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八月初一,緋歌和幾個一同回府的丫頭被一輛騾車接回了榮國府。

  去的時候一個不大的包袱,回府的時候卻是大包小裹的好幾個。

  各種水果乾菜和野味,除了用布包裹著的,還有用柳條筐子裝著的。

  曉得內情的,知道她被送出府隔離去了。不知道內情的,還以為她這是旅行歸來呢。

  鄉下不值錢的一些玩意送到這高門大院裡也能當成個稀罕物。緋歌就準備拿著這些東西走上一回禮。

  告訴榮國府的人,她蘇緋歌又殺回來了。

  先去見元春這個直屬上級,表達一回思念之情。隨後又抽了個賈母午睡醒來的空,去給賈母磕了一回頭。至於王夫人那裡……回來的時候她進榮慶堂,王夫人正好侍候完賈母午膳往外走。

  當下見著了,便直接請了一回安。

  見了元春和賈母后,緋歌不由感嘆,這世上沒了誰太陽都會照樣從東邊升起來。瞧,她走了兩三個月,無論是賈母還是元春,都沒瘦二兩肉。

  虧得她日思夜想的,將衣服都想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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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不動聲色的打聽了一回賈母的這幾個月的飲食習慣,晚膳的時候親自去了大廚房給她來了點經濟實惠的小菜。

  這所以經濟實惠,那是因為大多數東西都是她從賈家的莊子上帶回來的。

  在莊子上做了些皮蛋,讓人弄了些極嫩的豆腐,拌了個微酸微辣的皮蛋豆腐。

  八月正好是吃螃蟹的好季節,讓人將蟹黃蟹肉挖出來做了道蟹黃火腿什錦羹後,又讓人收拾了她帶回來的田雞,完事還熏了只野兔……

  緋歌對自己的定位一點不錯,這府里有她沒她都一樣。所以她回來後,也沒人指望她能幹什麼,不過是又拿折騰新鮮吃食和陪著元春玩點精緻的淘氣打發日子。

  到是緋歌不在的這些日子裡,寶玉最近時常被元春抱到身邊玩耍。姐弟倆的感覺又升溫了不少。

  緋歌那性子對小孩最沒耐心了。

  不哭不鬧的時候,還會逗一逗。要是哭了鬧了,人家孩子還沒怎麼樣呢,她到是先煩了起來。

  寶玉……挺好哄的。

  就是小小年紀已經能分得清美醜了。

  緋歌對這位吃喝玩樂的祖宗在及時行樂方面還是有幾分欣賞的。

  旁的不提,光是動手能力這位就比她多了一項——做胭脂。

  不過寶玉他也不會繡花呀。

  這一點,他們倆打平了。

  ……

  教大廚房的人用粘土做烤窯,又教他們做土味蛋糕。大廚房的人在老太太生辰那日獻了上去,得了賞賜也感激緋歌的『提攜』。對緋歌日常出入大廚房更沒了想法。

  人家吃肉,他們也能跟著喝湯,還有啥不樂呵的嘞~

  八月二十,迫於經濟壓力,緋歌終於出手了。

  她沒直接將手伸向賈家,王家,更沒跑到皇宮和睿親王府。

  冷子興的古董鋪子開業了,白日裡封了二兩銀子的禮金給周瑞家的,又去周家吃了席,打聽了一回鋪子的位置。晚上就跑到人家的鋪子裡借東西了。

  冷子興的古董店別看是剛剛開業,但裡面壓箱的鎮店之寶也不少。至於這些玩意的來源,誰知道呢。

  非常時期也顧不得旁的了,緋歌只挑金銀這類玩意掃了一回貨。

  不但如此這敗家丫頭還直接用風給攪得不成樣子,散碎得一塊一塊,看不出來原樣來。

  隨後又撬了柜子抽屜,將銀票全數打包帶走了。

  最後掃了一眼鋪子裡其他古董,緋歌眼睛微微眯了兩下,吹著口哨將所有的古董也都帶打包帶走了。

  先縱風去了王家,將一對珊瑚盆景,兩對前朝細頸瓶悄悄的放到了王家的庫房裡。

  離開王家前,又將一支則天女皇帶過的飛鳳釵和一塊壓裙玉放到了鳳姐兒的梳妝匣子裡。

  王家的庫房不太好進,緋歌是站在房頂上小心的將東西用風送進去的。不過鳳姐兒的閨房卻極為容易,只需將窗戶悄悄的開個小縫便可。

  從王家出來,緋歌又去了賴家。

  賴家是老太太的心腹,他們扶植鸚哥兒的目的就是改弦更張。若提前與周瑞一家交惡……府中兩大勢力鬧掰了,說不定還能看看熱鬧呢。

  老太太史氏,大老爺賈赦,大太太邢氏,二太太王氏以及二老爺……呃,沒有二老爺什麼事,是璉二爺賈璉。緋歌拿出來的古董用一種見者有份的方式分了個乾淨,除了那些金銀碎,她自己是一件沒留。

