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屬於他們的時間還有很多

  聽到神光的問話,蕭九峰沉默了片刻,點頭:「是。」

  神光:「那就怪不得了!」

  她嘆了口氣:「她這個人可能太固執了,認準了就一根筋,其實這裡根本不是她上輩子所生活的那個地方,她也不是那個上輩子的她,她為什麼就不能入鄉隨俗呢?」

  蕭九峰抬起手,握住了她的。

  其實對於王翠紅最後如何,他已經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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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翠紅之前所作的事情,已經超出他的容忍範疇,所以她既然一根筋,那他就隨她,自己做出的決定,自己去承受後果。

  但是真到了萬一不得已的時候,他還是會想辦法拉她一把的。

  就像她再過分,當初中了農藥,他還是找了藥給她吃。

  不過這只是他心裡的想法,並沒有和神光提過,也是怕她小心眼,怕她對王翠紅存著膈應。

  但他並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神光想得竟然是王翠紅的處境。

  蕭九峰握著她的手:「那你生王翠紅的氣?你以前——」

  他想起來,以前神光對於王翠紅和自己來自一個時空其實不滿的,她會吃醋,會計較這個。

  蕭九峰沒說出,但神光明白他的意思:「我是會覺得遺憾啊,遺憾為什麼不是我和你曾經生活在同一個時代,為什麼不是我和你一起來到這個時代,我註定沒辦法了解上輩子的你,而她知道。可是……」

  神光努力想了想,想找最好的措辭來表達自己心裡的想法。

  「可是她這個樣子,我心裡竟然也替她難過的。」神光嘆息;「她那麼固執地認為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也許是她瘋了,也許是她傻了,或者是她被人騙了。」

  神光說不上來自己的感覺。

  其實王翠紅並不是多壞,她就是固執,就是自以為是,最後她大著肚子,生下一個沒爹的孩子,這以後會怎麼樣……神光想想,不寒而慄。

  「我知道,你放心就是。」蕭九峰握著她的手,安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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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翠紅是在初冬時候的凌晨離開的。

  她裹得嚴嚴實實,抱著孩子,坐上了牛車,那牛車是蕭九峰讓蕭寶堂幫忙找的。

  王翠紅的親爹娘已經不想送她了,她的所作所為已經讓她爹丟盡了臉面,連看都不想看到這個女兒。

  只有她娘,臨走前抹著眼淚塞給她一個小包袱,讓她以後安安分分過日子。

  神光爬起來,去送了王翠紅。

  王翠紅抱著孩子上了牛車,牛車還沒開動。

  初冬的凌晨,天將亮未亮,拾牛山下仿佛籠罩著一層猶如輕紗的縹緲霧氣,絲絲縷縷地流溢在田間,流溢在鄉間的小路上,讓這偏僻的村莊變得安詳靜謐,卻又充滿著神秘的色彩。

  牛鼻子裡大口地噴出白霧來,發出灰灰的聲音。

  王翠紅將孩子襁褓上的紅繩綁緊,然後走下了牛車,她環視過這山,這水,這朦朧在霧氣中的山村,咬咬牙,到底是沒忍住落下淚來。

  她睜著淚眼,看向那個唯一來送自己的人。

  她沒想到,來送自己的竟然是自己一直看不上的小尼姑。

  王翠紅抱緊了懷裡的孩子,頹然地望著神光:「謝謝你。不管你是來笑話我的,還是來落井下石的,我都謝謝你,我真心地謝謝你。」

  神光沒說話。

  她知道一個人快走到絕境的時候,心裡總歸是不好受的。

  不好受的人說出來的話,她並不會計較。

  她拿出一個包袱來,遞給了王翠紅:「給你這個。」

  王翠紅猶豫了下,到底是打開,打開後,只見裡面有餅乾,有烙餅,還有鞋,有尿布,都是她正好能用上的。

  一股暖意襲來,王翠紅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神光:「你——」

  王翠紅知道,蕭九峰是真生自己氣了,他能給自己指明一條活路已經極好,這斷然不是蕭九峰會為自己準備的,他也並不會有這麼細心體貼。

  這是神光為自己準備的。

  她垂下眼睛,有些苦澀地說:「為什麼要幫我?」

  神光:「幫你就是幫你,為什麼要有為什麼啊?」

  王翠紅一愣,她有些不明白。

  神光想了想:「如果非要問為什麼,那就是我看著你這樣子難受吧。雖然我並不喜歡你原來的樣子,但你現在變成這樣,我看著並不舒服。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幫不了你很多,只希望你能稍微好受一點。」

