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敲骨吸髓


  阿提卡監獄的土刑,是效仿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聖戰軍將俄共俘獲,用以土刑制裁俘虜。?

  聖戰者,是以暴亂殘害生靈,威脅國際安全的恐怖分子。?

  時至如今,聖戰者仍有蔓延,此起彼伏之匪眾,之患瘤,令許多國家與民眾,終日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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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刑是將人用繩索捆綁,放置在地下三米,將其活埋;繼而不供水供食,只用一根長竹銜浮地面,被施刑者,可藉此自主呼吸,數年間在阿提卡監獄受此刑法,生還者屈指可數,故成為禁閉之首。?

  天際暗沉,上蒼似同仇怨,將整座阿提卡監獄籠罩在深幽之中。?

  此時,D15區闊大的休憩外場一處,一根細竹不卑不亢的在地面凸顯出來。?

  長竹下方,任天龍泥澤滿身,黑暗、悶燥和封閉的空間,致使從電雨禁閉撿回半條命的他,呼吸急促,胸腔前似被壓以萬噸重物,紊亂不堪,通脹腫裂,讓他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儘可能的拉長。?

  即便如此,還是有瞬間窒息的危境,可每每幾近暈厥的時候,頭頂上方的一根直通地面的長竹,總能遞送一絲淺顯的清涼,他以微弱的氣息調整呼吸,儘量使其均勻,竭力的驅使自己不被重閉而亡。?

  真可謂苟延殘喘!?

  人,只有遇見真正的磨難,才能體現心裡的智慧跟堅韌。?

  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血貂身軀,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如想戰勝它,光蠻力可不行,仍得依靠智取:?陷阱、情報、地形,磨礪武器。?

  戰時的有利,是靠戰前的仔細;?若要征服巨獸,必先征服恐懼,?計劃、分工、配合、精心算計,才能贏得戰鬥的勝利。?

  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每個人都戴著一副面具,我只是自製了一副而已。?

  面對仇敵穆粱辰,每次他都想方設法的置自己於死地,不過他很智慧,懂得把野心與陰謀藏在背後。?

  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雪兒,你還好嗎??

  午後,天沉地陷,驕陽似是被捉藏了起來,整個天空陰森森的,像賭徒妻離子散,哭喪的臉一樣難看。?

  此時是監獄放風時間,五千多號犯人在不同闊寬的閒散之地,或坐或臥的享受這一天中,唯一一次可以呼吸外界空氣的,絕佳光景的機會。?

  從遠外看,諾大場地中,十個區域像織積的螞蟻團,囹圄充積,挪移蠕堆,甚是惹眼。?

  D15區,人影聳動,上百獄警在地面或高處持槍警巡,面目冰冷而嚴肅。?

  「那天朝人在電雨禁閉里都能活下來,真是厲害,不過又怎會送去土刑,為什麼不一槍崩了,那多省事」。?

  「你懂什麼,這叫敲骨吸髓」。?

  「意外,不過三天的土刑拉出來也是屍體一具,死前還受盡折磨,鐵妖夠狠」。?

  ……?

  「鐵妖」,這是監獄眾囚徒給鐵面無情,威嚴兇狠的典獄長冊封的稱謂。?

  「你當真斷定,那天朝人能熬過今晚?」?

  「我賭……」。?

  「你賭什麼,說不定一會就能傳出他的死訊……」。?

  場地中,任天龍受刑一事激起了餘波,三三兩兩的囚徒,紛紛擺起龍門陣議論起來,還有人就此打賭。?

  想來土刑的可怕令許多人有了遐思……?

  眾人打趣,奚落,可唯獨沒有可憐,連昨日清晨,鮮有動容的邁克菲都不曾有過。?

  同為暴躁囚徒,都要在這個地方無趣老死,誰可憐誰呢??

  深夜,寂靜無聲。?

  空際陰鬱著星光流雲,幾縷成絲疊網的黑雲銜湊在一起,像是數落這人間的悲苦,世間的事非。?

  幾經疊合離散,流雲漸薄,一股烏雲狂嘯而過,黑暗徹底傲據。?

  逆流的白,在欺壓下泛不起一絲漣漪,像是一副棺材落在了偏僻的角落,矮矮的,充滿著壓抑。?

