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夜雨渡白煙


  南方的晚風很清涼,今天來得稍早了一些。

  人們以為它會像往常一樣,暗自飄零栩栩如生的羽翼,扮演一個可親的,隨時可以融入夜色的安靜角色。

  殊不知天公突然震怒,陰雲翻滾不桀,天河玄風流轉,一場大雨即將蒞臨人間。

  星河抖擻,風捲殘雲,像是隨時都要末日崩塌一般,陰陰沉沉不著邊際。

  紀家門庭,東樓別院。

  此院布局相比西樓沒什麼不同,僅是憑添了一些雅致,紀正朗打理完家族事宜,多半會在這裡閒情逸緻的打理花花草草。

  許是愛屋及烏,秦遠忠數十年如一日,對這些花草不曾有過懈怠,幾乎親歷親為。

  「這個紫羅蘭也算富貴,記得還是你托人從英國給我帶回來的。」

  紀正朗將一盆紫羅蘭拿起來,愛不釋手。

  

  「老爺,您還記得。」

  秦遠忠小心的用雙手接過花盆,擺向屋檐下。

  「這些歷經了歲月的,綻放得最為艷麗,看似張力十足其實已經風燭殘年,就像我們這些老傢伙一樣!」

  對紀正朗的話,秦遠忠不以為然。

  自打紀雪出事以後,家主動用勢力,不僅四面遏制血夜聯盟滋生在中東的爪牙,還將葉家重創令其舉步維艱。這樣的手段,恐怕整個中東也找不出第二個。

  正值此時,驚雷乍響。

  秦遠忠放下一個盆栽,試探性的問道:「老爺,這次讓任先生出面是否不妥。」

  紀正朗似有會意,他淡淡說道:「無妨。」

  「忠叔,你把那個金荊也搬起來,今晚這雨應該是小不了。」

  「是,老爺。」

  秦遠忠彎腰,長滿利刺的金荊被他搬離地面。

  雷電交加,狂風追行。

  道路旁,一排黑色轎車像是魑魅魍魎的幽靈車,「一」字排開。

  「龍哥,水墨水沁出事了。」

  汽車裡,前排副駕的影子掛完電話,語氣深沉道。

  ……

  大雨潑灑,地面很快有積水。

  乾明巷,一處弄堂。

  大豁牙縱身一躍揮刀立劈,中神醫身形微動,嘭!他凌空一掌,水光乍現,前者當場被拍飛出去。

  中神醫收掌,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裳,可他神色威嚴,儼然一副孤傲的氣勢。

  大豁牙重摔在地,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破口而出。

  宋彪神情急切,他快步上前連忙扶起大豁牙,隨即縱覽全場,自家所有兄弟人仰馬翻,無不是疼痛低吟。

  宋彪怒火中燒,雨水沖洗著他的一臉肥肉。

  就在他握拳衝刺,正要以命相搏的時候,中神醫白袍一揮,不遠處一個持槍男人突然無力的仰頭倒下,他手中黑色手槍斷然掉落,眉心被兩根長針洞穿,很快血水噴湧出來臉龐面目全非。

  在場見此情形的人,心驚不已。

  「退去吧,我不殺你們。」

  中神醫撇一眼宋彪眾人,神情漠然道。

  說著,中神醫這就要離開。

  「等等!」

  突然,一個沉穩的聲音,從雨幕中穿透過來。

  聞言,中神醫帶著一絲疑惑回頭,他眉頭一皺道:「是你。」

  任天龍扶起一個弟兄起身,他雙手負背,踏雨而來。他身側的影子,此時早已做好戰鬥狀。

  「龍哥,龍哥……」

  許多弟兄強裝自若的站起身來。

  見任天龍前來,中神醫投去一絲隱晦的目光。

  「你到底是誰?」

  任天龍質問道。

  瓢潑大雨之中,任天龍眉宇沉定,一絲殺氣隱成一團。

  中神醫沉吟片刻,思慮到對方擺下這陣仗,一定是所救之人出了紕漏,否則以中神醫對任天龍的揣摩,何故有此一遭?

