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向來溫柔無害的人，忽然變了副模樣，裴夏不由自主感到緊張，在這壓抑的氣氛中，心臟悄悄地加快了跳動。
裴夏走到路西菲爾面前，下意識把手交給了他，他剛吐出一個名字的音節，便被路西菲爾握著手一把拉入了自己懷中。
他被拽了一下，便轉了半圈，最終變成了後背靠在路西菲爾胸膛的樣子。
那一瞬間，裴夏仿佛被凜冽的煞氣從外而內地沖刷了一遍，他寒毛直豎，出於本能沒有做任何反抗，而是乖巧地任憑路西菲爾從後方摟抱住自己。
「您想讓我知道什麼呢？」裴夏弱弱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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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黑髮青年完全被身披潔白長袍的男子環抱住了，他整個人陷入他的懷抱，被好聞的清淡花香包圍住，被冰寒的冷意囚禁住，柔順美麗的金髮變成了束縛輕輕垂在裴夏身前。
路西菲爾淺粉的薄唇正臨近他耳邊，他一邊伸出手像撫摸貓兒一樣撫摸著裴夏的喉嚨，一邊輕聲說道：「裴夏，你喜歡諾德嗎？」
裴夏身體緊繃，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問，但出於身為男友的責任感，他必須說清楚：「您在說什麼啊，我只是欣賞品質優秀的人，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這樣。」路西菲爾似乎點了下頭，他尖瘦的下巴抵在裴夏肩頭，冰冷的吐息讓裴夏不由自主地輕顫。
仿佛過電一般，有細小的電流在身體裡面亂竄。
還未等裴夏從這令人手軟意亂的狀態中脫離，路西菲爾便又問道：「你想救他們嗎？」
「想！」裴夏毫不猶豫地回答。
「無論以怎樣的方式嗎？」
「是的。」這個問題，裴夏回答的有些猶豫，他隱約察覺到路西菲爾另有深意，但他卻猜不到路西菲爾真正的意思是什麼。
緊接著，裴夏看到了溫潤的光芒如同無數條絲線，湧入了傀儡體內。一道道扭曲的黑影被逼出，邪惡的氣息頓時將這整個冰窟籠罩。
路西菲爾啄吻他的耳尖。
裴夏下意識抓住了路西菲爾攬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太好了，她們安全了！」
然後呢？
然後，裴夏感受到了冰冷壓抑而扭曲的氣息，只是短短一瞬間，裴夏甚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而後，路西菲爾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他的側頸，濕涼的觸感讓裴夏瑟縮了下。
「大庭廣眾，這樣不太好。」裴夏聲如蚊吶地抗議道。
「那又怎樣呢？」
裴夏聽到路西菲爾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聲音中帶著幾分嘲弄與蔑視，似乎根本沒有什麼值得他去在意的。
不對勁……路西菲爾不對勁。裴夏心中惴惴不安，對路西菲爾此時的古怪感到極其格外的恐懼。
他預感，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自己並不想面對的事情。
不過，他沒有仔細思考這點，因為他驚訝地看到那些被逼出傀儡體內的小惡魔們忽然互相廝殺了起來。
縮在傀儡後面的淤泥惡魔早已從倒吊的姿勢變成了匍匐，它高高弓著脊背，頭低入塵埃，仿佛見到了永遠無法反抗的神祇。
小惡魔們互相廝殺吞噬，變成了大一點的惡魔，從地上爬起來的狼人皇帝呼吸急促地看著這一切，神情錯愕而恐懼。
他猛地撲到冰棺上，抱著自己永眠的妻子，聲嘶力竭地向淤泥大惡魔呼喊：「厄爾多拉！厄爾多拉，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你答應過我，會讓伊蓮娜復活，你答應過我的！」
淤泥大惡魔厄爾多拉哆哆嗦嗦地撲過去，開始毆打諾吉亞，試圖讓他閉上嘴巴。
父親被揍了，諾德和諾森也顧不上這局面是誰造成的了，連忙上去一起圍攻大惡魔。
「喜歡嗎？」路西菲爾環抱著裴夏，笑著問他，「他們會得救，惡魔會死去，你喜歡這個結局嗎裴夏。」