  長竹下的任天龍,口角乾裂,氣息微弱,面色凝重。?

  土刑的幽閉固然厲害可怕,可若放在曾經生龍活虎的任天龍身上,別說三天,五天都有存活的可能。?

  可是,此時的他早已苦痛不堪,在經過電雨之後,更是奄奄一息,好不容易熬過一晚已是極限,憑藉著這根僅能通氣的長竹,想要存活接下來的「世紀長鍾」,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任天龍舌苔泛白,再也不能光靠舔唇齒汲取液澤,因為此時整個口腔像是一團烈火,被灼熱禁錮,連呼出的微弱氣息都凌冽出焦灼的味道。?

  浮躁!?

  這是任天龍最厚重的感受,伴隨著淺微的呼吸,越來越疲倦的身軀瀕臨著消沉,意志像春蠶撥繭一般節節敗退。?

  以至於深切的浮躁,被內心與腦海匯聚的荒誕逐漸淹沉大海。?

  「師傅,雪……兒……」?

  任天龍面容悽慘,目光開始渙散失色……?

  轟隆!暗黑中,突然一道驚雷自天空中乍現,聲勢之大猶如龍吟,響徹恆古震懾天地。

  與此同時,狂風席捲著烏雲,伴著電閃轟轟烈烈的躁潮開來,像是一位道謀高人,排兵布陣,演繹著一場恢弘的,難隱難測的曠世之戰。

  黑雲翻滾,如千丈海浪踏風奔行,在天空周圍萬象嬌縱,我行我素。突然烏空被強大的逆流攪動風雲,密雨如銀色星河突然侵襲,從烏雲中潑拔而出,像塵封千年的囚徒,瘋狂的激射而下,滔天驚人。

  原本壓抑的天地,因垢而深,暴雨傾盆,與之前乾燥的氣息判若雲泥。

  嘩…嘩…嘩嘩!

  大雨越下越大,將整座阿提卡監獄掩蓋起來。乾燥的外場地面平滑,被重雨澆注很快就有了一指積水。

  雨水越積越多,如同沉浸在沼澤里的黑魚,烏泱泱一片,最後將任天龍頭頂挺拔的長竹,都蓋了過去……

  兩天後,一台挖土機隔著高網在D15區眾囚徒眼前,開向正承受土刑的任天龍所在的區域。囚犯側目者不多,因為三天的土刑,沒有誰能挺的過去。挖出的,不過是一具沾滿泥土的屍體罷了。

  機器鐵爪前勾在濕泥深陷,隨即升冉高空,一個捆綁了鐵索的泥人,被勾爪銜於當空,根本看不出清晰的輪廓。

  「放水」。

  泥人剛被放向地面,一名獄警大喝,隨即一根長管猶如泉涌,風風火火的朝下沖烈,很快水勢減弱。然,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思的諸多囚徒,突然表情大變,瞳孔放大,既而步向用鐵絲高鑄的鐵網,他們像洪水一般,匯聚向離任天龍更近的地方。

  眾人不敢相信眼下驚異的一幕,當獄警解開任天龍身上枷鎖的時候,後者慢慢的抬起頭顱,望望蒼天,繼而掃視著周圍觀覽怪物一般的眾人。

  而此時的任天龍,用「囚首垢面」來形容甚為貼切。在獄警的攙扶下,任天龍艱難的直起身子,未曾因重拾天地而喜面感慨,顯的極為鎮定。

  數百囚徒像炸開的螞蟻,全都震驚的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一個受過電雨禁閉的人,又能在土刑中存活下來,放眼整座監獄,又有幾人可以做到。

  東面林立的一間相對靜謐的囚室里,暗影輕蠕,好似刁鑽的風吟,一時間趾氣高揚,迎隙而生。

  「你知道,我待你視為已出,可如今事態有變……真是造化弄人啊,看來你我緣分是盡了」。

  一個面目陰沉,輪廓樸素的平頭男子跪立在暗影中央,他的身前聳立著一個深色背影,對方的話如同巨石一般,讓他心神顫慄。他挑眉望著身前寬厚的背軀,時間仿佛靜止一般,光頭男子心生漣漪,自己粗重的呼吸依耳能詳。掩低的頭顱鮮有血色,五官樸素並無雍容也無劣痕。如若此時任天龍在這間囚室里,一定能會以最狠厲的手段將其挫骨揚灰。

