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江湖上出現這麼一號殺神,各方勢力必然要側目一回,或是打壓,或是收攏。九星旗自然也不例外。

  緋歌哪裡知道許顥入魔了,她讓九星旗的人找人,是為了給洞明星調養一身傷。洞明星聽說緋歌提起這個人,抿了抿唇,垂眸安排人手加大尋找力度,務必找到那個玉面小和尚。至於找到人後要怎麼安排……那都是後話了。

  

  然而許顥低調慣了,江湖上很少有他的蹤跡。那些想找許顥的人,兜兜轉轉了一大圈最後仍是——只聽傳說,未見其人。

  哪怕到了如今,許顥心裡仍然住了著一尊佛,因此他不會拎著刀到處亂竄。仍是一身僧人打扮,一頭已經長出來的頭髮隨手用了根布條系在腦後,不羈灑脫又帶著塵世沒有的脫俗。

  看起來就像少林的俗家弟子。

  容貌雋秀,卻一身清冷,仿佛常年冰雪不化。因容貌帶來許多煩惱後,許顥便學著緋歌帶起了帷帽。

  他仍會沿路採藥,也會救命治人。但這樣的生活卻又多了一頂行程。遇山上山,遇水下水,專挑各種為害一方的山賊土匪下手。東一棒子,西一榔頭,這樣一來,有心的,無心的,還真未必找得到他的蹤跡。

  跋山涉水,千里徒行。救了不少人,也殺了不少人。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出家人,但卻不能說他不是一個好人。

  許顥從未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若真要說後悔,也只恨自己覺悟太晚吧。

  這日在遠離京城七百里的地方,許顥路過一處鄉鎮。

  鎮中富戶正在為他的獨生女兒舉辦拋繡球招親。

  人群涌動,許顥不過駐足看了一眼,便不由想到京城的某人。

  摸了摸系在衣襟里的那串珠串,許顥不禁苦笑。

  她終究成了自己的心魔。

  轉頭看向京城的方向,許顥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出起了神,於是在繡球拋過來的時候,下意識的抬手一揮又將繡球甩向了來處,現場因為許顥的動作一片譁然。

  回過神,淡淡掃了一眼當下環境,許顥抬腳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

  他已不能成佛,又已思之如狂,原何不見?

  ……

  此時被許顥比喻為心魔的緋歌,正在榮慶堂上房陪著黛玉看家信。

  林如海病了,病的還挺重。九星旗的人安排了好醫好藥,竟然也沒辦法治癒。緋歌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想到了癌,想到腫瘤這等就算是放到現在都難以治癒的病。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糟糕了。

  緋歌想到這個時代好多被稱為暴斃的病,其實在現代都是一些常見又難治癒的毛病。

  像闌尾炎,胃穿孔,腦出血等等,只要救治及時,便不會喪命。好在林如海不是這種病,不然怕是連最後見黛玉姐弟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唉,既然不能治癒,那就要做最壞的打算吧。

  緋歌在沉下心思後,第一次用正式的口吻命令九星旗的人迅速幫助林如海整合林家所有財產,或是化整為零,或是徹底拋售,總之就是不能叫黛玉姐弟被人占便宜。

  同時,讓九星旗的人聯繫林如海,將九星旗里一位老嬤嬤安排進林家,以林如海姑母,黛玉姐弟姑祖母的身份成為黛玉姐弟的名正言順的撫養人。

  所謂的姑奶奶還和外祖母是一個輩份的人,雖然按親疏血緣,外祖母更親近一些,但到底不能讓人忽視。有這麼個人在,就不可能讓賈母全權做主黛玉姐弟的事,黛玉姐弟的生命財產安全也有一定的保障。

  換句話說,就是——有事衝著大人來。

  林家幾代單傳,哪有什麼姑奶奶。不過這一點到難不到林如海。隨便編點年少遠嫁守寡兄妹不合等等的理由也就是了。

  你問為什麼榮國府和賈敏不知道?

