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痞匪有病1


  他的一邊嘴角勾起明顯的弧度,雖然是一副天真又懵懂的腔調,可眼神卻出賣了他的不懷好意。

  陶語腦子轟隆一聲,登時腰不酸腿不疼、肋骨也沒有斷裂的感覺了。她右腿猛地曲起,直朝岳臨澤的危險部位撞去。

  岳臨澤察覺到她的用意,迅速從她身上翻下,狼狽的倒在地上,等他坐起來時,陶語已經扶著坑沿站起來了。

  因為兩個人的手還銬在一起,她起身時,岳臨澤的手也跟著被拉到半空中,然而岳臨澤懶散的坐在地上,並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小獄警,那裡是不能踢的哦,」岳臨澤懶洋洋道,說完頓了一下,輕笑一聲道,「你沒有,所以可能不懂。」

  陶語木著臉「起來。」

  「我不。」岳臨澤立刻回嘴。

  陶語的臉立刻黑了下來,想起他剛才冒犯的動作,恨不得把眼前這張欠揍的臉摁到土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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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臨澤卻仿佛沒有發現她不高興的情緒,依然慵懶的坐在那裡。兩個人的手連在一起懸在空中,地上的影子好像一對小情侶一樣在牽手。

  今天萬里無雲,陽光很足,雖然無風,但還是傳來隱約的海浪聲。

  陶語逆光而站,陽光為她的輪廓鑲上了一層金邊。岳臨澤閒散的坐在坑底,眯起眼睛仰頭看著她,卻無法看清她的表情。

  半晌,他帶著一絲惡意緩緩開口道「小獄警,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回答什麼?回答老子為什麼沒有雞兒?陶語冷笑一聲,「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岳臨澤聞言無所謂的聳聳肩,按著地面站了起來,他低頭打量陶語,眼底閃過一絲興趣。

  兩個人離得極近,近到陶語能感覺到他的呼吸灑在自己臉上,她皺了皺眉,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

  岳臨澤仿佛沒注意到她的嫌棄,還得寸進尺的彎了彎腰,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對視「我是管不著,就是不知道老常能不能管。」

  陶語一哽,氣焰頓時消了大半。海島監獄上全是男囚,獄警自然也都是男的,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她催眠進入自然也只能遵守規則。如果這混蛋真的跟老常說了,那她肯定會被攆走。

  要是被攆走了,事情就不好辦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岳臨澤的手指。

  岳臨澤無所謂的單手插兜,他很明顯的感覺到,在自己說完這句話後,對方立刻沒那麼囂張了。

  他心中覺得好笑,這小獄警一到這裡就給胖子他們一個下馬威,他還以為是個什麼日天日地的人物,結果是個一詐就虛的小可愛。

  還是個性別為女的小可愛。

  「說話啊小獄警。」岳臨澤笑眯眯的逼迫,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陶語。

  剛才他一直沒在意,這會兒才發現小獄警鼻子挺翹,一雙大眼睛水靈的很,小嘴兒紅紅的,說話時露出整潔白皙的牙齒。這小模樣別說胖子,就是他也想捏捏了。

  長成這幅模樣,別說是個女人了,就是個男人,在這島上也是夠嗆,岳臨澤回憶起自己剛來時遇見的那些沒眼色的,眸色深了些。

  陶語心中暗罵一聲,想了一下嘆了聲氣道「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既然你發現了,為了不引起誤會,我只能告訴你。」

  岳臨澤挑了挑眉,靜等著聽故事。

  陶語卻不打算痛快的說出來,而是眯起眼睛道「不過你要先發誓,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發誓,小獄警儘管說,這件事除了咱們,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岳臨澤饒有興致的看著她,想知道她會找什麼理由。

  是的,從一開始他就不覺得小可愛會說真話。

  果然,陶語定定的看著他,半晌道「我七歲那年……出了一場意外……」

  她剛一開口,岳臨澤的眉頭便挑了起來,一股荒唐的預感油然而生。

  陶語一臉沉重「那場意外,沒有奪走我的生命,卻奪走了我人生的希望,從那天起,我和正常男人就不一樣了。」

  她說完,便面無表情的看著岳臨澤,岳臨澤也悠悠看著她,半晌,他在陶語緊張的心情下,緩緩對著她的臉「噗~」

  不是笑得噴口水時無意識的動作,而是故意的、輕緩的,對著她的臉噗了一聲,動作之囂張,就差在臉上寫出我不信三個字了。陶語忍著被他挑釁的火氣,露出一個假笑道「你剛剛已經答應我了,不會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希望你能守信。」