  聽到這話,王翠紅默了好一會,最後微微抿起唇,她看向了眼前的女人。

  她過來得急,初冬的薄霧打在她微卷的短髮上,讓那烏黑的發梢帶了些許濕潤,黏在她額頭上。

  因為那點濕潤,她的頭髮泛著亮澤,皮膚也更顯得雪白透粉,散發著猶如溫玉一般的柔光。

  這樣的一個女人,王翠紅是嫉妒的,嫉妒她可以擁有作為女性那麼迷人的特質。

  她以前總想著,蕭九峰這個曾經的梟雄竟然那麼迷戀一個土生土長的小丫頭,不就是這小丫頭長得好看嗎?

  但是現在,她開始懷疑了。

  她已經落到了猶如過街老鼠一樣人人挨打了。

  神光這個時候肯來送自己一程,不是因為她想讓自己顯得善良,犯不著,也不是因為她想落井下石看自己笑話,她可以感覺出來不是的。

  她真得是想幫自己一把,想送自己一程。

  王翠紅捂著了嘴巴,別過臉去,將心裡涌動出來那股難以壓抑說不出道不明的東西壓抑下去,之後才深吸了口氣。

  「謝謝你,神光。」王翠紅苦笑了下,望著遠處的拾牛山,那是她看了二十多年前的山:「其實以前我不喜歡這裡,一點也不喜歡,這裡的人落後愚昧,這裡的山是如此偏僻貧困,我覺得這裡的空氣都透著閉塞的氣息,讓我感到窒息,我連聽到這裡的人說話都難受。」

  她投胎在這裡,二十多年,其實打心裡沒有接受過這裡。

  她覺得自己和這裡格格不入,她夢想著有一天世界會改變。

  她也想過好好學習,靠著學習的路子來改變這一切,但是時代的漩渦不是一個小小的弱女子能抵抗的,她拼盡了力氣,卻終究敗給了這個時代。

  曾經的雄心壯志慢慢地消磨了,她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蕭九峰身上。

  蕭九峰和她來自同一個時代,他會幫自己的,他會將自己從這麼偏僻的地方解救出去。

  當蕭九峰並不願意的時候,她陷入了絕望,開始偏執。

  她想抓住最後的那根救命稻草啊!

  她閉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氣。

  生活在這裡這麼多年,她第一次發現,鄉間的空氣是如此清新,來自拾牛山的風是如此動人,只不過她要離開了,這裡的人已經容不下她了。

  突然就想起那個塞給自己一個小包袱的娘。

  她哭紅了眼睛,她對自己很失望,她放棄了自己,但她依然塞給自己一個包袱,讓自己以後好好過日子。

  並不是她上輩子所接受過的毫無保留的愛意和支持,而是被大環境造就的價值觀扭曲過的母愛,但是這對此時的她來說,竟是彌足珍貴。

  王翠紅:「可是現在,我後悔了。我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曾經的那個人,其實那個人,二十七年前已經死了。」

  她現在終於覺得,自己錯了,她帶著已經死去那個人的驕傲和固執,在這裡用著自己的方式偏執固執地生活了二十七年。

  她望著眼前的神光,嘴唇哆嗦著,過了好久才說:「對不起,神光。以前的許多事,是我錯了。」

  現在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蕭九峰會選擇神光了。

  **************

  神光目送著王翠紅離開了。

  牛車緩慢而笨重地走在略有些泥濘的鄉間小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牛車上,那個抱著襁褓中的孩子坐在那裡的女人,以一個固定的姿勢仰望著花溝子生產大隊,仰望著拾牛山,也仰望著這一片她生活過二十七年的天空。