  「那個女孩兒還沒有醒?」

  中神醫不信。

  「一直以為您很磊落,卻不想我信錯了人!」

  任天龍淡淡道。

  「這不可能!」中神醫心中斷然嘆道,隨即他深深的看了任天龍一眼,唏噓道:「唉罷了……。」

  中神醫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想走!」

  中神醫剛抬腳,任天龍騰空一起,一記飛腿從後方猛擊過來。

  與此同時,影子拔刀從左側欺身衝刺,速度極快。

  雨水傾泄,突然此刻時間像是靜止一般,後方二人發難之際,只見中神醫袖中現出一根長針,他大手一揮,奔流勇進奮起向前的任天龍二人驟然後退出去。

  中神醫只此一擊,武能可見一斑。

  影子借著牆體之力,縱跳而起,想以長刀揮進給中神醫致命一擊,可是突然一根長針朝她眉心洞穿過來。

  對於速度她很自信,可是這長針來的突然,她只能仰過頭顱放棄刺殺,她一落地,一屢髮絲順著雨水滾向她的面頰,流落在了地上。

  好險!影子面色慘白,心驚肉跳。

  而任天龍敗退全憑中神醫擊回的那一掌,他只覺得整個身體像被錘擊一般,徒然一震,心臟險些跳停。

  匪夷所思!

  知道此行阻擊勢必艱難,不曾想落差居然這麼大。

  任天龍與影子爆進且敗退,這顯在宋彪大豁牙等一眾兄弟眼裡,皆為震驚。

  只此一擊,響徹中東的任傳奇任天龍居然敗北。

  「還想攔我?」

  中神醫不回頭,壓低聲音深沉的問道。

  「今天想離開這,除非你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任天龍站起身來,雨水順著他的臉頰細淌,瞳孔里閃爍著的敏銳,像是蹦極一樣,燥跳不止。

  紀家,紀雪閨房。

  床榻上,紀雪雪淨的眼眸下,居然流出鮮紅的血液,女陪護大驚!

  任天龍趕忙上前,擔憂得輕撫紀雪的臉龐。

  這時醫生被找來,在摸脈觀色後他告訴任天龍,紀雪並無大礙,至於為什麼導致眼角流血,醫生也不曾給出答案。

  ……

  來的路上任天龍還在想,中神醫說雪兒幾天後便會醒,而今未能應驗,加以赫赫有名的華夏五聖中神醫,居然貪圖荒淫,很難令人產生膜拜之意。

  再有紀雪突然出現的身體異常,加之紀正朗的斷言,這些種種跡象之下,任天龍不得不懷疑中神醫的身份。

  「年輕人,說話不要太狂,我也一直以為你是聰明人,想不到……」

  中神醫說話間搖搖頭,轉身看向同在夜雨中的這個,倔強的青年。

  「既然你料定我不是中神醫,留下我又有何用?」

  「你在雪兒身上做了什麼手腳,她好端端的眼角怎麼會流血?」

  任天龍質問道。

  「這不可能!」

  中神醫斷然道,聽任天龍的說辭,他覺得奇怪。

  見中神醫拒不承認,滿眼兇狠的任天龍頓然從腰間,緩緩拔出銀冬赤影。

  「別枉費心機了,你不是我的對手!」

  任天龍敢當面拔刀,中神醫有些生氣,他巍然不懼,一席白衣在夜空下如暗夜幽使的法袍,隨風雨飄訣。

  中神醫話音剛落,巷頭巷尾突然駛來十幾輛卡車。募地,從車上蜂擁出數以百計的黑衣人,眾人手握兵器洶湧而至,將兩邊巷口封死!