  「我答應的前提,是你要說真話,」岳臨澤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小獄警拿我當傻子了?」

  陶語嗤了一聲,不耐煩道「我說的就是真話。」

  「不信,除非……」岳臨澤拉了個長音,等她壓抑著火氣跟他對視時,他才笑了起來,「給我看看傷口。」

  ……一般副人格和主人格哪怕互不認識,也會有某種相似或關聯,岳臨澤那種大佬到底是怎麼分裂出這種流氓的?還是說大佬表面一本正經,內心其實騷浪小婊砸,壓抑的久了就搞出這麼一混蛋?

  陶語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岳臨澤在她的目光下難得有些不自在,他沒被束縛的手摸摸鼻樑道「我說得過分了?」這島上常年連個母蚊子都沒有,難得來個跟自己性別不一樣的,長得好看不說還這麼好逗,他就一時失了分寸。

  他的微表情落到陶語眼中,陶語立刻有了計量,一個呼吸之間,她的眼眶便紅了起來,別過臉留給他個倔強的側臉,冷淡道「上去。」

  「……」她要是繼續發火,那他任她罵兩句就算了,可是小獄警突然這幅模樣,岳臨澤覺得有些無趣,他咳了一聲道,「你先把手銬解開,不然咱倆上不去。」

  陶語沉默的將自己這邊手銬解開,一邊故意別過臉一邊『無意間』露出紅了的眼眶。岳臨澤更覺沒趣,訕訕一笑單手撐著坑沿跳了出去,接著蹲下伸出手,手上的銀色手銬在太陽底下閃著光。

  他笑了起來,露出整齊漂亮的牙齒「小獄警,我拉你上來。」

  陶語掃了他手上的手銬一眼,心想這算不算風水輪流轉,之前她被拴著,現在換他被拴,雖然他們不是同一個人格,但總歸都長了一張同樣的臉、由同一個大腦生成。

  岳臨澤的手又動了動,手銬也跟著輕微晃動,陶語幽幽看他一眼,沉默的選了個相對低洼的地方,手腳並用的爬了上來。

  岳臨澤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接著若無其事的收了回來,乖乖走到陶語面前,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陶語一言不發的將手銬另一端銬在自己手上,接著朝禁閉室走去。

  一路上岳臨澤話也少了許多,慢吞吞的跟在後面,等到了禁閉室,陶語將他帶進比棺材盒子大不了多少的禁閉室,正要鎖門時,他突然將腳伸出到門板和牆中間抵住,不讓她把門鎖上。

  陶語皺眉看向他,就看到他一臉笑意「不用辛苦裝生氣了,我不會跟老常說,我還沒到惡劣到害救命恩人的地步。」

  陶語訝然,奇怪他分明是上了當的,為什麼這會兒突然明白過來了。她沒露出破綻啊?

  岳臨澤笑笑,他雖然上了島之後就沒見過女的,可活人還是見過不少的,就沒有哪個人在生氣時眼睛還這麼水潤的。小獄警演技不錯,可惜太浮於表面了,他雖然不能立刻看出來,不過也會很快發現。

  不管他是怎麼看出來的,總之他就是看出來了,陶語佯裝臉上泛著薄紅的不是她,嗤了一聲把門鎖了,轉身就要離開。

  「這島上都不是什麼好人,雖然他們不會對獄警做什麼,但那是之前,記住你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小心點,」岳臨澤漫不經心的提醒,然而陶語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他從門上鐵窗中看著外面空無一人的出口,半晌嗤了一聲,「狗脾氣。」

  陶語冷著臉走出禁閉室,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得虧這個岳臨澤沒閒得蛋疼,不然她真被舉報出去了,那就只能先放棄這個世界,再回來的可能性會非常小。

