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兵書
下午,項清淺和三師兄以及幾個僮僕越過流雲門的水門,去外面採買。
採買日差不多是宗門的休息日,其他的弟子們有在房間看書的,也有去後山上打野味的。
只有季溟,依舊一如往日的在楓樹林裡一遍又一遍練著枯燥的劍法。
遠處一座閣樓上,白須鶴顏的老者看著認真練功的季溟,滿意笑道:「這孩子真是個練武奇才,若是在咱們流雲門長大,現在這個年紀,就已能在江湖上聲名大噪了。」
旁邊站著的是灰衣的燭樹,搖頭道:「師兄,他是殺星轉世,在他十二歲生辰之前,與他親近之人,可是沒有好下場的。」
宗鴻飛笑道:「你的推演之術一向準的,只是讓這孩子受苦了。」
十三年前,此子出生之時,他們這裡就通過天象推演之術知道了。
燭樹道:「人要成才,都要受苦。不過對於季溟這種人來說,別人的踐踏還算不上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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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算出什麼來了?」
流雲門的推演之術,一般只能推算出個人三年之內的命運,除非是事關大勢的重要事情才能早早就推出端倪。
燭樹看楓樹林中的季溟把那一式驚天攬月練得極為純熟了,才換另一個招式,臉上帶出滿意的笑容,道:「兩年之後,他會遇到命定之人,也會是他最大劫數,不過看卦象,這個劫數短期內不會對他產生什麼影響。」
宗鴻飛還是很疼愛這個最晚入門的小弟子的,聞言眉頭緊緊皺起,「那師弟可能推演出來,這個劫數對溟兒的影響是好是壞?」
「時間太遠了,還看不出來,大約會是唯一一個能夠制約他心中殺性之人。若此人對他有命定之意,自然是會漸漸引他放下殺性。若是無這命定之意,很有可能是會殺掉他。」
「那這」,宗鴻飛臉上儘是擔憂,可是振興宗門也是他的願望,實在不可能放棄日後讓季溟入世建功立業,「到時讓余則他們一起出山,儘量別讓溟兒與那命定之人遇見便是。」
燭樹也是這個意思,「只是師兄,溟兒之前到底是被何人收留,我始終推算不出來。且如今天下大勢,雖與我一再推算的相差不大,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宗鴻飛道:「你推算出來的只是勢,具體是如何發展的,誰也不知道,只要趨勢不變,就沒什麼。」
正在這時,一個弟子快速跑向閣樓,回稟道:「掌門,五師叔,外面有人向我門派求醫,來人自稱是胡家軍軍師的家人。」
燭樹笑道:「裴故?照我的推演,溟兒的命定之人跟裴家關係十分親密,師兄,我們不如提前替溟兒向裴家留個好印象。」
「請他們在外面稍等」,宗鴻飛道,「我親自去跟三師兄說,請他派門下醫術最好的弟子去走一趟。」
五日之後,一行快騎從滁州永和城來到常州必寧城。
裴府大門外停著一頂小轎,裴故剛翻身下馬,裡面就出來身著一襲淺黃色紗衣的鐘蘭新,她先是定定看了裴故一瞬,隨即蝴蝶一般奔到他面前。
鍾蘭新眼眶微紅,哽咽道:「流雲門的醫師登門了,他們說大哥的腿傷還有的治,只是耽誤的時間太長,以後最好的情況也要藉助拐杖行走。」
「是嗎?」裴故神情平靜,「那挺好的。」
鍾蘭新:她需要的是安慰,不是這樣冷冷淡淡事不關己的語氣。
自從那日她回到鍾家,兩人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見面,鍾蘭新越來越慌張,今日便找藉口過來。
在裴故不在乎的時候,她不敢再放任兩人之間的關係這樣冷著。
鍾蘭新一直跟著裴故走進府門,進了書房,她見裴故解下腰間象徵著身份的玉帶,忙打濕帕子遞到他手裡。
裴故看了鍾蘭新一眼,說道:「兩個月後就是婚期,這段時間你便不要來了。」
鍾蘭新先是微微鬆一口氣,繼而又非常不舒服。早前,他怎麼不說婚期在即不能見面的話?
他們之間,本來就和其他的未婚夫妻不一樣。
鍾蘭新還要說話,裴故道:「我有很多事要處理,你先回吧。」
鍾蘭新知道自己不能再發火兒了,衝上來抱住裴故勁瘦的腰靠在他背上,哽咽道:「你別這麼對我行不行,這些天我天天想你,想了又難受。我們別吵架了,好不好?」
若在往常,裴故早就心軟,此刻聽著她示弱的話,竟然半點感覺都沒有,甚至會在想,她這樣低聲下氣,是隱隱的在心底壓了多少怒氣等著日後跟他算?