  「老大,我的命都是你的,現如今你想收回去,我毫無怨言,只是……」

  樸素男子神情微顫,目光燭殤。

  「說下去……」

  深色背影稍有遲疑,隨即輕嘆一聲道。

  「不管這池中之物有著何等能奈,都並非泛泛之輩,若想收為已用,必先鞭之,善之,養之,棄之……」

  男子說到這,便沒有再說下去,反而內心翻騰出一絲莫名的苦楚。這些,不正是身前之人對自己慣用的伎倆?此刻藉此警醒,當真荒繆可笑。

  男子伏下的身軀伏的更低,整個身子抖個不停,不知是笑還是哭泣,他身前之人靜步而行,站於他的身前。良久,一隻厚重,有些發白的手掌始終沒有去拍打男子的臂膀,隨即手掌握拳,闊步走出了囚室。

  塵歸塵,土歸土,世間的一切都寫在了臉上。

  男子伏低的身子慢慢立起,眼神淒楚而堅毅,他唇舌一動,一把二寸刀片赫然顯現在了嘴角,男子眼睛微閉,手起刀落,整個身子斜頃一處。隨其倒下的,便是鮮如雞冠的紅,凌空揮落,溢澤滿空。

  吼……

  吼吼吼——吼吼吼——

  眾人詫異之餘,全都低聲呼吼,為任天龍的堅韌感到敬畏跟賞識。

  呼吼聲越演越烈,在被獄警扶離的任天龍耳際旁,久傳不止。

  D15區,四樓西角128號囚室,是這片區域中,最臭名昭著,最蠻橫,也最不講人情世故的一幫囚徒。

  他們的血腥與欺壓,是眾所周知的,不管從監獄下放到他們這間囚室里,是什麼樣的狠角色,不出三月,要麼瘋癲痴狂,要麼呆若如殤。

  有人稱此囚室是死亡之地——生的禁門,死神的駐地。

  然,就在今日,128號囚室將迎來一位特殊的獄友。

  叮!囚室牢門被打開,任天龍走進牢門。

  依然是靠門的上鋪,任天龍將生活用品放在床頭。看眼房間睡熟的七人,再看看下鋪胡腮長滿圓臉的男子,磨牙的時候,唾沫橫飛。

  任天龍不以為意,剛從土刑死裡逃生,他太累了,需要好生休息,最好能大睡一覺。

  雲浪青煙撥滄海,紅霞銀月鎖長空。

  潔白的天際,白雲朵朵,紀雪纖麗容顏,身席湛藍色長裙,在細雲中仿若天仙,脫俗出塵。任天龍面目淒楚,含情脈脈,與紀雪四目相望。

  任天龍說:「我在夢中見到你,我夢見你在黑暗中遊蕩」。

  紀雪說:「我也是,我們找到彼此 我們在黑暗中找到彼此」。

  紀雪話音剛落,突然天際陰沉,白雲瞬間陰鬱黑暗,清明的蒼穹瞬間漆黑一片,紀雪的音容笑貌頓然潰散一空,融入無法窺視的黑暗中……

  128號囚室里,正在上鋪沉睡的任天龍,脖頸突然多出一條繩索,繩子像一把永遠無法閉合的鉗子,將他的咽喉死死卡住。繩索的兩端被一個碩大的猛漢把持,他的周圍站立著六名閒情自若的男子。

  「咳咳……咳!」

  任天龍睡意頓散的面目瞬間通紅,粗筋暴突,整個身子不由的亂抖,像是再次被電雨臨幸一般。

  「噓,很快,你不是命很長嘛,很快……」

  一旁面目陰狠,神目可憎的男子盯著痛苦掙扎的任天龍,有意味的輕輕說道。

  「是的,華夏人,不用感謝我們,呵呵」。

  留著鬍鬚的黑壯男子隨聲附和道。

  聞言,其餘五人全都低聲嘻笑連天,眼睜睜的看著任天龍生死掙扎的這一刻,似乎創造與見證死亡,是他們此生最大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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