  她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按住自己的心口,緊張感暫時沒了,疼痛感就立刻回來了。她束胸綁得緊,胸口本來就覺得悶悶的疼,再加上岳臨澤壓那一下,剛剛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肋骨戳肺管子裡了。

  她正在猶豫要不要去醫務室找點止疼片吃吃,腰間的對講機就響了,她的頭立刻疼了起來,相對比之下連身上都沒那麼疼了。

  儘管不情願,她還是接通了,說了兩句後就急匆匆去了辦公室。理所當然的,到那裡便挨了一頓痛罵,她孫子似的又是捶腿又是按摩,這才讓老常臉色好看點。

  老常喝著陶語泡的茶,看著陶語拿來的報紙,心氣總算順了些「我不是跟你說了,囚犯之間的那些事你都不用管,顧好你自己就行了,年輕人就是氣盛,連我這種長輩的話都不聽,你也不想想,那都是些什麼人,值得你這麼拼?」

  陶語對他這種明明是同事、卻仗著自己年紀大就占人輩分便宜的人很是無語,但現在也不是反駁他這個的時候,於是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也不想的,可是光頭那群人快要把岳臨澤他們打死了,我怕再不制止,真鬧出人命了怎麼辦。」

  「你認識岳臨澤?」老常驚訝的看向她。

  陶語不動聲色「我怎麼會認識這種人,剛剛送他去禁閉室的時候,他自己告訴我的。」

  老常點了點頭,隨後警惕道「你離他遠點,還有那個光頭,也不是善茬,他們兩個是這座監獄最大的兩個刺頭,以後他們再打架,你都別管了,聽到沒有?」

  「那他們打出人命了怎麼辦,我是獄警,總不能完全當沒看見。」怕岳臨澤以後還會像今天這樣陷入危險,陶語不敢立刻答應老常,而是避重就輕道。

  老常瞪她一眼「這座監獄以前年年死的人還少嗎?獄警什麼時候管過這些亂七八糟的,你只需要保證這些天殺的惡人別跑出去危害社會治安就行,其他的不用多管。」

  陶語皺起眉頭,對他的話不是很認同。

  老常喝著她泡的茶,心想到底是比自己泡的好喝點,再看陶語時便沒有剛才那麼不順眼了,他倚老賣老道「不過你放心,這倆刺頭雖然老是聚眾犯事,但還算有點分寸,你以後少管他們的事。」

  「可是今天……」

  「今天怎麼了?」老常又瞪眼,「你當那岳臨澤是什麼人,我趕過去的時候他的人也去了,是我把他們攔下來的,今天即使沒有你,他也不會吃虧!」

  「……」陶語嘴角抽了抽,「行,我以後不會管這種事了。」

  也是有些精分世界的詳細規則之前不能用儀器分析,還得她親自來的才知道,她這次看到岳臨澤受傷,是有些衝動了。

  老常見她不犟了,這才有點笑顏色「你還年輕,不知道這裡頭的事,島上生活乏味,再不讓他們找點事做,這些人非捅簍子不可,你今天算是壞了一回規矩,以後記住別這樣了。」

  「好,知道了。」陶語虛心道,也沒問群毆受傷的事都不算簍子,那什麼樣的才算。

  老常看她一眼,緩緩道「行了,看在你初來乍到,我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以後你除了偶爾管管自己負責區域的事,其他的只當沒看到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陶語謙遜的回答完,想了一下問,「岳臨澤是我區域內的人嗎?」

  如果不是,那她豈不是不太容易接近他了?

  老常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是啊。」

  「好的。」陶語笑了起來,真是天都幫她。

  老常嘴角抽了抽,見她好像不怎麼生氣,便幽幽道「不僅他是,李迅也是。」

  「李迅是誰?」陶語疑惑,她好像沒見過那人。

  老常咳了一聲「剛才那個光頭。」

  「……」陶語無言以對,半晌慢吞吞道,「剛剛我記得你說過,監獄裡就兩個大刺頭。」

  老常也覺得把這兩個人都交給她有些不厚道,可誰讓他是新來的,最難啃的骨頭當然是她的。他想了一下,就要開口教育,誰知陶語嘆息一聲「行,倆人就倆人,一隻羊是牽兩隻羊也是遛,我去醫務室拿點藥,先走一步。」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老常一肚子道貌岸然的話都沒地方說,半晌憋得長長吐出一口氣,鬱悶的自言自語「怎麼這小子這麼老實,我還覺得怪不舒服的。」

