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莊生曉夢迷蝴蝶(三十二)


  夜裡出來上廁所,卻沒想到會撞上這一幕的桃桃:……

  真是冤家路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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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桃心情複雜,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無精打采。

  她發誓,她根本沒想撞到這女主和男配決裂的畫面好嗎!

  蘇甜甜看著她,面帶淚痕地笑起來:「桃桃,你願不願意和我聊聊。」

  桃桃不感興趣,提步就走:「我困了。」

  沒想到手腕卻被人緊緊攥住。

  「怎麼?你害怕了嗎?」蘇甜甜盯著她看了半晌,咬了咬唇。

  「我怕什麼?」桃桃茫然地問。

  然而蘇甜甜卻根本沒有解釋的意思,她緊緊拽著她的手,將她拽進了屋裡。

  看著桃桃,蘇甜甜就像在看一個陌生的怪物,淚如雨下,激動地連聲指責:「桃桃,是我對不起你,但你就能因為這個,故意,故意接近濺雪嗎?」

  她將自己滿腹的委屈和牢騷在此刻盡數宣洩了出來。

  「從前在鳳陵便是如此,你答應過幫我接近小牛鼻子,卻自己與斂之越走越近。」

  「你明明知道的。」蘇甜甜越說越激動,失望又憤怒地質問她,「而現在你又來接近濺雪,你明知道,他們二人與我的關係。」

  「桃桃,你是在報復我對不對,」說著說著,蘇甜甜又哭起來,胡亂伸著手擦著眼淚,抽噎道:「報復我取了斂之的心頭血,用來殺楚昊蒼。我告訴你沒有用的,我與濺雪從小一塊兒長大,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比我更了解他。」

  「你以為你與謝濺雪關係很好嗎?不,不是的,他不過是氣我對斂之尚存余情。」

  「再說,楚昊蒼本來就該死的。我知道你與他關係好,可他殺了那麼多人。」

  從被拽進屋到現在,聽著蘇甜甜的指責,桃桃一直沒有開口,直到,蘇甜甜提到楚昊蒼,桃桃動了動唇,聽到自己問:「你當真覺得自己沒錯嗎?」

  蘇甜甜道:「他是自殺的,他自己自殺與我有什麼干係?」

  在這一瞬間,好像一根名為理智的弦斷裂了。

  再沒脾氣的人,心中都有個觸碰不得的底線。

  對於桃桃而言,這個底線就是家人,就是寧爸爸,寧媽媽,和她唯一的「爹爹」——楚昊蒼。

  誰侮辱了她爸媽,她恨不得會捅死對方。

  都說老實純善的人發起怒來格外恐怖,桃桃呼吸驟然急促了,眼神亮得嚇人,一把提起了桌上的茶壺,朝蘇甜甜澆了下去!

  滾燙的沸水「滋」地一聲,順著蘇甜甜白皙的肌膚滾過。

  蘇甜甜尖叫了一聲,臉上立刻浮現出了大片大片的紅印子。回過神來後,她拔步沖了上去,立刻也撕破了面子,去搶桃桃手裡的茶壺。

  「你當真覺得自己沒錯嗎?!」

  「你錯就錯在,不應該欺騙常清靜的感情,不應該蔑視這份真誠的感情。」

  「你,常清靜和謝濺雪三人之間,與我無關,但你不應該搖擺不定,將人最真摯的感情當作兒戲。」

  「你錯就錯在,不應該如此如此單純,聽信別人的話,害得你我二人被捉。」

  「你錯就錯在,」桃桃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唇,「不,我錯就錯在,不應該把你當作朋友。」

  哪怕她隱隱察覺出來,蘇甜甜要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朋友,只是一個宣洩負面情緒的,圍著她轉的垃圾桶。

  「我錯就錯在,相信你,同你去了雁丘山。」

  丟了手中的茶壺,桃桃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氣,再也沒有同蘇甜甜說半個字的**,轉身就走。

  卻沒想到,蘇甜甜尤不放過她,她跌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尖叫道:「你難道就沒看到他死了之後,天下有多安定嗎?」

  「他死了,對大家都好——」

  言還未了,桃桃驟然轉身!

