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眼見著雎椒殿越來越近,但徐氏卻是越走越慢,她低斂著的眼眸中閃過些許慌亂。

  越近深宮,外人越少,周韞也就懶得遮掩,她直接吩咐時秋:「快些去雎椒殿,使人去請太醫。」

  話音甫落,徐氏頓時緊咬唇,她攥緊手帕,有些遲疑地抬眸:「這般,是否太、太過麻煩貴妃娘娘……」

  不待旁人接話,周韞倏地冷冷回眸:

  「你在娘娘生辰宴出事,莫非就不麻煩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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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一頓,堪堪垂眸,不和她對視。

  周韞心中冷笑,徐氏最好是真的身子不適,否則她總要她吃不了兜著走!

  傅昀有些不耐聽著兩人爭吵,雎椒殿就在眼前,他沉聲打斷:「夠了。」

  一行人進了雎椒殿,茯苓帶人迎過來,有些驚詫:「殿下,這是怎麼回事?」

  姑娘忽然派人回來,叫人去請太醫,著實嚇得她一愣。

  如今見姑娘和殿下皆是好好的,方才鬆了一口氣,稍頓後,才注意到徐氏的臉色,她眸色一閃,在宮中呆久了,女子稍有些么蛾子,她總要懷疑這背後是否有算計。

  太和殿離雎椒殿並不遠,一段路程並未耽誤多少時間。

  周韞讓時秋回來得早,不過片刻,太醫就請到了。

  此時徐氏的臉色要比在太和殿時,不知好看多少,周韞懶得看她,在太醫替其診脈時,環視了一周,才發覺不對勁。

  周韞有些疑惑:「姑姑呢?」

  茯苓頓了頓,才低聲說:「和聖上一同去了弦雅宮。」

  良婕妤混淆皇室血脈,茲事體大,聖上沒有當場就發怒要了良婕妤的命,不過是顧及皇室顏面。

  如今得了閒,自不會叫良婕妤和背後的姦夫好過。

  周韞思緒回攏,就見替徐氏診脈的太醫似有些遲疑,他頓了頓,禁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徐氏和傅昀。

  徐氏臉色剎那間有些慘白。

  傅昀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他心下一沉,冷眸看向太醫:「她究竟如何了?」

  徐氏身子輕輕顫抖,見狀,太醫本還存疑的心思頓時褪盡,心中咂舌,這賢王府的後院倒也真的亂。

  他稍稍抬頭,有些遲疑地沒說出真相,而是道:

  「賢王殿下,許是老臣今日有些糊塗,出了差錯,不若再請位太醫過來看看?」

  話落,眾人一愣,太醫究竟診出了什麼?竟不敢直說。

  徐氏忽地跪了下來,淚濕著一雙眸子看向傅昀,纖白的手指攥住傅昀的衣袖,惶恐不安地喊了一聲:「爺……」

  話音中透著不止多少祈求和告饒。

  這番,誰還不知曉她心中有鬼,傅昀陰寒著臉,她懷有身孕,他如何也想不到她究竟有何事會怕成這樣?

  不可抑制的,他忽然想起今日被查出有孕的良婕妤。

  可和良婕妤不同,他清楚地知曉徐氏對他的心意。

  一時之間,雎椒殿內只有徐氏細微的泣聲,寂靜無比。

  周韞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給了茯苓一記眼神,茯苓不動聲色地點頭。

  片刻後,茯苓上前一步,服了服身子:

  「殿下,徐良娣在娘娘的生辰宴上出事,若不將此事查清,待聖上問起,恐是有些不好交代。」

  徐氏腹中的胎兒是皇長孫,註定了萬眾矚目,在貴妃的生辰宴上出了事,賢王府上的側妃又是貴妃的親侄女,難免會叫旁人心生猜測。

  這間道理,茯苓只隱晦地提了一提。

  傅昀沉了沉呼吸,隔了好半晌,他抽出衣袖,徐氏的哭聲一頓,纖白的手空落落地舉在空中,她有些慌亂地抬頭:「爺!不、不可……」

  她拼命地搖頭,眼淚簌簌地掉落,不能請太醫!

  不能請太醫啊!

  可惜,在傅昀甩開她時,茯苓已經轉過身吩咐人再去請了太醫。

  待第二位太醫到了之後,他愣了下,忙上前請脈,只片刻,他就暗暗瞪了眼先前的那位太醫,他頓了頓,咽了咽口水道:「不知先前是何人診出府上貴人有孕?」

  雖未說明,但話中之意明顯。

  徐氏的哭聲頓時戛然而止。

  周韞驚得睜大了眼眸,就連莊宜穗臉色也變了幾番,任何人也想不出徐氏竟這般大膽。

  在場的人,只有洛秋時低了低頭,掩下眸子中的那一抹嫌棄。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徐氏的哭聲只一頓,又斷斷續續地響起,她跪著朝傅昀爬了幾步,想去拉住他,一張小臉哭得煞白:「爺!爺!妾身鬼迷心竅,您原諒妾身一次!」

  傅昀臉色陰沉,踢開她的手,有些好笑:

  「鬼迷心竅?」

  他倒不知,她如何一番鬼迷心竅,竟要假裝有孕?

  他本所有的計劃,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打斷,如今她再告訴他,一切皆是假的?

  他自幼被生父送走,被生母厭惡,無人知曉他多盼著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

  可現在,所謂的有孕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

  良久,傅昀彎下腰,掐住徐氏的下顎,一字一句地問她:「假報有孕,意圖混淆皇室血脈,徐氏,你可知你犯的何罪?」

  她既裝孕,最後總要誕下一個孩子,那孩子從何而來?

  徐氏搖著頭,哭著拉住傅昀的手求饒。

  周韞看得細眉微蹙,她有些懷疑傅昀會心軟,畢竟徐氏跟在他身邊非一日兩日,而是整整三年。

  她捏了捏帕子,忽地開口:

  「你既無孕,方才在大殿之上,何故那般作態?」

  說至此,她眸子中竄上一抹怒意,嗤出一聲諷笑:「你欲算計何人?娘娘還是本妃?」

  站在傅昀身後,她雖話問的是徐氏,但緊盯著的卻是傅昀。

  徐氏身子堪堪一顫,有些說不出話來,再多的狡辯在此時也顯得無力,徐氏咬著唇瓣,祈求地看向傅昀。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陪在爺身邊多年的情誼。

  她哭著說:「爺,您原諒妾身一次,妾身一時糊塗……」

  她不過是害怕,怕新人入府,爺再也想不起她。

  她想著,她只要有孕,哪怕為了孩子,爺也總會來看看她。

  可她等啊等,也等不來她和爺的孩子。

  她算計了一切,雖只假孕,但若用好了,總有大用處。

  唯一的紕漏,就是被洛側妃發現了此事。

  若非如此,她何故在貴妃娘娘的生辰宴上冒險。

  傅昀一直未說話,身邊氣壓卻低沉得甚是逼人。

  周韞還待說話,忽地,茯苓朝她輕搖了搖頭,周韞一頓,知曉了她是何意。

  須臾,周韞斂下了那抹涼意,似稍有些遲疑地握住了傅昀的手,傅昀一怔,就聽她低聲說:「爺,徐氏再有錯,不過家事。」

  她說:「我們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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