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晚，裴夏蹲在葡萄藤下，雙手捂著臉遲遲不肯動。
路過的湯姆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肩膀：「隊長，你怎麼了？和聖子大人吵架了？」
按理來說，除了一些必要的私人時間，裴夏都會一直守在路西菲爾身邊，這兩人整天黏黏糊糊，鮮少有這種沒什麼別的事裴夏卻不跟在路西菲爾身邊的情況。
而且，今天一下午，裴夏似乎都沒怎麼靠近過路西菲爾。
看著裴夏捂著臉似乎很傷心的樣子，再看看聖子房間內明亮的燈光，湯姆的八卦之心完全被調動了起來！
蹲在葡萄藤下的裴夏，身子猛地一顫，捂著臉的雙手向下滑了點，仰面緩緩露出一雙羞紅的眼睛。
湯姆被嚇了一跳。
喲嚯！
難不成，還真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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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裴夏的回答及時打消了湯姆的猜測，他悶著嗓音道：「沒有，並沒有吵架。」
「那這是怎麼啦？」
裴夏發出羞憤的哽咽聲，腦袋又垂了下去，似乎十分不好意思：「沒什麼，就是被嫌棄了。」
「嫌棄？」
裴夏深深吸入一口冷氣，嘆息：「唉！」
湯姆：「？」原來聖子大人也會嫌棄人，對象還是裴夏？太不可思議了！
裴夏緩緩道：「他委婉地問我，是不是被惡魔附身了。」
湯姆：「……」
雖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總覺得裴夏隊長似乎格外可憐呢。
裴夏扶著葡萄架子站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腿，轉移話題道：「行李什麼的都收拾好了嗎？」
「是的，都已經收拾好了，物資補充完畢，馬匹也都餵飽了。」
「既然這樣，就早些休息吧，明天我們就該出發了。」
「那隊長，你也要和聖子大人好好休息啊！」湯姆拍拍他的肩膀，說，「床頭嫌棄床尾和，加油！」
裴夏看著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的湯姆，心情稍微好了些，自信心也回來了。
他轉身向房間走去。
實際上，路西菲爾並沒有很明顯的表現出嫌棄的態度來，畢竟他是個溫柔的人，他很委婉，但裴夏依舊從他的問句與眼神中看出來，他似乎不是很能接受自己向著霸道猛1的方向進化。
裴夏很納悶，裴夏很委屈，原來大家都不喜歡霸道總裁了嗎？
還是說，自己進化的太快，嚇到了柔弱的路西菲爾？
到底是要放棄霸總路線，還是減緩過程？裴夏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但是——不管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再說吧！
裴夏若無其事地推開門，門內，路西菲爾正坐在床邊，手中撫摸著一隻小鳥。
「哪裡來的鳥？」裴夏決定略過中午那一茬，默默走到路西菲爾身邊看著。
路西菲爾輕輕一抬手，那只可愛的鳥兒便用腦袋乖巧地蹭他的手指，他笑道：「撿到的，似乎是受傷了。」
「看來您已經把它治好了，他非常感激親近您。」
「不錯。」
路西菲爾用指尖蹭了蹭鳥兒的脖子，捉住它肥嘟嘟的身子丟出窗外，隨後扭過頭來，漂亮到讓人一不開視線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哀怨：
「可惜，鳥兒都這般親近我，有人卻並不情願呢。」
裴夏：「……你這個磨人的小妖。」
「住口！」路西菲爾眼疾手快，抬起兩根手指抵到了裴夏唇前，他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道，「這種話，就不要勉強自己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裴夏卻隱隱有些委屈。
自己的表現，真的很糟糕嗎？他垂下了頭，輕咳一聲：「好，我知道了。」
看著裴夏這幅悶悶不樂的樣子，路西菲爾眉頭輕蹙，忽然又笑了，他的手指下滑，落到裴夏的心口，輕輕一點，說：「你總是這樣，我會不好意思的。」
裴夏眼睛一亮：「那我以後委婉一點。」
路西菲爾眨眨眼睛，冰湖之上水波輕漾：「好。」
一個小小的危機被解除，騎士又回到了傻開心的狀態，直到晚上入睡，路西菲爾靠在床頭嬌羞地掀開了被子一角。
裴夏僵硬著身體躺過去。
但幸好，路西菲爾什麼都沒有表示。
裴夏以為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雖然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並且是戀人的身份，但他們純潔的好像小白兔一般——不管是表面還是內在。
然而燈光熄滅後，夜裡，裴夏睡得迷迷糊糊時，一具微涼的身軀貼到了他背後。
裴夏悚然一驚，條件反射想要把偷襲自己的敵人擊退，於是向後來了個肘擊。
擊完之後，裴夏僵住了。
貼在背後的路西菲爾沉默著沉默著，仿佛一座無聲的雕塑。
裴夏哆哆嗦嗦地往前滑了下，然後翻過身來，對向路西菲爾，他眯著眼睛，看到路西菲爾正閉著眼仿佛依舊在睡覺。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路西菲爾剛才被自己懟到的肋骨，很好，還是完好無缺的。