他拿開鍾蘭新的手,說道:「我沒有跟你吵架,回吧,最近我真的很忙。」
京城那邊的軍隊是停了,但是這兩天從西州、蜀州都有異常的商隊經過常州境內,探子報說是去了華州方向。
裴故準備親自去看看,雖然知道這幾方不可能聯合起來,但還是要預防萬一。
鍾蘭新看他神情冷淡,實在再做不來更低聲下氣的事,轉身便走。
此時的羅袖完全不知道男女主之間的感情此時正經受著最大的考驗,但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關心。
羅家來了蒼生發出夢境後的第一波客人。
來人是占據了宮城被小芳門推為傀儡的人,他看起來消瘦而憔悴,帶著七八個神情兇惡的護衛,還有一個戴著白色面紗的女子。
羅袖一看這情景,就微微搖了下頭。
此人雖是農民出身,但恐怕根本不能代表多少農民的利益。
聖女將這處農家四處打量一番,眼神中閃過一抹不屑,走到何勇身邊,「這就是你什麼都不管也堅持要來的地方?」
何勇面無表情,「聖女如果嫌棄這裡簡陋,可以先回縣中稍等。」
羅袖看出來何勇在聖女跟前不敢說什麼話,當下什麼也沒問,給他們上了茶,就抱歉地說:「我還有些客人沒到,我家的房子不夠住,要請你們在隔壁暫住兩天了。」
不是一家,二是隔壁的兩家才能安頓下這些人,誰讓農村里根本沒有誰家會造那麼多房子呢。
而且有了水泥之後,好些人家都準備造新房,有的已經推到了,現在都是在住臨時搭的棚屋子呢。
羅袖自覺失策,在讓蒼生發出夢境的時候,就改組織人手建造一家客棧的。
聖女完全不把羅袖這個農家女放在眼裡,直接對何勇道:「我不知道你要來這裡找什麼,但你不能長期離開家中,你也看到了,這裡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農村,我們今天就回。」
何勇道:「要回你回,我要在這裡住下。」
「你」,聖女怒目圓睜,壓低聲音道,「要是還想讓你娘活過來,就老老實實聽我們的話。」
當初,何勇願意為他們所用,就是小芳門說她們有一種起死回生的秘術,只要何勇幫她們拿下京城,她們就能把他娘復活。
但隨著時間過去,何勇也知道,他娘不可能再活過來,她們說的秘術,只是吊在他眼前的一條誘餌罷了。
見他堅持,聖女甩袖離開,心中已然認定這人不再可靠,回去之後,要換一個更聽話的人上去。
但小芳門給何勇塑造的天定聖主的名聲,在那些農民軍的心裡實在是堅定了,跟著同來的七八個兇惡漢子顯然是更聽何勇的,他不動誰也沒動。
聖女走出老遠才發現沒人跟著,除掉何勇的心思更加堅定。
何勇對其中四人道:「你們去保護聖女。」
這四人中以跟何勇同村的二賴子為首,他早就覬覦聖女,聞言一笑,應了聲是轉身就快步跟上去。
羅袖看著何勇支走的那四個手下,默默搖頭,「你手下有多少這樣的人?」
何勇一愣,看著羅袖道:「您就是我夢中那個五角星說的主人吧。」
羅袖在一旁坐下來,道:「我是。」
「您能告訴我,我以後該怎麼做嗎?」
在何勇眼裡,這個女子才是真正的神人。
羅袖其實早就準備好了給何勇的禮物,見那聖女已經走遠,便直說道:「想要用我的東西,你可能要擺脫那聖女的控制才成。」
小芳門雖然有些神神道道的手段,何勇卻並不怕,以前什麼都不做,只是覺得做什麼都沒有意義罷了。
「我需要一個理由。」
羅袖對蒼生道:「這是一個失去了前進方向的迷茫之人。」
她起身回屋,把事先準備好的寫著何勇名字的包裹教給他,「這裡面有一本畫冊,還有一種方子,兩本兵書,你拿去吧。」
何勇有些遲疑,但還是接過來,跪下結結實實叩三個頭,起身走了。
留下來的三人看到大哥對此人如此客氣,還有說什麼畫冊、兵書的,他們也趕緊磕一個頭,才追著大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