  陶語出了辦公室後鬆了口氣,心想幸虧溜的及時,就老常那表情,顯然是還有一大堆廢話要說。

  她揉揉發悶的胸口,板著臉往醫務室走去。

  快到醫務室門口時,看到那裡圍了一層人,她皺了皺眉,走上去問「都在這兒幹嘛呢?」

  一行人都回過頭來,看到陶語後先是一愣,隨後想到了什麼,臉色都不好看起來。一個一臉橫肉的壯漢蹭一下走了出來,陰沉道「你就是那個壞我們規矩的獄警?」

  看著他滿臉的來者不善,陶語默默抓住了警棍,冷淡道「是我,怎麼了?」

  壯漢二話不說就朝她沖,快到她面前時身後冒出一句怒喝「大壯!幹什麼!」

  壯漢立刻停了下來,皺著眉頭看向身後「要不是她,今天岳臨澤就不能好好去禁閉室,老大也不會受傷,瘦猴你別管,我一定要給老大討回公道!」

  「討個屁的公道,監獄裡不能動條子,這件事你不知道?!」一個瘦小的男人罵罵咧咧的走了出來,陶語看到他的臉後眯起眼睛,這人正是剛才光頭身邊長得像猴子一般的男人,沒想到他的外號還真叫這個。

  那人走到陶語面前,一雙小眼睛不斷的打量陶語,直到陶語皺起眉頭,他才笑了起來「警官這個時候來醫務室做什麼?」

  「拿點藥。」陶語掃他一眼,通過剛才的事情,她大概知道這人在李迅身邊是個軍師一樣的存在,剛才她擅自幫岳臨澤,恐怕這些人都當她是眼中釘了,所以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瘦猴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陶語極不喜歡他的眼神,沒說什麼便往裡去了,門口那些人立刻攔在她面前,她皺起眉頭剛要說話,瘦猴立刻道「讓警官進去!」

  那些人雖然不情願,但好在很聽瘦猴的話,立刻往一旁讓了,陶語挑了挑眉,覺得瘦猴在這群人里的話語權也未免太大了,就好像……他才是真正的老大一樣。

  陶語懶得去管這些人,便直接進去了,一進屋就看到李迅正躺在床上輸液,一顆腦袋光溜溜的,在光線有些暗的醫務室里甚是打眼。他看到她後蹭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臉色難看道「你怎麼來了?!」

  陶語斜了他一眼「被你的人打壞了,來拿點止疼藥。」

  「……」光頭的氣焰立刻消了一截,畢竟打壞獄警這事兒可大可小,要是眼前這人找麻煩的話,他的兄弟們可能都會有得受。

  陶語看出這是個沒心眼的,頓時好笑道「放心,我要是安心說出去,就不會自己悶不吭聲的跑來拿藥了。」

  李迅這才鬆了口氣,也不像剛才那樣一身刺了,他隨意指了指藥架「醫生不在,自己去拿。」

  陶語聞言往藥架走去,在上面翻了幾遍後,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正要回去,突然想到禁閉室里那位也是一身傷,默默又從藥架上拿了幾樣。

  她要離開時,李迅懷疑的看著她「不是只要止疼藥嗎?」

  「不要錢的東西不拿白不拿,」陶語閒閒的看他一眼,「再說了,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拿止疼藥?」

  ……當然是因為身上有傷了,李迅心虛的虛張聲勢「離我遠點,我看見你煩。」

  陶語嗤笑一聲,抱著藥轉身出去了,瘦猴等人還在門口站著,看到她出來後其他囚犯都是怒目而視,只有瘦猴自己咧著嘴笑。

  伸手不打笑臉人,陶語朝他點了點頭便走了,剛走出不遠,就感覺到背後多了一道火辣辣的目光,像是要將她衣裳扒下來一樣,她皺起眉頭回頭,而那束目光已經消失了。

  待陶語走後,瘦猴進了屋裡,看到李迅的水掛完了,就過去幫忙拔針。李迅看了他一眼道「我覺得這個獄警不像你說的是個麻煩,看起來挺好相處,就是剛來拎不清,過幾天可能就好了。」

