顧兄莫氣,我夫人初到鳳陽,以為鳳陽如華京……總之就是對不住,望顧兄海涵。」
以為鳳陽如華京般,高低貴賤分明,各府下人皆可被貴人使喚,這句話說到一半,葉慕凡餘光瞟見一旁的夏明薇時,便生生斷在了喉嚨處。
見顧明禮冷眼沒有應葉慕凡,林書瑤在一旁微不可見的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華京王氏一族,雖不是頂上貴族,但枝繁葉茂,王昭瑜的三位叔父以及堂兄在朝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且聽聞今年的狀元郎也是出至王氏一族。
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能撕破臉皮,況且葉慕凡既然退了一步,顧府順著台階下,面也賺了。
顧明禮有多偏執,林書瑤最為清楚,除了在顧亦安面前他會低頭,旁時,他的腰杆挺著就沒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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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余鄂在顧府言語調戲夏明薇,顧明禮就直接輪著拳頭就招呼上了,林書瑤怕這王昭瑜再多言挑釁幾句,顧明禮又會動手。
她見過顧明禮最陰暗的一面,在這個男人腦子裡,可沒有好男不和女斗這一念頭。
何況,顧明禮也算不得是好男,至少於林書瑤來說,他算不上。
感覺到林書瑤拉扯自己的小動作,顧明禮低頭撇了她一眼,緩緩抬起頭對著葉慕凡開口道。
「俗話說,女子出嫁當從夫,既如此,葉兄當好生約束自己家夫人才是,入了鳳陽當守我鳳陽的規矩。」
一席話,讓王昭瑜聽得臉紅一陣白一陣。
在華京,有叔父與各位堂兄撐著門楣,哪家夫人小姐在自己面前不是伏低做小,她何時受過這等氣。
王昭瑜動了動嘴皮子,還想出聲,見一旁的葉慕凡眼色一冷,隨後硬生生將到嘴邊的話咽回了肚裡。
這個夫君,可是自己花了大半年,借著家裡的權勢才成功嫁給他的,她自然不想葉慕凡對自己產生厭惡。
「你帶著顧二夫人去側院同餘夫人歇歇腳,顧家與我葉家世代交好,切不可怠慢。」葉慕凡轉頭對王昭瑜道。
看著男子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林書瑤身後的丫鬟身上,王昭瑜心裡又妒又氣。
王家在華京是大族,後院之事,王昭瑜自幼見過不計其數。
她是嫡女,身份尊貴,才貌不凡,眼高於頂,及笄之年便有不少高門公子登門求娶,偏生她都不喜,唯獨看上了一身書生氣的葉慕凡。
雖知道葉慕凡心裡有人,她還是固執的嫁給了她,而她一直看不上後院侍妾們為了爭寵使出的下作手段。
王昭瑜一直自恃清貴,覺得以自己的家室容貌與才情,葉慕凡對自己動心不過是遲早的事。
直到現在,見到夏明薇真人。
見到葉慕凡畫了兩年輪廓的女子時,有一瞬間她是慌亂的。
一身普通丫鬟服,依然掩蓋不住女子出色的容貌,儘管她站在最後面最不顯眼處,自己一入門還是一眼便落在她身上。
自己一個女子尚且如此,何況葉慕凡。
心裡雖然妒忌,王昭瑜面上卻一絲不著痕跡。
自己出身尊貴,既然進了門,葉家便不敢怠慢,就算葉慕凡要收了夏明薇,也不過是個妾室。
此生,自己與她,註定是雲泥之別。
這樣想著,王昭瑜心裡暢快了許多,面上掛著一絲得體的笑意,對著葉慕凡回道歉:「夫君的話,昭瑜記下來了,我出來有些時候了,偏院裡的夫人小姐怕是等得著急。」