  而長巷房梁及頂樓,驚現一批身披黑色雨衣的持槍漢子,眾人架好機槍,槍口直指中神醫。

  「龍哥!」

  成野快步過來,他近於任天龍身側弓身道。

  任天龍深深的看了成野一眼,還算兵貴神速。

  成野開口道:「我已經通知知白帶人前去接應水墨水沁,估計現在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沒我的命令,不要開槍。」

  任天龍吩咐一句,成野領命朝後退出幾步。

  風雨潑灑,中神醫撇了一眼任天龍擺下的這個架勢,目光如炬。

  「想我中神醫入世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既然響徹中東的任傳奇,用此等儀仗來迎送我,那我不妨小試身手,讓你等看看什麼叫功夫!」

  中神醫冷哼一聲道。

  不等任天龍回話,中神醫百步穿楊,他以妙不可言的身法欺身向任天龍。

  知道此人身法卓絕,這點在天陰山任天龍就見識過,不曾想中神醫突然發難,他赤拳拼擊,直抵自己面門。

  拳法超群,拳風彪悍,任天龍剛要舉刀揮刺,就能感受到其強大的威壓。

  難道,是我們誤會中神醫了?

  不對,這是膽寒生退意,意念摧志殘。

  初露鋒芒,居然能令任天龍的意志有一絲撼動,這是何等氣勢!

  雨水落在中神醫的手背上,像是灌注在鐵板一般,居然能隱約聽到「鏘鏘」作響的聲音。

  鐵拳撞擊之下,任天龍揮刀抵擋,而另有一刀朝中神醫左腰穿刺過去。

  霎時,虎虎生風的強勢揮刺並未一擊而過,反而使刀背撞向自己胸膛,基於此時,任天龍的又一刀被中神醫的柔掌化解。

  大雨潑灑,中神醫掌拳交錯,身形快如驚鴻,絲毫不退分毫。

  任天龍揮將徐至,手中的兩把絕世好刀被其掌控的爐火純青,狕陰功的大成促使人刀合一,他刀劈蒼穹,追刺天地的刀法將中神醫截留在了原地。

  見任天龍與中神醫戰的勇猛,周圍眾家兄弟看的緊張,都在蠢蠢欲動。

  不過,看似任天龍占盡上風,實則大敗。

  二人幾息間交鋒的二十餘次,令在場所有人嘆為觀止。很多人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老大與人交戰,曾聽說任傳奇身手相當了得,可是親眼目睹的時候還是大快人心。

  任天龍太強了!

  反觀中神醫,身法與拳腳交相輝映一氣呵成,揮灑出來的雨水分外惹眼。

  高手過招,必將分秒爭雄。

  任天龍滿眼驚恐,在外人看中神醫幾息之中並未重傷自己,可是這剛一交鋒,自己身體卻被中神醫所擊打出的雨水跟掌風,堪堪擊中。

  胸膛三次,腿臂各兩次!

  第一次重擊都不致命,但都會造成身體機能不可磨滅的損傷。

  方寸之間,拿捏生死!這是何其恐怖的存在!

  生簡單,死簡單,要死不活不簡單。

  任天龍咬牙忍痛,他大刀追擊,只見中神醫一拳擊向任天龍的額頭,同樣僅有三寸之距。

  又是一招看似無關痛癢,實則拳風炸裂;這記拳風像是板刀一般,錘擊在他的天靈蓋。

  這是何等的手段。

  砰!任天龍暴退兩步,人突然仰面癱倒在地。

  與此同時,中神醫絲毫不拖泥帶水,他爆退一步甩動長袍,驟然濃烈的白煙從他周身炸裂開來,隨著磅礴的大雨,白煙瞬間鋪天蓋地的迷漫開來。

  此舉,勢必遮蔽一切。

  太快了!

  任天龍剛倒地,中神醫就開始玩弄迷霧。

  「龍哥!龍哥!」

  眾人驚呼不已,他們剛反應過來。

  成野與影子率先上前攙扶起任天龍,濃煙滾滾根本無法直視。

  「龍哥,您怎麼樣!」

  二人關切的查探起任天龍的身體。

  任天龍面色消沉,恐懼的意念開始被失落的神情所替代,此時人們緊盯著大雨之中泛起的白煙,沒人敢上前一步。

  煦爾,濃煙散盡,在場所有人都露出震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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