  少女像一頭髮怒的小獅子一樣,又像是一頭生了犄角的小牛,帶著不死不休的架勢朝她沖了過來。

  「你、你幹什麼!」

  觸及桃桃的視線,猛然意識到了兩人之間這修為的差距,蘇甜甜終於慌了神。

  卻被桃桃猛然揪住了頭髮,拖到了牆腳的夜壺前。

  「你要幹什麼!!寧桃你瘋了!」似乎意識到了桃桃究竟要幹什麼,蘇甜甜白了臉,繼而又嚎啕。

  「桃桃!桃桃我錯了!不要,不要——唔唔」

  桃桃死死地抿緊了唇,因為憤怒臉色漲得通紅,無視了蘇甜甜的求救和哭聲,將她整張臉都摁在了夜壺裡。

  這間屋子也不知是哪位房客在住。

  客棧夜壺一般都由夥計每天早上去倒,這夜壺中裝了白天一天的尿液,尿液變質,騷臭味迎面撲來。

  「唔唔唔咕嘟嘟。」饒是蘇甜甜死死地閉緊了嘴,拼了命地搖著頭,手腳胡亂蹬擺,卻還是不可避免的嗆進了幾口尿液。

  察覺到嘴巴里這噁心的騷臭味,蘇甜甜哭得愈發厲害。

  這一哭,嗆進去的尿液卻更多。

  「哈啊——咕嘟嘟」蘇甜甜猛然抬起頭,剛喘了一口氣,又被一把摁進了尿液中。

  桃桃卻恍若未覺,對於蘇甜甜的掙扎視而不見,也並不在乎這飛濺到了手臂上的尿液,圓臉冷硬如冰,只是不斷地重複著手下的動作,一次又一次將蘇甜甜掙扎著浮上了的腦袋摁了進去。

  最後,桃桃一腳將夜壺和蘇甜甜都踹開,急促的呼吸終於平復了下來。

  蘇甜甜跌坐於地,尿液順著她的髮絲滑落了下來,她抖如篩糠地看著她。

  桃桃站在門前,微微側目,身上也漸了星星點點的尿液,卻渾不在意。明明一直以來都很少發怒,可是誰都不知道,原來桃桃真的發怒了又是如此恐怖。

  蘇甜甜眼裡蓄滿了淚水,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寧桃。

  她髮髻散亂,冷淡如冰,眼神明亮。

  蘇甜甜唇瓣哆嗦了兩下,反抗勇氣卻在對上寧桃這冷淡的視線的剎那,好像被抽空了,她袖子、衣襟,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也不敢舉手去擦。

  只趴在地上不斷地嘔吐,幾乎將隔夜飯都吐了出來,一邊吐,一邊跌坐在這一地穢物中嚎啕大哭。

  酸臭味伴隨著尿騷味兒在空氣中瀰漫開了,桃桃推開了門,冷若冰霜地離去。

  ……

  寧桃瘋了。

  她瘋了。

  蘇甜甜坐在這一地穢物中,牙齒格格打顫,只要一想到方才寧桃那冷淡的視線,蘇甜甜不由一個寒顫,嚇得蜷縮成了一團。

  許久之後,她這才抽泣著從這酸臭噁心的穢物中爬了起來,衣衫襤褸,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她要去找謝濺雪,告訴他寧桃究竟有多瘋!!她死過一次之後就瘋了!現在這不過是她騙人的表象。

  一想到自己如今這滿身尿液和穢物的噁心模樣,蘇甜甜便又咬緊了櫻唇,忍不住大哭了出來。

  她一向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她踉踉蹌蹌撲倒在謝濺雪門前,將門拍得哐哐響,屋裡卻空無一人,毫無回應。

  「濺雪?」

  蘇甜甜將嘴唇咬得幾乎快滴出血來,腦子裡嗡嗡直響,尤不甘心地繼續打門。

  直到——謝濺雪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甜甜,你找我?」

  蘇甜甜一個激靈,緩緩轉過身,放下了手,呆呆地看著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身後的青年。

  「濺雪?」

  謝濺雪不知是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的,也不知在她身後站了有多長時間。

  一看到謝濺雪,蘇甜甜眼淚掉得愈加洶湧,恨不得立刻撲上去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這滿身穢物,卻又感到無地自容。

  「寧桃瘋了。」蘇甜甜喃喃地大哭,「濺雪,寧桃瘋了,你知道她對我做了什麼嗎?!」

  謝濺雪緩緩走近,容色有些冷淡,俯下身打量著她。

  少女已經全然沒了從前的明艷,那素來驕傲的小臉此刻淚痕交錯,鬢髮間還沾染著未消化的飯米粒。

  腳步站定了,對上蘇甜甜的視線,謝濺雪微微一笑:「知曉。」

  「你被摁在夜壺裡的時候,我便在門外看著。」

  蘇甜甜僵住了,恍若被一道驚雷劈過,不可置信地僵在了原地,張大了嘴,杏子眼睜大了幾分。

  便是眼下如此狼狽的模樣,少女也顯得嬌俏動人。

  謝濺雪的眼中並無多少情誼,甚至掠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嘲弄。

  「我與濺雪從小一塊兒長大,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比我更了解他。」

  「你以為你與謝濺雪關係很好嗎?不,不是的,他不過是氣我對斂之尚存余情。」

  謝濺雪慢條斯理地複述著方才蘇甜甜的話。「我想,我得澄清一點。」

  「甜甜,你並不了解我,我們相處數十年,你也不曾了解我,我也並非氣你與常清靜尚存舊情。」

  「並不哪個男人都願意舔你的臭腳。」

  謝濺雪的目光似憐憫又似冷酷無情。

  落在蘇甜甜身上時,蘇甜甜腦子裡嗡嗡直響。

  今日發生的一切太多也太快,對於一隻一向不學無術的狐狸而言,她的腦子已經無法支撐她將這些事想清楚。

  她呆呆地跌坐在地上,看著謝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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