說著她旁若無人得抬手替葉慕凡整了整衣裳,轉頭對著林書瑤道:「顧夫人隨我來吧,前面到的幾位夫人也在偏院呢,大家都是新婦,正好說說體己話。」
說完,轉身走在前頭。
林書瑤看了一眼身旁的顧明禮,想問他同意與否。
顧明禮面上沒什麼表情,點點頭道:「去吧!」
這些年,幾大世家面上一派祥和,私底下卻都暗自在較勁,都想坐上鳳陽第一世家的位置。
為此王昭瑜要上夏明薇沏茶時,顧明禮態度才會那般強硬,怎麼說也輪不到葉家的人對顧家下人吆五喝六。
林書瑤跟著王昭瑜去了偏院,夏明薇與翠雲自然是要跟在身旁貼身伺候。
葉府偏院,雖說是偏院,卻也是寬敞大氣,似尋常人家兩個正院一般大。
夏明薇對於葉府並不陌生,祖母在府上幫工時,她在葉府走動了好幾年,只是這院子布局比之往日,是天翻地覆的差別。
葉家偏院,院子裡全是盛開著的各種花,一入院便花香撲鼻。
小花園裡全是新土,一看便知這些花是剛移植過來不久。
院裡,光是布於各角落值守,隨時等候差遣的丫鬟便有十餘人。
涼亭內,四面全用小顆水晶串著做了帘子。
亭子六個角落,皆放了一蹲栩栩如生的花開富貴冰雕。
冰雕可是個稀罕物。
便是鳳陽四大世家裡,也只有繼承家產的嫡系公子才能用,因冬日藏冰有限,且用量還有控制。
在屋外用冰雕,且一個小亭子一放便是六蹲,著實奢侈闊氣。
一看便知葉家這位華京來的少夫人,至幼是何等嬌生慣養。
涼亭內,王昭瑜領著林書瑤走近後,亭內坐著的三位女子連忙起身。
「都坐,這位是顧家少夫人想必各位都是熟識的,我便不多介紹了。」王昭瑜大步上前,坐到圓桌旁。
這幾位,林書瑤並不陌生,一位是余家少夫人余鄂的正頭夫人張氏,另外一位是余家嫡小姐余夢,還有一位是知府千金李苒,旁的兩位也是鳳陽幾戶有臉面人家的少夫人。
「葉少夫人真是好福氣,本就出身矜貴,這嫁到葉家,葉少爺也是打心眼裡疼愛你,著實讓人羨慕。」幾人坐下後,張氏便獻媚著出聲。
王昭瑜敷衍著,裝作嬌羞假笑了一聲:「余夫人所言不妥,我看余少爺對你也是疼愛有加,何須羨慕我。」
「葉夫人這你就不知了,我家夫君雖說也算體貼,可細微處就比不得葉少爺了,你瞧瞧這涼亭,咱們鳳陽習俗是建在水邊上,而這亭子建在水中是華京的習俗,還有這帘子,這花,整個院子全是按著華京的樣式建造,可不就是心疼少夫人你,怕你想家。」
張氏話落,一旁的李苒與余夢忙連聲迎合:「就是,少夫人容貌過人,葉少爺定然是疼愛至極的。」
哪個女人都喜歡聽人夸自己,王昭瑜也不另外。
聞言,用手絹捂著嘴,笑得燦爛。
原本她是看不上這幾人的,自己的身份高貴,又是嫡女,這幾個不過是家裡有些俗銀,怎配與自己同桌而坐。
包括這位知府千金與余家小姐,兩人不過是聽聞自己家兄長也來了鳳陽,她們打的什麼心裡,自己豈會不知。
王氏到了王昭君這一輩,嫡系只她一女,為此在府上頗受一家疼愛,尤其是當家人王棱,也就是王昭瑜的祖父。
在王昭瑜隨著夫君出發鳳陽前,怕到了夫家受委屈,府上隨行下人三十餘人,外加金銀無數,最後還讓剛高中狀元的嫡長孫陪同著回鳳陽。
為的,便是旁敲側擊告訴葉家,他的孫女,切不可怠慢。
王昭君看著面前不過是想飛上枝頭的兩人,眼裡儘是蔑視,生在鳳陽這麼個上不得台面的小地方,還想做華京王氏的少夫人。
真是痴人做夢。
餘光撇見現在林書瑤身旁的夏明薇,王昭君便覺得眼裡好像總有風沙迷眼,讓她難受。
「顧夫人,聽說顧少爺前些日納了位貌美的姨娘,不知到底是有多貌美,昭瑜著是有些好奇。」王昭瑜狀似無意出聲。
話落,亭子裡幾人不由都把目光轉向夏明薇處望了望。
顧府納妾,鳳陽知道的人不少,知道所納是夏明薇的人,也不少。
不等林書瑤出聲,張氏搶著出聲:「少夫人你不知道吧!顧少爺納的便是顧少夫人身後這個丫鬟。」說完張氏還捂嘴笑了起來。