  回到房間,緋歌看了一眼還在安神香幫助下沉睡的鴛鴦和鸚哥兒,小心的將自己帶回來的金銀和銀票做了統計。

  銀票一共三萬六千七百兩,金銀各有幾十兩的樣子。

  幾十兩金銀被她收到了箱籠里。她這兩年賞賜不斷,在沒人知道她僱傭鏢局的前提下,手裡有這麼多的金銀也不足為奇。

  不過這麼多的銀票就說不過去了。

  緋歌看了一眼房梁,找了塊皮子又找了張油紙將三萬兩銀票包在裡面最後用繩子系在房梁最角落。剩下的六千七百兩緋歌放到一個荷包里,準備回頭抽空給甄家那邊送去。

  這些銀子應該夠辦那件事了,等事成之後,她再拿出一萬兩銀子給甄家夫婦做謝禮和安家費。

  九月初六史家大爺收穫了一張地府單程票,九月初九史大姑娘出生了。

  史家那邊只報了喪卻沒報喜,還是賈母等人入府弔唁時才聽說了史大姑娘出生了。

  緋歌跟著一道去轉了一回,眼巴巴的看了一眼在藍色襁褓中的小女嬰。

  襁褓的做工很粗糙,一看便知道是臨時趕工出來的。

  史家大太太一身素麻,神色悲傷卻鎮定自若的說了一回小丫頭一出生她姨娘就殉了史家大爺,如今抱到她膝下養活云云。

  一個不能繼承爵位的小丫頭,一個沒什麼身份的屋裡人,誰又關心呢。聽到這話,賈母也只叫她好生教養,等回頭出孝了便抱過去給她瞧瞧。

  ……

  回府後,賈母神情懨懨的,吃飯玩笑都沒了興致。

  緋歌一邊按著元春的吩咐想些新鮮吃食,一邊開始暗地裡行動。於是沒過兩天整個榮國府上上下下便又傳起了緋歌在觀間廟裡賈母等人點油燈的事。

  大戶人家的女眷出門的機會極少。

  除了應邀赴宴,回外家,便是去拜佛燒香了。

  因此一提起觀音廟,眾人的心便都活了。

  主子們還沒甚想法,到是丫頭們一個個積極的說著話。

  洽巧轉天便是九月十五,賈母便吩咐人備了車轎去觀音廟散散。

  這也得多虧了觀音廟是建在城裡,不然就以賈母如今越來越宅的屬性,怕是還懶怠得動呢。

  說要去觀音廟,元春便想起上次從觀音廟回來時緋歌弄出來的冰糖葫蘆,於是又叫人去弄來。

  今年的山楂還沒經過霜打,口感略差了些,好在九月中還有些水果可以彌補山楂的味道。

  榮國府沒有低調的時候,按著現代的話,只要一點風吹草動,他們就能擠上京城熱搜榜前十名。

  引領京城各種流言風向,為大京城的人們提供了多少茶餘飯後的談資。

  所以只要有心都不用緋歌往外遞消息,甄士隱夫婦就能知道府里的動向。

  自打上次送銀票出去後,甄士隱帶著封氏就動了起來。

  甄士隱日常往返通州那邊打點各種細節瑣事,封氏大多數時候留在京城留意榮國府那邊的消息。

  自榮國府傳出要去觀音廟的消息後,封氏立時叫人給甄士隱送消息,倆口子帶著兩個丫頭稍微收拾了一番就去了觀音廟。

  他們去觀音廟,一是去『偶遇』緋歌,二是提前做些準備。

  給杜撰出來的蘇家父女做場法事,順便給英蓮求個請安,點盞消災去難的海燈。

  這一天天忙的嘞,比過去幾年還要多。

  不過人這一忙,身體輕快了,就連精氣神也似長了些。

  「姑娘留步。」

  緋歌站在一群丫頭裡,跟著主子進進出出。臨了離開觀音殿的時候,身上帶著的荷包『突然』掉了下來。

  彎身去撿,便落後了半步,隨後便聽到有人喊了這麼一句。

  封氏這一句喊出來,不但緋歌駐足回望,其他的丫頭包括元春也都回頭看了過來。

  丫頭,元春都不走了,老太太和王夫人也都不走了。站在原地看著一臉激動一雙眼睛直直看著緋歌的婦人。

  那婦人身上衣料並不名貴,只比榮國府的二三等僕婦好一些。

  頭上的首飾不多,但看起來卻極清雅。再有周身氣度,舉手投足間倒不似普通人家出來的。

  封氏按著計劃走到緋歌面前,先是怔怔的看著緋歌的臉,隨後又上上下下的好一番打量她。

  最後聲音哽噎的說道,「這位姑娘瞧著面善,不知是哪家的?」

  「……榮國府賈家的。」主子們都在身後看著她呢,她這麼說應該沒問題。

