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出事


  進了九月,賢王府開始忙碌起來。

  傅昀早早來了錦和苑,坐在榻上,覷了眼嬤嬤懷中的瑾兒,又看向梳妝檯前的周韞。

  等了半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還要多久?」

  聽他催促,周韞就心生煩躁:「爺著甚急?若不耐等,就先去就是。」

  她將近一年未曾施過粉黛,今日這般大的日子,還不容她好生打扮一番?

  傅昀額頭一陣陣抽疼。

  府中上下,敢待她這般大膽的,恐只有她一人了。

  似想起什麼,周韞回頭,余媚橫生,她斜著眸子,問:「王妃身子可好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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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傅昀回答,她又堪堪嘟囔地添了句:

  「雖說按規矩,到時該由王妃抱著瑾兒,可瑾兒尚小,王妃身子若未好透,妾身這心中可不踏實。」

  說罷,周韞轉回頭,就見銅鏡中的女子撇了撇嘴。

  都說自請下堂,作甚還賴在王妃的位置上不下來?

  不過拜那日莊宜穗逼迫所賜,這近一月,傅昀都未踏進正院。

  周韞心中呸笑,也不知莊宜穗折騰這麼一出,圖個什麼。

  傅昀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垂眸看了眼玩著自己小手的瑾兒,尚一月,他倒長得白白嫩嫩,不似剛生下來時皺皺巴巴的模樣,眸子胡亂睜著,倒是絲毫不怕生。

  他抬手撫額,無奈道:「那你想如何?」

  她既這般說了,必然心中打了不知什麼鬼主意。

  周韞從銅鏡中和傅昀對上視線,眉眼含笑似透情,她繞著帕子,道:「昨日姐姐都還罷著請安,恐今日身子依舊不得好,不若爺叫姐姐好生休息?」

  她說得好似簡簡單單,傅昀卻一陣頭疼。

  這般心思,她不早說,非要待今日,才說出來叫他為難。

  周韞若知曉他心中所想,必要呸一句,她若早說,那莊宜穗豈不是早早就病好了?

  傅昀瞥了她一眼:「莫鬧。」

  周韞撇了撇嘴,誰和他鬧了?

  不應就不應。

  待她收拾好,和傅昀到了前院,已然是辰時左右,府中賓客該到的皆到了。

  周韞一眼就看見了莊宜穗。

  她站在前院中間,臉色尚白,卻透著溫和的笑,儀態萬分地招待了眾人。

  周韞腳步一頓,她抬手攏了攏青絲,垂眸斂下那一閃而過的情緒。

  傅昀察覺到什麼,回頭看她:

  「怎麼停下了?」

  那邊莊宜穗注意到這邊動靜,斜眸過來,和周韞對上視線,剎那間,她勾了勾嘴角。

  瞧,周韞往日在府中再得意又如何?

  妾終究是妾,上不得台面!

  即使是她孩子的滿月禮,受旁人道喜的,也不會是她!

  周韞扯住帕子。

  身邊時秋及時扶住她,低聲說:「娘娘,且忍忍。」

  今日是小主子的滿月禮,叫其圓滿,這才是重中之重。

  旁人也看見他們,皆圍上來和傅昀說話道喜,太子身死,傅昀如今的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

  莊宜穗從一群誥命夫人中過來,她垂眸去看襁褓,似有一抹暗色閃過,她溫和笑著說:「禮儀將要開始了。」

  言下之意,該將瑾兒交給她了。

  說罷,莊宜穗就要伸手去抱瑾兒,周韞擰眉攔住她,莊宜穗挑眉:「妹妹怎麼了?」

  周韞緊了緊帕子,她垂下眸子,若無其事地說:

  「王妃身子還未好,不敢勞煩王妃親自抱他,段嬤嬤,你陪著王妃一起過去吧。」

  莊宜穗眯起眸子,盯了周韞一會兒,須臾,她笑著說:「妹妹這般貼心,那本妃可就躲懶了。」

  周韞扯著嘴角笑了笑,及其敷衍。

  本就是撕破臉皮的關係,若不是瑾兒的滿月禮,周韞又怎會浪費時間在這兒看她裝模作樣。

  段嬤嬤抱著瑾兒跟莊宜穗離開,周韞身邊頓時空落落的。

  道喜的人分兩方,一方在傅昀身邊,一方是女眷,皆圍在王妃身邊,倒是顯得她頗有些多餘了。

  時秋怕她心中不舒坦,擔憂看過去:

  「娘娘,您身子未好全,先坐下吧。」

  周韞抿緊唇,悶聲自嘲道:

  「這場景,本妃就是回去了,恐也沒甚關係。」

  時秋低了低頭,不敢接這話。

  本來娘娘就可不用來的,可娘娘在院子中憋了許久,好不容易可熱鬧了分,怎會不出來?

