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世上的事,很多都壞在不起眼的小人身上。

  王夫人對襲人的輕蔑態度,是來自骨子裡對身份的看重。出身這件事,也是她活了這麼大除了能生會生外,最讓她驕傲的事了。

  王夫人看出襲人在出痘這件事情里的努力,但也只看到了襲人改弦易張的心思,而沒想到襲人會那麼膽大妄為,一點都不考慮後果。

  那麼大的事兒,中間但凡些許偏差,寶玉可能就要再等十八年才能再成為一條好漢了。

  雖然以寶玉的尿性,無論多少年,他也成不了梁山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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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襲人沒想過這個後果嗎?

  不,她想過。

  但她心忖當初的她都能挺過來,好醫好藥的寶玉又怎麼可能挺不過來。而且……府里不是都傳寶玉有福氣,來歷不凡嗎?

  正好通過此事,也能幫著大家驗證一回。

  瞧,事情不正跟她當初想的一樣嘛。寶玉挺過來了,她也如願以償的跳槽了,還擠走了同行。

  一箭多雕,多好的買賣。

  小紅想不到襲人真敢幹,王夫人也想不到襲人會這麼幹。只緋歌在見識過襲人和她有默契的坑鳳姐兒後,對襲人多了幾分提防。

  此時聽完小紅打聽出來的消息,緋歌覺得這個襲人是真的不能留在府里。

  跟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讓人不寒而慄。

  對了,原著里襲人就對黛玉多有惡意,如今……哪怕是為了討好王夫人,怕是也不會什麼都不能做。

  她知道如今的黛玉在應付這些事情上已有幾分能力,但緋歌卻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袖手旁觀。

  尤其是林瑜還那么小的時候。

  ……

  婆媳關係是個恆古不變的問題,大多數婆婆把自己的兒子當寶,把兒媳婦當草,同時當成來和搶自己兒子的人。

  不管賈珠是否離世,王夫人對她的大兒媳婦李紈也多有不滿之處。

  就像當初賈母對她似的。

  重視李紈的出身和她國子監祭酒的老子,又瞧不上她一身不符合榮國府作派的窮酸相。不夠賢惠,也不夠完美,配她的心肝寶貝兒子就跟糟蹋她兒子,讓她兒子忍辱負重沒兩樣。

  等賈珠離開了,若不是賈珠這一房結了不少『果子』,還有賈蘭這個嫡孫孫在,王夫人指不定怎麼磨搓這個剋死了她兒子的兒媳婦呢。

  其實王夫人也不想想,誰特麼願意年紀輕輕就給你兒子守寡呀。尤其是你兒子也沒一心一意待人家的時候。

  你覺得李紈糟蹋了賈珠,人李紈說不定還說自己所嫁非人,誤了終身呢。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在王夫人看來,大兒子這一房已經這樣了,那麼無論如何她都得將小兒子這邊的事抓起來。

  黛玉要入府的事情舊年就有了定論,王夫人自然看出來老太太想要親上做親的心思。

  娶賈敏的女兒,讓驕傲不可一世的賈敏她親閨女給自己立規矩,侍候自己一日三餐茶飯,王夫人雖然不滿黛玉繼承自賈敏的血液,但在這種酸爽的幻想下,再加上黛玉那個有出息老子……自個兒媳婦人選,王夫人不是不能接受。

  她的寶玉縱使千好萬好,也受身世所累。若不然光是銜玉而生的造化,公主也娶得。可惜賈政是個不中用的,若他有林如海三分能為,她的寶玉何需如此委屈求全。

  話題扯遠了,王夫人是想著黛玉怎麼說都是賈敏親生的,容貌性情怕也極為相似。她擔心真將黛玉娶回來,她兒子再被人籠絡住,跟她生份了。

  所以這個時候襲人的出現,正好讓王夫人有了旁的心思。

  襲人的出身和經歷,註定了她只能依靠王夫人。若由她暗中支持襲人,讓襲人跑到前面衝鋒陷陣……成,不用她出面就可以打壓黛玉。不成,也不過損失個『玩意』,無傷大雅。

  ……

  黛玉尚未入府,王夫人就開始在整個榮國府里擺棋布陣。等黛玉姐弟入府了,雖然開局就因為跟薛家同一天入府而出現了變故,但這麼一點小變故,還不能叫王夫人停手。

  一個管家的太太,想要為難兩個客居於此,娘死爹遠方的孩子真的是不要簡單哦。

  可惜王夫人卻壓根不知道喜歡陰奉陽違的榮國府下人,有一天還會將這一技能用在她身上。

  有緋歌暗中打點,又有九星旗的人相護,黛玉姐弟在榮國府的日子其實還不賴。

  不過這些事情此時暫不必細說,只說緋歌動了攆襲人的心思後,還著重問了一回寶玉房裡那些移出去的丫頭可都大好了。

  小紅想到她打聽來的消息,心下不是滋味。但知道緋歌還在等她的消息,想了想便搖頭道,「只知道可人姐姐回家不過兩日便沒了,其他的到沒聽人說起過。姑娘若是想知道,我再去問問。」