裴夏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狐疑。
縱使他反應有些遲鈍，也知道現在的路西菲爾十分不對勁。
「那就好，這可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什麼禮物？」裴夏看著面前混亂的一切，隱約猜到了什麼，「惡魔內鬥……是您做的？」
「不錯。」路西菲爾在他墨黑的頭髮上蹭了蹭，十分親昵，毫不在意現在的自己是否看起來不夠那麼的聖潔正直。
裴夏驚嘆：「哇，沒想到您的魅力竟然連惡魔都能折服！」
路西菲爾：「……」
裴夏小聲嘀咕：「看到我的情敵範圍又變多了，真是防不勝防……」
路西菲爾撫弄他喉嚨的手向上，捏住了他的臉頰，嫩肉一擠，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便被迫停了下來。
裴夏扭頭，十分無辜地看了眼路西菲爾，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對自己。
路西菲爾對他微笑：「不是這個原因。」
「那系啥米？」裴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音。
路西菲爾的笑容里摻入了幾分殘忍，他要讓懷裡的青年，直面最可怕的事實：
「是服從，低級對高級的服從，弱者對強者的服從，縱然要拼上性命，也不得不去做的臣服——裴夏，它們聽命於我，你明白嗎？」
裴夏身子一顫，腦袋都快被路西菲爾搞成一團漿糊了：「您控制了它們？是用光明魔法嗎？」
「不是。」路西菲爾鬆開了掐著他臉頰的手，「是因為他們害怕我。」
「我知道了。」終於，遲鈍的裴夏，已經在潛意識中探尋到了不想面對的某個真相，他哆嗦著，笑著，試圖找到可以逃避的藉口。
「您的實力十分強大，即便不使用魔法，他們也畏懼您……這是光明的力量，是嗎？」黑髮青年眼中帶上了幾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祈求，祈求禁錮著自己的男人，賜予自己心安的答案。
可是，路西菲爾讓他失望了。
他用冰涼的指尖摩挲著青年乾燥而柔嫩的唇瓣，讓那淺淡的唇變成了嫣紅的顏色。
他專心致志地盯著懷中人的唇瓣，卻又以一種漫不經心地語氣說道：「不是的，裴夏。它們畏懼光明的力量，但在黑暗中的生物，更清楚黑暗的可怕。」
說完他嗤笑了一聲，然後在裴夏耳邊，輕輕地說道：「裴夏，你不是說過，不管我怎樣都會喜歡我嗎？既然如此，我是惡魔也無妨對嗎？」
惡魔？
裴夏一時間回不過神來，呆呆地說道：「那也挺酷的。」
路西菲爾：「哦——」
裴夏：「……！！！」
惡魔啊！是這個世界的惡魔啊！是可以吞噬人靈魂蠱惑人心靈喜歡血肉邪惡恐怖的惡魔啊！他是這種惡魔，他不是那種在網遊里隨便毆打在同人里被寫小簧文的惡魔啊！
裴夏一邊顫抖一邊急切地問道：「菲菲，你是在和我開玩笑的對不對，這一點都不好笑，你別逗我！」
路西菲爾憐憫地看著他，沒有回話，他輕輕抬起他的下巴，給予了這懦弱可憐的祭品一個輕吻，黑暗的觸角便延順著這個吻灌入了裴夏口中。
陰寒、沉寂、邪惡……
顫抖的裴夏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宛如一具行屍走肉。
是真的，路西菲爾說的，都是真的。
絕望與迷茫在裴夏心底瀰漫。
為什麼會是這樣？裴夏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切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他那被稱為光明神寵兒的完美戀人，分明是溫暖的、善良的、正義的……
為什麼會變成潛藏在光明中的惡魔？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剛來到這個世界時，裴夏?克里斯蒂安的靈魂與惡魔同歸於盡的畫面再次出現在了裴夏眼前，他孤立無援時被趴伏在床頭的恐怖生物覬覦時的恐慌與驚嚇再次從心底升起。
他沒有忘記，他是因為什麼來到路西菲爾身邊的。