  她走了,只留下一個活在別人口中的故事,那個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故事。

  不知道為什麼,神光的心裡有些沉重。

  她突然想起來她看到的那本紅色小冊子,那個小冊子是蕭寶堂給她的,讓她沒事多看看,說讓她先學習,等她學習過後,再教給生產大隊的其它婦女。

  她低著頭,看著地上已經乾枯的草,草上沾著露珠,露珠打濕了她的鞋頭。

  她很慢地往家走。

  這個時候,已經有花溝子生產大隊的人起來了,也有勤快人背著竹筐準備出去拾糞了,不知道誰家的狗還汪汪汪地叫起來。

  這個因為夜晚而沉寂下來的村子慢慢地醒了過來。

  神光想著,大概沒有人會在意王翠紅的離開吧,畢竟這裡的人還要忙著家務,忙著種地,忙著織布,忙著填飽自己的肚子。

  正想著,一雙鞋子出現在她的視野,那是一雙很眼熟的鞋。

  神光抬起頭來,她看到了蕭九峰。

  高高大大的蕭九峰,就那麼安靜地望著她,一雙黑色的眸子深沉卻溫和。

  「看你那傻樣,想什麼?」

  「也沒什麼。」神光搖頭:「我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有點難過吧。」

  「她這樣子,對她來說不是最好的嗎?」

  他給他一個遠方農場工作的朋友寫了信,可以收留王翠紅,蕭寶堂這裡出了介紹信,只要王翠紅過去,老老實實地在那個農場干,總是能吃飽飯的。

  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以寡婦的身份,重新開始她新的人生。

  「是挺好的。」神光扁了扁嘴:「不過我還是希望大家都好啊,本來可以更好的!」

  「你啊——」蕭九峰走近了,揉了揉她的腦袋:「人活在事,有起有伏,有悲有歡,這才是人生,你讀了那麼多佛經,難道看不透嗎?」

  「但那只是佛經啊!」神光嘆說:「佛經里只有字,我眼前看到的卻是人,活生生的人。」

  佛經里只說了人生有八苦,說人貪瞋痴慢,但是她卻看到了人世間餓著肚子時的渴望,對生存的執著,對生活的希望。

  光棍想著娶媳婦,姑娘想著嫁漢子,老農民盼著豐收,老奶奶渴望抱孫子,這就是偏僻的花溝子生產大隊,這就是俗氣的人生,也是這裡鮮活的人。

  蕭九峰沉默了。

  他看著她,過了半響沒說話。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已經足夠了解自己的小妻子,但是她卻時不時給他一個意外。

  雲鏡庵十幾年的青燈古佛,讓她的心境猶如稚子一般,也讓她的心性格外通透。

  他握住了她的手,領著她回家。

  兩個人肩並肩,都沒再說什麼。

  當走到家後面的時候,在那朦朧薄霧中,正好有紅色氤氳暈染了這片天空,於那灰沉沉之中透出來一些暖粉色。

  「天亮了,太陽要出來了。」

  神光恰好看到了,她仰臉望過去。

  在這些許的曦光中,她臉頰上透出生機勃勃的紅色,眸中也帶了一點笑意。

  蕭九峰眸中泛起暖意:「是,太陽出去了,一切都會變得更好。」

  他並不想去預言什麼,但是根據他的判斷,明年這個時候,這個時代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到時候,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你想去城裡嗎?」蕭九峰低聲問道。

  「想啊!」神光以為他是說去城裡趕集:「我還饞那家的面,真好吃!」

  蕭九峰知道她誤會了,不過並沒有解釋。

  屬於他們的時間還有很多,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開了一個預收文《蜜果的七十年代》,求收藏,點進專欄可以看到:

  文案如下:

  蜜果上輩子當殺手碌碌無為沒業績,算命的卻說她積福了,下次投胎是福祿雙全富貴命。

  蜜果成了棲鳳山下顧家的小女兒。

  娘是個病秧子,爹摔瞎眼在家養著,哥哥在荒地里偷挖爛紅薯。

  蜜果小肚子咕嚕嚕叫,這叫什麼富貴命,我得挽起袖子靠自己了。

  她不知道的是,

  摔斷腿的爹將來是赫赫有名農民企業家

  病秧子娘是首都大人物丟失的女兒

  偷挖爛紅薯的雙胞胎哥哥是第一惡毒大反派

  而那個被她用土疙瘩砸中的冷漠男孩,正是本書升級流男主,叱吒風雲一代首富。

  此時的她,對此全然不知,還用小奶手揮舞著鐮刀,賣力指揮:你們,都要聽我的!

  未來的農民企業家&大人物流落在外的女兒&大反派&冷漠男主的心一起提了起來……

  蜜果果快放下!別割到自己的小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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