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空階滴到明


  任天龍跟在秦遠忠身後,二人一言不發的往東側拾級而上,進入二樓。

  秦遠忠在最左側推開一個門房,朝任天龍看了一眼。

  「在遇襲後,他就從未醒來。」

  任天龍抬眼一看,床榻之上躺著一名中年,他身體多處被插著管子,正是當日前去救援自己的唐門高手,紀家輩份極高的坐上客——唐心。

  秦遠忠將任天龍帶到房間,自己走了出去,之後雙手負背的面向庭院的那口古井。

  看著唐心,任天龍目光動盪不定,那日唐心的浩然凌厲,正義昂然的颯爽之風,仿佛昨日的輝煌。

  江湖雖亂,道義未絕……

  你太孤獨了,我陪你來戰……

  唐心那晚遭遇軍方侵襲,全身中彈十一處,如今能活下來,已是天大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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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任天龍從唐心的病房走出來,情緒低沉。

  此時夜空蕭蕭,幕卷珠簾,整個落寞的天空像是粘在了,燈火輝煌的萬米紀府上方,有種游靈現世,玉珠層疊的盛況。

  「任先生。」

  秦遠忠看了一眼任天龍,覺得他臉色不是很好。

  「忠叔,請帶路吧。」

  對於秦遠忠,任天龍顯出了尊敬,紀家在紀正朗的手中屹立不倒,叱吒風雲數十年,與其他勢力游斗不失風節,力壓不輸氣勢,與此人斡旋其中有一定關係。

  任天龍雖生長山里,可敏銳的洞察力與見識可不是井底之蛙,這之間除了他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師傅之外,他本人也非池中之物。

  天之大,龍之傲者,滄海橫飛。

  出了庭院,秦遠忠帶任天龍步行三百米,走向一處典雅的木樓。途經之處,守衛游守森嚴,見秦遠忠前來也只是點頭以示恭敬,並不口出敬語。

  「忠叔」

  進入大樓,幾名女傭沖秦遠忠略一弓身。

  秦遠忠將任天龍領進樓門,並沒有要陪任天龍上樓的意思。

  「帶先生去看小姐。」

  「謝謝忠叔。」

  任天龍說道。

  「先生,請隨我來。」

  紀雪的住宅典雅溫香,臨近二樓她的閨房,可愛氣息逐漸濃厚。

  花式窗檐,淡紅色牆體內壁,百合花香與若蘭花香喜連,一切典雅淡美的格調像是吟遊詩人一般,在此處孜孜冉冉。房間內側的床上躺著一位美女,她睡鳳眼瓜子臉,秀美的容顏蓋過一切浮躁,像白雪公主睡著一樣,靜靜的落躺在那裡。

  任天龍進門,專業醫護人員自覺的在外面把房門關上。

  看著紀雪絕美的容顏,任天龍深情凝望,一時間,一絲苦楚顯在臉上。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就是這樣一張可親的臉龐,伴隨著任天龍度過太多個痛苦難眠的日夜。

  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任天龍轉轉的俯下身子,親吻紀雪的玉手,而後親吻她的額頭,恍然間一滴眼淚落在她的臉頰……

  三日後,任天龍拜別紀家。

  紀家門庭之外千米,幾條繁華街道縱橫交錯,像是巨網交織在陽城這塊富饒的土地上。

  任天龍此時一身休閒,靜徐的朝大道一角走去。

  對於穿著,任天龍很隨意,長相普通的他在行人如織的世界裡,像是石滾沙河,很容易被忽視掉。

  正行間,任天龍眉頭一皺,之後若無其事的朝一處樓角走去,看起來有點漫不經心。

  樓道里幾個孩童踢著皮球,玩的樂此不疲,任天龍在童真的嬉笑中沒過一個轉角,他轉身踏前一步,這時一名女子迎面撞向他,差點撲進他的懷裡。

  任天龍看著女子良久,對方目光游離驚晴不定。

  「跟著我幹嘛。」

  任天龍看著她,他記得她。

  「你這大半年去了哪?」

  女子言語輕和,口氣有了一絲責備。

  「任天龍!」

  舞娘將遮著的衣帽拉了下來,頓然一張艷麗傾城的容顏徹底展露。

  「請別再跟著我。」

  任天龍這時候還不知道她是紀家的人,之前日月空城那處酒吧他見過舞娘。除了覺得對方長的好看以外,任天龍覺察不到其他的東西,等到多年以後,他面前這個女子讓他生狂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認識她是錯誤的。

  看著舞娘,任天龍對她好奇,每次大戰之前,都能見到這個人。

  說完,任天龍折身快步走了出去,當舞娘追步出來,接踵而至的人群里已不見任天龍的蹤跡。

  「任天龍,恨死你了!」

  舞娘看著一個方向,嘴上說恨,可目光里卻夾雜了一些複雜的神色。

  當然,躁跳出來的,當是那一絲不肯抹藏的憐惜。

  任天龍回國不久,整個中東傳來消息,任傳奇回來了。

  數月來,蹤跡毫無可尋的任天龍突然活著出現在了陽城,而且傳言在紀家出現過,這讓曾經瘋傳不息的任傳奇的消失歷程,在許多人眼中有了臆想,也令一些與他有關的對立勢力摩拳擦掌,蠢蠢欲動。