隨後接著道:「原本少夫人不替,我還不想說,這顧家也太沒規矩了,妾室也敢帶到宴會上來,穿了丫鬟服,不也還是個用身子伺候人的妾室。」
便是有意討好王昭瑜,這一次,知府千金卻不敢附和張氏的話。
來時,父親特意交代過,顧府的人一律要以禮相待,切不可得罪。
夏明薇一個丫鬟妾室,她到是不放在眼裡,怕就怕林書瑤動氣,畢竟她可是背著顧家少夫人的名頭。
「確實前些日子我家老夫人做主,替夫君納了妾,不過前日,已然將妾室完好撤去,夏明薇現在是顧府一個丫鬟而已,我顧府下人個個身家清白,余夫人莫因自己府上妾室眾多,便把氣撒到我們顧府來,我們府上可沒有用身子伺候人的人。」
林書瑤說話時,始終帶著笑意,不緊不慢,還特意強調了『完整撤去』,以保夏明薇清白。
「雖然顧夫人經歷頗多,可美人當前,難保那幾日二公子沒有疼愛過……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撤了妾室的位分便是好的,妾室而已,男人玩玩也就扔了。」
王昭瑜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面上給足了正室體面。
可她話落,張氏幾人卻是低聲輕笑了起來。
說女子經歷頗多,顯然不是好話,況且眾人皆知,林書瑤以前是花樓女子。
「這茶竟然發酸,明薇去馬車上將我帶來的桂花茶拿來。」林書瑤沒有理會幾人,蹙眉對夏明薇吩咐道。
夏明薇聞言,福了福身子應道:「是。」
茶怎會酸?夏明薇知曉,林書瑤只是不願讓自己聽她接下來的話罷了,余是識趣的退了出去。
待夏明薇走遠後,林書瑤轉動著手腕上的玉鐲子,對王昭瑜輕笑道:「我是經歷頗多,葉夫人說得不假,還沒有各位夫人小姐的才情與清白的家室,卻也是萬萬沒想到,能與各位同桌而坐,說來說去女子嫁人著實尤為重要,你們說對不對?」
說完她悠閒端起剛好說發酸的茶,淺嘗了一口。
幾人聞言,臉上皆是紅一陣白一陣。
林書瑤話里之意,便是老娘就是出身青樓,沒有才學沒有家室,可還是同你們一樣是正頭夫人,你說氣人不氣人?
王昭瑜看著似笑非笑的林書瑤,總覺得她有些熟悉,這副面容好像在哪裡見過。
起初在前院,她便有這種感覺,現在見她笑著,感覺自己似乎確實見過她。
這樣想著,王昭瑜將心裡所想說出口:「總覺得少夫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林書瑤以為她這是又要換著法子,恥笑自己,不以為然道:「哦,難道葉夫人你以前逛過花樓,若是逛過那就不奇怪了。」
女子向來注重明節,何況是自恃清高的王昭瑜。
聞言,忙高聲道:「自然沒有,我怎會去那種下作地方。」
「若是沒有的話……按著年紀全,我大上你近十歲,不然你回去問問你爹有沒有去過,我在花樓做頭牌時,你還沒出生,這一算夫人有孕,郎君最容易出去尋樂子,說不定是你爹回去後日思夜夢,便畫了畫像做念想」
林書瑤說完,學著方才王昭瑜的樣子,用手絹捂嘴,輕笑出了聲。
華京王氏,得罪便得罪吧!
反正她也活夠了,這一生,太苦,多活一天,都是煎熬。
只是心裡始終放不下臨修。
她的弟弟,楚臨修。
光是想到這個名字,心就發疼,當年可是自己親手一刀毀了他的容貌……
聽聞畫卷,一旁的王昭瑜恍然大悟身子一震,轉頭看著林書瑤,面色複雜。
她就說自己一見林書瑤時,總覺得熟悉,在正院時,只是被夏明薇牽住了目光,這才沒多想,
畫卷,宮裡。
乾安宮裡那副畫卷……
她仔細看著林書瑤,將畫卷上的人與她重疊,畫上之人與林書瑤儼然就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