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險象環生


  南山,位於中東東面,是陽城與岩塘交匯的山脈之一。

  自古南山多凶獸。

  《山海經·西山經》中有記載:「又西百七十里,曰南山,上多丹粟。丹水出焉,北流注於渭;獸多猛豹,鳥多尸鳩。」

  暗夜深沉,寒風刺骨,依然一如既往地加劇了它的憂傷與淒涼。

  勁柔的響風,撫摸著任天龍的髮絲,同月光一併驅趕著夜的悲涼,推進著任天龍躊躇的步伐,似乎已然忘了追逐陽光的是遐想,而非命運。

  夜是天穹的蒼藍,群星的閃爍,月色的溫柔,樹葉的窸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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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已將任天龍周身圈禁,致使他全身冰涼,他邁著艱難的步伐,踩在粗燥的干枝上,響起清脆的回音。

  活著,是他唯一的信念。

  時間在一秒秒流逝,如同任天龍身上流淌的鮮血在慢慢消耗。

  這樣下去可不行!還未到達接應地點,就得倒下?

  任天龍止住了前行的步伐,在身側樹底坐了下來。

  他寬衣解帶,拿出唐心饋贈的外敷藥丸,以掌心揉碎,撒在幾處重傷的傷口上。

  雖然很吃痛,但止血效果顯著。

  「好藥!」

  任天龍面容煞白,毫無血氣,不光是重傷所至,還因失血過多。

  「下雨了?」

  任天龍突然感覺腦袋被淋濕,有液體順著他的頭髮傾泄而下。

  「什麼東西,這麼臭!」

  任天龍上手一摸,一股惡臭頓然傳來,差點沒將他暈死過去。

  「天啊!這……這是老虎!」

  他覺察有些異樣,當即皺眉抬頭一看,只見一隻巨大白虎貪婪的盯著他。

  兩隻眼睛像是地獄的幽冥之火。

  跑!

  任天龍想也不想,當即起身瘋躥而逃。

  「肯定是鮮血的腥味,引來了白虎。」

  任天龍猜測。

  他一動,樹叉上的白虎跟著躥跳下來,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真是可惡!

  任天龍苦叫連連,白虎洶湧而來,當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凶境一波接著一波,沒完沒了了還!

  人只有在一次次危境中,方能顯現求生的本能,這欲望會一次比一次強烈。

  後腦勺有劇熱的氣流在流竄,任天龍知道,一旦他停腳,緊隨其後的白虎今晚就笑美了。

  寂靜林間,任天龍如靈魅一般瘋狂逃竄,他一路前行,顆顆巨大的灌木被其迅速的甩向身後。

  這倒不是任天龍用了唐心的藥,瞬間生龍活虎了,而是後面有個龐然大物緊追不捨,任誰,不得屁股尿流的躲避追襲啊。

  這一人一虎,在林間疾走如流水,一追一逃,甚是有趣。

  「有光源。」

  任天龍帶著重痛奔逃,突然發現前方現出一絲光亮,心下一喜:有救了!

  可是,他剛有笑臉,便被光源前方站定的一個人影驚的不輕。

  穆粱辰,他怎麼會在這裡?

  只見火炬前方,站定一名中年男人,此人風衣加席,負手而立。

  此人正是前幾日傳授任天龍「抻」字刀法的穆粱辰。

  他這是來接應我的?穆粱辰加入了紀家?

  任天龍內心萬般疑惑,後方凶獸越逼越近,危情刻不容緩。

  火光之前,穆粱辰怒視前方,暗色下,任天龍正向他這邊狂奔而來。

  不好,有詐!

  離火源還有百米之距,任天龍警覺起來,他穆粱辰不是來救助的,而是來殺他的!

  他不相信唐心說的接應之人是穆粱辰,況且他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他的出現本身就有問題。

  任天龍早先一直不相信,穆粱辰真的退出了血夜聯盟,他愛徒的死,或多或少跟自己有關係,他既贈刀又授刀法,這明顯的拿自己當作「當頭炮」使喚。

  他這樣做的目的,無非是讓自己出手擊殺葉成坤,還能在此處故伎重演,來次「黃雀在後」,為他徒弟報仇。

  一箭雙鵰,步步為營。

  好重的心機啊!

  任天龍何等的心思,這明顯的「鴻門宴」,他怎會看不出來?

  真拿山里人當傻子啦!

  想來紀家安排接應自己的人,也讓此人抹殺了。

  穆粱辰站定前方,見任天龍將二人的距離越拉越近,如同老狼,看著一隻受傷羔羊一般,暗自心喜。

  「金伙,十月,師傅終於可以為你們報仇了。」

  穆粱辰心中釋然,他要將任天龍生生撕碎,讓他為兩位徒弟的死付出慘痛的代價。

  或許他根本就不怕任天龍察覺端倪,逃跑或還擊在其眼中都將是徒勞。

  也是,全盛時期的任天龍都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身負重傷的亡命之徒呢?