  「怎麼會是賈家?」封氏聞言皺眉,一臉不願相信的樣子。轉頭看了一回榮國府那些女眷,似是想到緋歌的身份一般,臉上又帶出了幾分憧憬和不滿。「姑娘長的好似我一位故人,不知道姑娘家是哪裡的,因何進了賈家?」

  這話一出,別說緋歌和榮國府的人,便是剛剛走進觀音正殿的許顥都不由挑了挑眉。

  怎麼每次見到她,都這麼出人意料呢。

  緋歌背對著許顥,並不知道她剛剛用眼睛找了一回的小帥哥就在她身後。此時緋歌擺出一副就知道你要認親,但我卻沒那麼好騙的樣子來。

  然而接下來封氏不但說中了胎記,還對上了幾個緋歌提出來的對子。

  一時間眾人都驚奇看著緋歌和封氏,就連賈母這樣積年的老人也是一臉詫異。

  她沒想到還真讓緋歌找到了親人。

  緋歌沒給眾人留下太多的思考時間,當即就問封氏是不是自己的親人。

  封氏搖頭又點頭,「我與夫君本是你外祖的學生,是看著你娘長大的。當年你娘過身時,拉著我的手叫我一定要將你找回來。這麼多年來你一直了無音訊,不想你竟然已經回了賈家。若知道你認賊做父,如此不孝……我夫婦二人又何必為了你將親生女兒都弄丟了。」

  「啊???」

  緋歌一臉迷茫,眨巴眨巴眼睛,回頭可憐巴巴不知所措的看向賈母和元春,那副樣子極是招人心疼。

  『阿彌陀佛~』

  許顥見此垂下眼眸,手上的佛珠飛快的轉了幾顆後速度才降回正常。

  「這位太太,您說的這些都是什麼意思?這麼不清不楚的別說緋歌聽不明白,便是我們也跟著糊塗。緋歌五六歲被拐子賣進我們府里,雖然只是個丫頭,但自入府以來,我們老太太太太疼著,姑娘寵著,可不是任人指責辱罵的。」

  鴛鴦這人比較仗義,也知道緋歌日常嘴裡時常念叨認親的事。此時真有人說中胎記和對子了,本是件高興的事,可不想這人又說了後面那一句,倒叫人著實不解起來。

  什麼叫回了賈家,又什麼叫認賊做父,如此不孝?

  「什麼?丫頭?你一個賈家的姑娘,竟然,竟然,賈效庶子,欺人太甚。」

  得,封氏緊接著又來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話,給本就一頭霧水的眾人又澆了一盆水。

  ……

  少時,眾人移步偏殿,賈家主子丫頭圍著封氏讓她說出個來龍去脈。

  故事仍是以緋歌給的那個版本為藍本,不過是在那基礎上做了刪減。

  奶娘下人的身份站不住腳不說,也沒資格為緋歌贖身撐腰。於是按著年紀便改成了師生關係。

  古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說法。而甄士隱與封氏既然是蘇外祖的學生,那便是蘇姑娘的師兄師姐,這個身份自然更親近一些。

  將一個招上門女婿卻被人騙了的故事說得那叫一個潸然淚下,其中還夾雜著蘇外祖被氣死,蘇姑娘被推倒撞了桌子,受傷嚴重不治身亡的過程。

  又有他們聞訊趕回來時只來得及見蘇姑娘最後一面,去官府告狀卻人死證消,又有著急尋找緋歌下落,顧不上與賈效纏磨等等。

  年度狗血大戲也不過如此了,緋歌用早就準備好的薑汁帕子捂著臉在那裡哭,至於心裡想了什麼,反正帕子擋著呢,旁人也看不見。

  一干聽眾都聽傻了,故事結束了,她們還怔愣了半天都沒反應。

  元春最先反應過來,她上下打量了一回哭得不能自己的緋歌,聲音不大卻不容人忽視的感慨了一句,「怪不得我看她便極合眼緣,行事做派也極像我們家的人。原來竟是應在了這裡。」

  緋歌差點驚飛了手上的帕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這是埋汰誰呢?

  本姑娘看起來就那麼寒驂嗎?

  作者有話要說:加更到了,大家晚安~

  爭取明天中午的更新不遲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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