可是現在，他最為恐懼著的存在，竟然就是一直庇佑自己的戀人！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裴夏用力咬了下舌尖，刺痛讓他僵硬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他聲音虛浮地問道：「您……是真的路西菲爾嗎？」
是一開始就這樣，還是後來才出了差錯？
明明書里的男主，就是他心目中最可靠的聖子。
路西菲爾心情不錯，他耐心地為無知的羔羊解惑：「你所說的路西菲爾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可惜在很久之前，這具身體就已經成為了我的所屬物。」
其實這也不是很準確，但詳細解釋起來，恐怕裴夏一時間接受不了。
裴夏打了個寒顫。
不是真的路西菲爾，是惡魔，是外來入侵的惡魔！
那——
「您也想要我的身體嗎？」裴夏虛弱地問道。
路西菲爾親吻他的唇角，含笑說道：「比起你的身體，我更想要你的靈魂。」
完了，裴夏絕望地心想，沒想到裴夏?克里斯蒂安這具極其純粹的軀殼都滿足不了這位惡魔大佬了，連自己的靈魂都要遭殃！
不，絕對不行！
不知道這惡魔為什麼要用愛情來戲弄自己，也不知道他又為何突然暴露這一切，可是裴夏……縱然對他的愛戀一時之間難以磨滅，對生存的渴望，卻依舊沒有讓他放棄希望。
裴夏弱小可憐又無助地乞求：「那您能不能晚些再吃掉我的靈魂？」
路西菲爾被他這幅乖巧可愛的模樣取悅了，他眼神溫柔地看著他說：「好。」
逗弄裴夏十分有意思，偶爾嚇一嚇他，體驗一番不可多得的情趣也很不錯。
於是路西菲爾便勾起了曖..昧的笑，說：「仔細說起來，你今天可是又叫錯了不少次，我應該好好懲罰你才對。」
裴夏：「……」都什麼時候還想這種事情，惡魔，妥妥的惡魔！
裴夏眼神糾結了一番，很想現在就跑路，又有點捨不得——當然，主要是不敢。
很快，冰窟內惡魔的數量驟減，值得注意的只剩下了厄爾多拉和一個新生的大惡魔，路西菲爾輕輕一揮手，腳下的堅冰就變成了王座的模樣。
他心情愉悅地坐到了冰之王座上，裴夏被迫坐在他腿上被他抱著觀看兩個大惡魔的廝殺。
裴夏有些不自在，想要從他腿上滑下去，便聽到路西菲爾戲謔的聲音：「怎麼？知道我的身份之後就不喜歡了，難道你說的愛都只是在騙我？」
裴夏：「……沒、沒有啊！」
混蛋！他所喜愛的那個人，明明是虛假的，卻還敢這麼問，可偏偏裴夏不敢現在就惹怒他。
況且，他現在心亂如麻，也不知道自己心裡對路西菲爾的感情到底是怎樣了。
「你會繼續愛我的是嗎？」路西菲爾緊緊攬著他的腰，不許他從自己身邊離去。
裴夏忍辱負重道：「是的聖……聖子大人。」
這魔鬼還沒有玩夠扮演聖子的遊戲。
聽到裴夏的回答，路西菲爾滿足地笑了。
原本強大可怕，讓人畏懼絕望的大惡魔，在路西菲爾面前也只不過是取樂的工具，大惡魔呼嘯著纏鬥在一起，戰鬥激烈，氣勢洶洶。
諾德諾森偷襲打暈了自己的老爹，然後站在角落裡，同樣驚嘆地看著兩個大惡魔廝殺。
他們並不知道路西菲爾的真實身份，只以為是惡魔內鬥了起來。
而裴夏坐在路西菲爾腿上，越看越絕望，因為他發現這種級別的大惡魔，僅僅是戰鬥的餘波都讓他皮膚生疼、毫無還手之力。
那麼，比大惡魔還要強悍的路西菲爾，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裴夏忍不住猜測路西菲爾的真實身份，越猜越害怕，身子忍不住顫抖。
路西菲爾察覺到了他的畏懼，明知故問道：「裴夏，怎麼了？」
裴夏哼哼唧唧不敢說實話，憋了半天，定好先在這惡魔手下苟活取得他的信任之後再尋機逃竄的方針，於是他說：「我是在擔心您啊！」
「哦？」路西菲爾挑眉。
裴夏：「我擔心您的屁.股，坐在冰上面一定很涼吧！」
路西菲爾：「……」
裴夏心虛地瞅了他一眼，說：「您的體貼與呵護讓我十分感動，您的溫暖讓我如沐春風……但是，冰化了的話，褲子會濕的。」
被看到屁股有水印的路西菲爾，會不會惱羞成怒大開殺戒？
裴夏決定，先把這個可能性抹殺掉。
路西菲爾沉默片刻，在裴夏屁.股上輕輕擰了一把：「不會化的。」
裴夏眼眶紅紅，沒再說什麼，心裡暗罵：惡魔，真的是惡魔，一旦暴露身份連裝都不裝了，剛才那一下簡直疼死了！
不行，一定要跑路，否則絕對會被吃的骨頭渣都不剩！
但現在還不行，至少在復活事件解決完之前，他不能就這麼不負責任的跑掉，他不能把真相帶走，讓這個可惡而美麗的惡魔繼續蠱惑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