  可如今,這齣來了,還不如不出來。

  「側妃!」

  顧妍遠遠地過來,就見周韞身邊冷清光景,當下就猜她心中不會好受,忙走過來。

  一見周韞模樣,就知自己猜得**不離十。

  周韞看見她,扯了扯帕子,眸中似透了分委屈。

  顧妍見了,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拉著她到一旁坐下,左右無人,她輕聲問:「委屈了?」

  周韞別過頭,嘴硬道:「不委屈,且叫她囂張這一日。」

  顧妍見她這模樣,輕笑著嘆了口氣:

  「往日,我皆道為妾的日子難過,可如今見你府中情景,才知,這正室的日子也未必好過。」

  周韞聽得瞪圓眸子,抱怨地說:

  「姐姐你說甚呢?你究竟是幫她,還是幫我啊!」

  顧妍嗔了她一眼,說甚幫不幫的?

  莫非她還說錯了不成?

  莊宜穗受了她多少委屈?如今這不過一日,她就受不得,該有多霸道?

  顧妍陪她坐了一會兒,就起了身。

  周韞納悶:「姐姐不陪我說話,要去哪兒?」

  顧妍聽她這話,步子停住,回頭斜了她一眼:

  「你現在是看她抱著瑾兒心中不舒坦,不親自看著又放心不下,可不得勞累我去幫你看著?」

  一時,周韞臉色訕訕,窘迫得臉紅耳赤,卻沒再出聲攔她。

  顧妍走後,周韞身邊就徹底冷清下來,她心中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

  周韞低頭捧起一杯盞,剛欲抿,忽地手肘被撞了下,酒水灑了她一身,她差些驚呼出來。

  撞到她的奴才,低著頭,嚇得砰一聲跪地: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

  周韞心中的氣還未升起,見他這般大動靜,快要引起旁人看過來,立即擰眉打斷他:「行了,趕緊下去吧。」

  周韞看著自己一身狼藉,心中甚不舒坦,今日一進這前院,就所有事都和她犯沖。

  她咬唇看了眼跟在莊宜穗身邊的瑾兒,才泄氣地吩咐:「去和爺說聲,本妃回院子換衣裳,叫他仔細著瑾兒。」

  說完,周韞就快速地朝錦和苑走去。

  莊宜穗回眸,看著周韞的背影,眸中閃過一抹暗色,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周韞回到錦和苑時,口中還在和時秋呸著:

  「真是晦氣。」

  時秋忙道:「說不得說不得,今日是小主子的好日子,可說不得這兩個字。」

  話罷,她有些納悶地說:

  「時春今日怎麼沒迎出來?」

  周韞步子猛然一頓,覷了院子一眼,隱隱察覺不對勁,倏地臉色一變,拉住時秋:「回去!」

  砰

  似一陣風颳過,錦和苑的門砰一聲關上。

  一個穿著府中下人衣裳的奴才低著頭,一步步從門口走近周韞。

  周韞掐緊手心,四周打量一眼,心下狠狠一沉。

  這般大動靜,錦和苑竟一個奴才都沒有出來。

  周韞擰起眉,強裝鎮定:「你是何人?這可是賢王府內,你膽子可真夠大的!」

  那奴才稍稍抬起頭,露出一雙溫煦似含笑的眸子。

  倏地,周韞瞳孔一縮:

  「怎麼會是你?你、你不是死了嗎?」

  傅巰徹底抬起頭,唇角勾著笑,溫和看向周韞:

  「韞兒,你我自幼情分,如今見孤沒事,怎一點歡喜也沒有?」

  時秋慌亂將周韞護著身後,周韞心中生起不安。

  傅巰沒死?

  可他來找她作甚?

  這般大費功夫,總不會來找她敘年幼時那所謂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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