「菲菲，菲菲？」裴夏小聲地呼喚了兩句，見路西菲爾依舊沒有反應，這才鬆了一口氣。
好懸，看起來路西菲爾睡得十分深熟，裴夏略帶心虛地揉著路西菲爾的肋骨處。
忽然，路西菲爾抬起一隻手抓住了裴夏的手！
裴夏被嚇了一跳，差點以為他剛才在裝睡。
實際上確實在裝睡並一直在裝睡的路西菲爾，他沒有睜開眼睛，眉頭顰蹙，在銀白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消瘦的臉龐露出不安與痛苦的神情！
他薄唇微啟，斷斷續續地呢喃著：「裴夏……」
裴夏身軀一震，立刻溫柔地反握住他的手：「菲菲，我在。」
路西菲爾似乎做了什麼噩夢，此刻深陷夢魘當中，晶瑩的淚珠兒從他眼角滑落：「別走，別離開我，夏……」
裴夏不由得心靈震撼，沒想到，路西菲爾竟然這麼沒安全感，都已經做噩夢了！
路西菲爾：不止哦！
美麗的金髮青年好像是神明本身，他吟哦了聲，身子輕顫變成了微微蜷縮的姿勢，破碎的聲音脆弱惹人憐惜：
「不要嫌棄我……夏，我只是……想要靠近你……夏……」
曾經，路西菲爾在裴夏面前做噩夢，裴夏把自己的襯衫脫了沒有打擾他，現在，兩人是戀人，看著路西菲爾現在噩夢當中痛苦掙扎，裴夏又怎能視而不見呢！
他感動的心都軟的一塌糊塗了，又愧疚於自己遲遲沒能調整好心理狀態。
他抬手揉了揉眼，決定要努力一把。
當然不是現在。
現在重要的是路西菲爾在做噩夢。
他必須做點兒什麼，把他心愛的、柔弱的、如水晶一般惹人憐愛的戀人，從噩夢當中拯救出來！
他抓住路西菲爾的手，貼了下自己的臉，痛苦道：「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做到！」
噩夢當中的路西菲爾不知有沒有感受到裴夏的決心，嚶了一聲，眉頭緊鎖：「夏，別……」
裴夏點點頭，抓住他的肩頭，開始用力搖。
路西菲爾斷斷續續：「zi…o…走……噗。」
在噩夢中沉淪的某人身子一顫，緩緩睜開了水霧朦朧的雙眸。
「菲菲，你終於醒了！」裴夏露出一個開心的笑臉，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膛，說，「剛才做噩夢了吧，快回回神，醒了再睡就好了！」
路西菲爾音虛氣短：「……似、麼。」
裴夏露齒微笑：「是的！」
不小心咬到舌頭的路西菲爾，對著裴夏露出了艱難的微笑：「真是……太謝謝你，把我從噩夢中叫醒了。」
裴夏義不容辭道：「既然我們已經是戀人了，做這些，就都是應該的，別和我客氣！」
路西菲爾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裴夏以為他還沉浸在剛才的噩夢中，於是說：「噩夢都是相反的，菲菲，別怕，我不會離開你的。」
閉著眼睛的路西菲爾沉默片刻，才低聲道：「真的？」
「真的！」
被從噩夢中喚醒的美人輕笑了下，說：「那晚安。」
「晚安。」
裴夏躺在他身邊，想了想，忽然探過身子，在路西菲爾臉上吧唧親了一口，隨後猛的縮回自己原來的位置，雙手拉著被子往上一扯，蓋住了自己的腦袋。
被子下面的臉又紅又熱，裴夏的心好像在跳踢踏舞，砰砰咚咚，半天不肯平和下來。
被子外面，路西菲爾抬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側臉，剛才被人偷親的地方，溫軟的觸感依舊殘留著。
令人貪戀，令人心動。
……
離開斯密巴巴卡的那一天，路西菲爾一行人是整座城內送別儀式最為浩蕩的人——不管是人類，還是獸人，都沒有像他一樣引起過如此強烈的轟動。
城內的居民們戀戀不捨，甚至還有自帶乾糧一路追著，試圖以保護聖子大人的名義跟他們一塊兒走的。
嚇得裴夏一刻不敢分神，死死守在路西菲爾的馬車邊，一出城門口，身前的人少了，立刻便催著馬狂奔，跑了兩三天才算是把這群讓人頭疼的迷弟迷妹給甩開。
之後他們向著獸人王國帝都柏斯特而去，路上走著走著，忽然頭頂掠過一大片陰影。
那陰影隨著狂風以及令人畏懼的威壓而來，裴夏抬頭一看，看到了一條龐大的銀色巨龍在天空飛翔。
它展開雙翼，飛行的速度極快，不一會兒的功夫，天空上便只能看到一個小小黑點，裴夏一見它去的地方，心裡有些忐忑難安。
這個方向，似乎正是柏斯特的方向。
不過還好，他們一行人走走停停，大概半個多月後便到達了柏斯特，而這裡，並沒有巨龍鬧事的跡象。
眾所周知，巨龍是一種霸道貪戀還不講理的魔法生物，尋常人碰上只能自認倒霉。
碰不上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柏斯特比斯密巴巴卡更大更繁華，他們按照慣例，租賃了一個小院居住，考慮到這裡的獸人也更多，路西菲爾暫時沒有露面。
之前的半個月，行路的時候，裴夏時常會進到馬車廂內和路西菲爾培養一下感情，別誤會，他們並沒有做什麼不和諧的事情，他們只是單純的……溝通了一下，然後打了把撲克。
經過半個月的心理建設，裴夏覺得自己可以了！
於是在來到柏斯特的第一天，他們調查了下周圍的環境，第二天，裴夏悄悄溜到大街上，買了一束開得正旺盛的大紅花。
賣花的人介紹道，這種花的名字叫「阿芙洛狄忒」，將它送給誰，就代表自己深深愛著誰。
於是這個夜晚，裴夏站在路西菲爾的房間門口，深深呼吸著，抬起的手舉了又放放了又舉，猶豫半天之後，忽然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他抱著花，撞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