  「老大為什麼這麼想?」瘦猴驚訝。

  李迅皺眉「他受傷也沒跟老常說,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無意為難咱,估計老常已經給他上過課了。」

  「那小子是這麼跟你說的?」瘦猴冷笑,「他看著白白嫩嫩的像個少爺,沒想到心思這麼深沉,老大,你可不要被他騙了。」

  「什麼意思?」李迅眉頭褶皺更深了。

  瘦猴沉下臉道「剛才打架時我看得清清楚楚,咱們兄弟可沒有動他一下,就是有衝動的,還沒打到他就被岳臨澤給攔住了,他好好的當然不能跟老常告黑狀。」

  李迅驚訝「可……」

  「可他為什麼要來醫務室是?老大你仔細想想,他沒受傷,可有人受傷了啊。」瘦猴意味深長道。

  李迅一愣,明白過來後臉色猛然沉了下來。

  禁閉室內,岳臨澤百無聊賴的躺在狹窄的硬板床上,因為一張床長度只有一米五,所以他在躺下後,一雙長腿就變得無處安放,只能隨意的拖在地上。他的眼睛像是在盯著什麼看,又像在無意識發呆。

  在島上的人個個都是心狠手黑的主,可提起禁閉室沒幾個心裡不怯的,倒不是這裡會濫用私邢,而是除了飲用水和蹲便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可以打發時間的娛樂,有時候運氣不好連個海浪聲都聽不到,就是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狀態,足以逼瘋任何一個心理狀態健康的人。

  但岳臨澤不同,他懶得好好活著又懶得死,連生存的意義都找不到,於他而言,被關在這裡和在外面風風光光做老大沒什麼不同。

  他閒散的晃著腳,似乎封閉的壞境對他來說不會有任何影響,所以在外頭傳來腳步聲時,他沒有一點感覺。

  門板上的小窗猛然被打開,清脆的發出啪的一聲,他隨意的看了眼外頭,看到陶語的臉後奇道「小獄警,你怎麼又來了?」

  「老常讓我給你送些藥,」又要示好又不能過度示好,這個尺度把握起來實在是太艱難了,所以她決定推給老常一半,「過段時間上面可能會有人來抽查,隨便你們平時怎麼樣,臉上是不能留傷的。」

  岳臨澤玩味的看著她,倒是不知道這座被遺棄的島嶼什麼時候也會有人來檢查了。

  「拿著。」陶語的手抓著藥從鐵窗里伸進來,袖子被窗口刮到,直接往上蹭了半截,露出瑩白的手腕。

  岳臨澤盯著那如藕節一般白嫩的胳膊看了半晌,直到陶語不耐煩的催促聲傳來,他才勾起唇角輕笑一聲,從她手上將藥接過去。

  陶語看了他一眼就要走,卻聽到岳臨澤懶散道「小獄警,陪我說說話啊,我在這裡很無聊,精神創傷也是傷,到時候檢查人員來了,看到囚犯被你們逼瘋了算怎麼回事。」

  陶語一頓,腳步慢了下來,她是心理醫生,最是清楚這種封閉空間對人精神傷害有多大。

  岳臨澤見她走了,無所謂的聳聳肩,轉身回去坐到床上,隨手將藥放到床上,並沒有要塗的意思。

  接著他又聽到了腳步聲,他驚訝的看向門口,下一秒門鎖被轉動,陶語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冷著臉道「為什麼不塗藥?難道是想等檢查組來的時候訛我一筆?你可是我區域的犯人,到時候我是會受連累的。」

  岳臨澤掃她一眼「既然被連累的是你,為什麼老常會那麼好心給我藥?」

  陶語噎了一下,接著面不改色道「因為他算是引導我的師父,我要是出了紕漏,就是他沒提醒到位,到時候他也要受罰。」

  岳臨澤見她撒謊撒的一套一套的,心中覺得甚是好笑,不過他沒有拆穿,而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原來是這樣,難得有個機會能整到獄警,看來我這藥一定是不能塗了。」