  聽說可人沒了,緋歌臉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怎麼……沒的?」

  可人也算是眼緋歌鴛鴦等人是一批進府侍候的,她往日也跟可人打交道,不過卻不似鴛鴦和鸚哥兒那般親密。

  突然聽說她沒了,緋歌這心裡一時還有些唏噓。

  「可人出痘被移出府,家裡人擔心過了病,便將可人移到鄉下的老房子裡去了……」缺衣少食,又無醫無藥,無人問津的,就是一個等死。

  緋歌:「……」

  沉默了半晌,緋歌擺了擺手,不叫小紅說了。「你去將雪雁叫過來,就說我找她打聽個事。」

  緋歌的態度和話題轉變的太快,小紅一時沒跟上緋歌的節奏。愣愣的眨了幾下眼睛,在緋歌又說了一遍後,才反應過來的提裙出去。

  小紅離開後,緋歌自己拿著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頭髮。心裡想的卻是動用九星旗查襲人是不是有些大才小用。

  但她哪怕心裡篤定寶玉出痘這事是襲人幹的,但她卻不想因她先入為主的觀念在冤枉了襲人。

  也許人家真的只是抓住機會跳了個槽呢。將人命關天的大事推到襲人身上也許是大錯特錯呢?

  只要發生過,就一定有跡可詢。襲人不像她有氣哨幫忙,干點『非法』勾當都可以推到神佛鬼怪上去。

  她相信只要襲人真的做了什麼,就一定能查出來。如今……先得了調查結果再說以後吧。

  如果襲人真的做了,也別怪她用同樣的方法以牙還牙了。

  你說襲人出過痘不會再傳染?

  呵,這世上可以傳染的病可不止那一種。

  襲人早年跟過賈璉,如今大家都非常有默契的將此事忘記,但卻改變不了她曾經的那些經歷。

  賈璉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年紀輕輕不但有通房丫頭,也碰過府里幾個貌美的丫頭。在外面,清俊小廝,貌美私妓也不是沒玩過。

  反正賈璉如今不在,只以賈璉發現自己得了某種髒病,一時想不開的離家出走的消息散發出去……做過賈璉房裡人的襲人還能有什麼好?

  哪怕她再是一條牙口鋒利的好狗,王夫人那裡怕也容不下她呢。

  少時,小紅帶著雪雁過來。小紅先將老太太在與薛姨娘姐妹倆天的時候,以一個不放心的理由將鸚哥兒賜給黛玉做丫頭的事告訴緋歌,又將黛玉給鸚哥兒賜名紫鵑的事也說了。

  「姑娘看,咱們可要準備些什麼?」小紅知道緋歌和鸚哥兒鴛鴦的交情,此時如此問,就是知道緋歌一定會給鸚哥兒……呃,紫鵑準備禮物。

  她剛剛就想著,緋歌未必會叫自己在一旁聽她問雪雁什麼事,既如此,還不如幹些活呢。

  再一個,她也想知道紫鵑成了林姑娘的大丫頭,姑娘有沒有叫紫鵑搬家的想法。

  「我記得舊年老太太賞了我一匹紫色織花緞子,你找出來,和著咱們帶回來的南邊特產一道給她送去。」想了想,緋歌又道,「找幾個人,將咱們從南邊帶回來給府里人的東西收拾出來吧。今兒忙碌,等明兒用過早膳再分別送出去。對了,別搶了林家和薛家的風頭。」

  明天正好是互相飆禮的日子,她這個『本家』姑娘就別去湊熱鬧了。

  小紅一一聽了,見緋歌沒再說什麼,便轉身出去忙活不提。

  等小紅出去,緋歌先將對襲人的懷疑說與雪雁聽,然後又一臉擔心小怕的說道,「仔細查查,看看是不是她做的。若真是她,她又是怎麼做到的。」

  「那您是更關心這個事情的真相呢,還是真相後的方法?」雪雁點頭,微微歪頭看緋歌,「您要是擔心她對您不利,不如提前……」

  接下來的話,雪雁沒說,只小手併攏在自己脖子上一抹。

  那是個殺人滅口慣用的動作,仿佛這個動作已經徹底的將這種不太友好的事情全權受理,代言了一般。

  古今中外,這個手勢都不需要特別解釋就能被人理解的清楚明白。

  此時緋歌一見雪雁這個動作,連忙搖頭,「殺雞焉用宰牛刀?若她真做了這種事情,你們務必將方法記錄下來。至於她這個人……交給林姑娘練練手也不錯。」

  就讓林妹妹代替月亮來消滅她吧。

  雪雁挑了挑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副心領神會的點頭。

  緋歌:……

  深覺九星旗戾氣太重的緋歌,都有心請許家小和尚去宣揚幾度佛法了。

  對了,說起許家小和尚,緋歌不由又想到許家大房的遭遇。

  「傳話出去,看看父王的舊部和當初為父王說話,請求翻案平反的那些人都怎麼樣了?凡有困難,能幫一把便幫一把吧。」

  總不能寒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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