  陽城中區以北三十里,葉家門庭。

  做為與紀家相抗衡的強大家族葉家,在家族大戰之後,勢力可謂一落千丈,損兵折將不說,流失大量吸贅的高手,連忠誠如狗宋彪那樣的小人物都叛離了葉家,若不是背後有華夏軍方勢力護佑,葉家早就門庭喪負,盛名東流了。

  其實葉家利益受到牽制,與滲透進華夏的毒瘤血夜聯盟脫不了關係。葉家家主葉韋民,依然記得血夜聯盟一品堂堂主穆粱辰假意倒戈,事後得利的醜惡嘴臉。怎奈只顧復仇的葉韋民,雖然事後及時覺醒,可遠無法彌補被人黃雀在後的損傷。

  東院,一名中年彎著腰,修剪著盆栽里花花草草,他料理的一絲不苟,有點精益求精。

  這時,一名老者從一旁掛完電話,靜靜的走向中年。

  「怎麼了。」

  中年問道。

  「老爺,那個畜生竟然活著。」

  葉家元老吳劍恩面色難看。

  吳劍恩話說完,中年不動聲色,似乎沒有聽見一樣。

  「而且還回了陽城。」

  吳劍恩這時補了一句。

  哐鐺!吳劍恩話剛說完,中年便將手中剪刀重擲向身前的一個盆栽,頓然瓦碎土灑,被修剪出精緻的木景也就這樣折落殘缺的翻在了地上。

  能在吳劍恩面前如此性情使然,威震乾坤的只有葉家家主葉韋民了。

  葉韋民背著手,逕自朝靠椅坐了下來,掌權一方備受恩寵的吳劍恩不敢說話,額頭的密汗快要集結成雨蓋過眼帘,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敢亂動分毫。

  任天龍還活著,而且還活著回了陽城,這消息在葉韋民這裡就是天方夜譚。當日是他親自與西州城一名軍方高官通了電話,他的請求是四個字「立即擊斃」,可是現在對方還活著,這樣的情況葉韋民接受不了。

  「你確定。」

  葉韋民暴跳如雷,即使坐著也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狂躁與怒火。

  「是老爺,下面人再三核實過。」

  吳劍恩知道主子的性子,不敢怠慢如實相報。

  「你過來!」

  葉韋民怒火中燒,不過語氣上有些平淡。

  聞言,吳劍恩不明所以,可是也不能遲緩,便一步踏前,貼近葉韋民身側。

  啪!啪啪……

  突然一連串耳光扇在吳劍恩的臉上,後者苦楚可是不退不避,任憑自己家主泄憤。

  陽城中區往東三里,聳立著一座以石磚堆砌的大樓。

  大樓內有重兵把守,因戒備森嚴,樓外數米無人敢靠近。

  此處便是靠近涏運河且始建明末的天鳶閣,自令黑道聞風喪膽的龐大恐怖組織血夜聯盟陽城駐地,在被軍方一舉瓦解之後,其組織下面的伏魈堂堂口也徹底退出陽城舞台,之後,這座大樓便歸於紀家掌控。

  大樓威嚴而莊重,遠遠看去像尊混世佛陀,半睡半醒的臥榻在那裡。

  樓外數米,隔著粗大的古樹,一名中年將目光精閃不定的遞向天鳶閣。他的身側,一名青年百無聊賴的順著他的目光探去,二人不言,良久方才說話。

  「還在想著天鳶閣呢。」

  中年回頭看了青年一眼,默不作聲。

  此人正是任天龍的死敵,現鄂州城一品堂堂主穆粱辰。

  而他身側的青年,便是出盤山大鬧坤寧宮的,現穆粱辰身邊得力高手仇重九。

  做為備受血夜聯盟執事廖勁方賞識的穆粱辰,在葉紀兩家大戰之後,迅速出手搶占地盤,雖然不多且是陽城外圍據地,利益也是可圈可點。就這樣的功績卻是驚動血夜聯盟在華夏許多堂口,連黑道中一時間也是名聲大噪。

  「他回來了。」

  穆粱辰再朝天鳶閣看了一眼,隨即與仇重九朝著一處並肩而行。

  「他不是你的仇人嗎,怎麼仇人活著你似乎開心的樣子。」

  仇重九盯著穆粱辰,在他臉上看不到憤怒的情緒。

  「有嗎?」

  「嗯。」

  兩人步入街道,馬路邊已有兩輛黑色轎車等候,見二人走出來,車邊墨鏡男子弓身將二人迎上車。

  「陽城看來是找不到他了。」

  穆粱辰靜靜的說道。

  「那他會去哪呢?」

  「總之不會躲起來。」

  穆粱辰說著,突然心中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不過很快,內心告訴自己,他還不是對手。

  仇重九看了穆粱辰一眼,隨即將目光投探出窗外。

  他淫愛女人,雖不是痴性成癮,可離了女人,他仇重九就不快活。

  「我們去哪?」

  「走吧,給你找樂子去。」

  「走著!」

  二人虐笑一聲,枯燥的氣氛瞬間被紙醉金迷的氣息籠罩起來。

  拿捏人性穆粱辰算是老手,為得到葉家一些據地,隱忍弒徒之仇,居心否側傳授任天龍「抻」字刀法,並慷慨送出銀冬赤影兩把絕世好刀。故敵撕破臉,又來駕馭身手刁鑽的仇重九。

  而相比任天龍,仇重九對穆粱辰而言,要好掌控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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