  ……你愛塗不塗。陶語板著臉看他一眼,從外頭搬個小凳子坐在門邊,面無表情的盯著門板發呆。

  岳臨澤奇怪的看她一眼「你回來是做什麼的?」

  「怕你瘋了。」

  她沒頭沒腦的說出四個字,岳臨澤愣了一下後聯繫上下文,才明白她是信了自己剛剛嚇唬她的話。他想清楚這點,忍不住笑了出來「小獄警,你如果在這裡還一直這麼單純的話,恐怕會生吞活剝啊。」

  陶語斜他一眼「多謝提醒。」

  說完就不說話了,岳臨澤伸了伸懶腰,繼續躺下發呆,仿佛門口沒有陶語這個人一樣。

  陶語坐著坐著,便覺得胸口被壓過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她皺了皺眉,起身進了禁閉室。

  岳臨澤沒有動,拿餘光盯著她,看到她往自己這裡來後挑了挑眉,等看到她從一堆藥里挑出一個瓶子,他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

  正當他打算配合的坐起來時,卻看到她利落的從藥瓶里倒出一片藥,接著扔到自己嘴裡咽了下去,等吃完後立刻回到凳子上坐下。

  以為要給自己塗藥的岳臨澤「……」

  還好她沒有看到他的小動作,所以他依然吊兒郎當的晃著腿,閒閒道「我記得剛剛沒有打到你,為什麼要吃藥?」

  「沒打到,但你砸到了。」陶語冷淡道。

  岳臨澤頓了一下,想起剛剛掉坑裡那事,當即不說話了。

  陶語心裡翻了個白眼,繼續面無表情的坐在門口。可能是因為這個副人格欠揍的性格原因,也可能現在的她處在上位,對待起他來總覺得隨意許多。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岳臨澤的眼睛開始往這邊瞟了,平時他是禁閉室的常客,來那麼多次都沒覺得無聊過,只有這次,明明有個人陪著,他卻總覺得不夠,忍不住去撩撥她。

  不過今天已經得罪的夠多了,該換個策略才是。他想了一下,坐起來開始翻找,找了碘伏後開始往臉上糊。

  陶語起初被他的動作吸引過去,忍不住看他塗藥,結果看到他直接手指沾碘伏往臉上塗後,繃著臉提醒「你剛剛打完架還沒洗手?就不怕細菌感染?」

  「沒事,我皮糙肉厚。」岳臨澤隨意道,說完還故意將碘伏拿得高一些,好讓她方便看清自己的動作。

  陶語當即便忍不了了,皺著眉頭走了過去,一巴掌將他的手拍開,接著戴了一次性手套拿棉球。

  岳臨澤撩撥的目的達到了,當即笑眯眯的等著,陶語捏著棉球朝他臉上抹。

  「嘶……疼。」岳臨澤立刻道。

  陶語嘴角抽了抽「我還沒抹,你疼什麼?」

  「我看你臉色不對,先喊喊。」岳臨澤笑眯眯道。

  陶語翻了個白眼,彎著腰給他塗藥,手法倒是下意識的輕了些。

  因為禁閉室又小天花板又低,除了床和蹲廁之外就只有一點點下腳的地方,陶語只能彎腰貼著床站著。岳臨澤打量她一眼,只覺得小獄警越看越好看,想起她是個小姑娘後,更是自動給她添了一層濾鏡。

  岳臨澤正襟危坐,目光落到她沒有喉結的的脖頸上,好奇這姑娘這麼粗心大意的偽裝,到底是怎麼溜進來的?接著他的目光落到她胸口上,看著那裡一片平坦,心中恍然的同時又有了一分同情。

  「你在看什麼?」陶語陰沉道。

  岳臨澤猛地抬頭,瞬間和她的臉只剩下一拳之隔,他的喉結動了動,剛想說什麼,目光就被她的紅唇吸引了。

  「別裝什麼都沒發生,我剛剛已經看到你偷瞄了。」陶語眯起眼睛,自己幫他塗藥,這混蛋竟然往她那裡盯,還一副嫌疑樣!

  岳臨澤眨了眨眼睛,坐得更直了些,這樣一來兩個人的唇離得更近了,陶語皺眉想直起腰,卻被他抓住雙手猛地拉了過來,在唇和唇之間只有一指寬的時候,岳臨澤悠然道——

  「小獄警,你現在是在邀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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