  「即授武藝又傳刀法,還真以為你穆粱辰,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未曾想跟我來這麼一手,既如此,那就回你個大禮吧!」

  揣測到了穆粱辰的用意,對其陰毒的城府詫異之際,任天龍念頭一動閃過身去。

  「什麼東西!」

  穆粱辰見任天龍瘋跑而來,他的身後緊跟一物。

  之前因為暗夜無光,無法窺視,這在眼前不足二十米時他才發現,這是一隻一人多高的巨大白虎。

  任天龍在離他十米的距離時,突然朝右跑,那迸裂的白虎被其避讓,繼而瘋狂猛撲,直接撞向了後知後覺的穆粱辰。

  任天龍這一次靈巧的避讓,令白虎轉移了襲擊的目標。

  亂叢蓬生,任天龍席地而起,朝穆粱辰撇了一眼,發現對方從袖中伸長一柄長劍,直擊白虎的血口。

  「你慢慢應對吧!」

  任天龍奸笑一聲,面對無法抗衡的山中之王,任天龍斷然不會停留片刻。

  至於穆粱辰能否逃避此難,這就不是他關心的事了。

  任天龍奔走如雲,逃竄的速度極快。

  「不好!」

  突然,一把大刀從任天龍眼前直刺而來。

  這真是險象環生,凶境循環往復。

  為怕萬一,穆粱辰竟安排人在這周圍蟄伏,對任天龍進行圍剿。

  當真謀算過人,陰狠毒辣。

  大刀提劈甚是威猛,任天龍頭皮一麻,當即後傾身子躲了過去。

  可是,就在此等危機之時,又一把砍刀從頭頂突襲而來。

  這樣密布的襲擊,身體無恙都無法萬無一失的躲過去,更何況重傷在身。

  任天龍被形勢所逼,已然非常嚴峻,他神色一動,迅速打量四周。

  他的犀子撇向一處,精光一閃,頓然伸掌支體,縱身一越。

  兩把大刀揮刺頓然成空,任天龍在落地的瞬間,居然竄進樹旁的一個巨大黑洞裡。

  兩人一驚,當下朝黑洞探眺過去。

  呼啦——

  這二人剛將頭過去眺望,突然六尺方圓的黑洞,頓然湧現出巨量的黑色蝙蝠。

  蝙蝠群如雨如織,上竄之時,將此二人強勢的掀翻倒地,在他們身上留下猩紅的爪印,隨後一閃即逝的躥向高空,融入夜色。

  「他娘的!」

  二人咒罵一聲,臉上的傷不深,但密布成網,像是跟女人吵架,被指甲撓過一樣。

  「還是讓他跑了!」

  兩人站起身來,謹小慎微的遠離黑洞口,生怕再生異象。

  不過,他們此行是被下了死命令,雖然做為後手,但未能擊殺任天龍,他二人就得死。

  一個穆粱辰當然不足為慮,可他背後還有一名執事者,廖勁方。

  「怎麼辦。」

  二人驚急之下,重新敬小慎微的靠近洞口,他們將火把引燃投向下方,發現光亮越沉越小,最後竟然閉滅了。

  「天啊!」二人心駭一聲。

  「這麼深,人掉下去肯定得摔死!」

  「就算不死,他受那麼重的傷,也活不過今晚。」

  「必死,他任天龍又神仙,活不成了。」

  一名高壯漢子,唾之以鼻道。

  「那也是,走吧。」

  「去哪?」

  「去幫穆堂主啊。」

  凸牙漢子急聲說道。

  「你傻了吧,那是老虎,不是小狗小貓。」

  高壯之人唏噓道。

  想來,穆粱辰被白虎攻擊,他二人蟄伏在此,是看得清楚的。

  「那怎麼辦,不幫?」

  凸牙漢子似乎是為了表忠心,但也畏懼老虎,於是試問道。

  「當然不幫。」

  「如果穆堂主能活著回去,質問我們怎麼辦?」

  「我們很忙。」

  「追他的仇敵?」

  「啊哈,聰明。」

  ……

  深黑不見五指的深洞中,寂靜無聲。

  逃脫了穆粱辰的絞殺,憑藉凶獸白虎才有了逃命的僥倖,任天龍總歸還是受益的。

  不但習得「抻」字刀法,更保住了銀冬赤影這兩把絕世好刀,不易予他人之手。

  穆粱辰千算萬算,還是讓任天龍脫離了他自以為是的魔爪。

  任天龍從腰間抽出銀冬赤影,交織一划,一道鋥亮的光芒一閃即逝。

  「天啊!」

  借著光線,任天龍掃過一眼周圍,心頓然涼去半截。

  真不知該為他一頭扎進洞裡,躲避刀劍感到慶幸還是沮喪。

  此刻他在居然在離地不足一丈的凹面斷層上,而他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蛇群。

  怪不得這洞裡不再像洞外那麼冰冷,原來任天龍掉進了蛇窟。

  洞內密密麻麻的長蛇,黑白紅鮮不一,全都漸動慢蠕著,想來是在「熱烈歡迎任天龍的到來」。

  任天龍震驚,同時手刀再劃,這下徹底洞查到他的窘境。

  群蛇駐足之地並非洞底,光芒閃爍之時,他駭然的看到一隻巨蟒。

  媽耶,不是眼花,一個體型如桶,長三丈有餘的巨型蟒蛇,正盤踞在蛇群中央。

  任天龍咬牙切齒,此等驚險凶境之下,他胸膛的槍傷因為奔跑劇烈,本快止住血的傷口突然不爭氣的開始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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