  家族辛密,不足道矣。

  到了這種時候,為了取信林如海,緋歌也沒擔心在一個臨死之人面前暴露身份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畢竟……他不敢。

  他死了,他這雙兒女還活在世上呢。

  林如海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緋歌真正的身份,他雖然不明白這其中是怎麼操作的,但卻聰明的沒有問及個中原由。只寫了信讓人捎到京城給賈母。

  林如海懇求賈母派人送黛玉姐弟回家見最後一面,同時又說緋歌行事穩妥,請老太太允許緋歌再陪黛玉姐弟走一趟。

  黛玉姐弟在京城過得舒服,一來是進京城前做了萬全準備,二來便是林如海這個可以喚一聲一方大吏的當官的爹。

  來京城兩三年了,江南那邊雖然時常有家信和物件遠寄,卻到底未曾提過要接過黛玉姐弟回南的話。此時林如海說自己病重,要接了黛玉姐弟回家一見。賈母首先便想到了林如海不行了。

  當然,世人也一般都會這麼想。

  林瑜還是個不知愁的年紀,左看看,右看看,緊張壓抑的氣氛嚇得整個人都跟著小胖鵪鶉似的乖巧極了。

  這可不是林瑜的性子。

  他姐雖然總是嫌棄他要死,卻將他看得極重,在府里不曾受半點委屈不說,還被他姐餵養的極圓潤。

  呃,也不只是他姐一個人願意投餵他。這小傢伙長在榮慶堂里,一院子的姑娘小哥兒,太太奶奶的都喜歡隨手餵他點吃的。

  你一塊點心,他一塊蜜餞的餵下來……想不胖都難。

  這小孩還淘氣,動不動就惹得她姐哇哇大叫,姐倆就圍著內院你追我趕的來上幾圈,時間一長,那一身小肥膘真真是又厚又結實。

  身體壯實,胃口又好,胖呼呼的樣子真看不出一點林家人特有清瘦。

  而且榮國府的小男孩不少,林瑜雖然最小,但輩份卻不低,時常跟著賈珠留下的那幾個表侄一道玩耍,後來緋歌白天的時候,還將過繼到代儒那一房的小娃娃也接過進府來跟林瑜一起玩,到是叫兩個小男孩養出了一身又皮又欠的淘氣性子。

  男娃娃皮起來,有時候真氣得人心肝脾肺疼。有這樣的弟弟活在眼皮子底下,黛玉多嬌嫩一小姑娘呀,都差點養成了河東獅的小爆脾氣。

  每當黛玉氣得要動手時,寶釵就會在一旁勸黛玉,男孩子這樣沒什麼不好的,總比養成寶玉那樣的強呀。

  每每在黛玉火起時提起寶玉,寶玉的女兒嬌態都能將黛玉一肚子的火氣撲滅不說,還能自帶三九寒冬的溫度。

  這就是世人所說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總之在榮國府過了幾年雞飛狗跳的日子後,黛玉頭一回不想回家了。

  往往人家一家團圓的時候,黛玉就比往常更想家,想家裡孤單一人的老父親。可這一回父親派信來接了,黛玉卻不敢回了。

  黛玉自來聰慧,除了她弟弟能讓她自動降智外,其他時候都是一點就通。

  此時看著林如海給賈母寫的信,黛玉渾身都抖成了篩子,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好半晌才忍不住的落了下來。

  緋歌站在一旁,心裡也挺不好受。她還以為林如海會活著看到黛玉出嫁,林瑜成家呢。

  不過想到林瑜,緋歌又覺得這已經比原著好太多了。

  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雪雁,雪雁輕輕點頭,上前侍候黛玉換了條新帕子。

  紗的帕子不吸水,下次還是換條棉布的吧。

  孤兒出身的雪雁見慣了生死,再加上她早就從旗里得知林如海的事情,一時還真沒辦法做出震驚和感同身受的樣子來。

  轉頭掃了一眼全都陪著賈母和黛玉傷感落淚的榮國府上下人等,雪雁覺得她應該多學一門技術了。

  其實雪雁還是比較喜歡現在的黛玉的。

  以前那個動不動就哭得天崩地裂的小姑娘忒讓雪雁討厭了。

  她自小顛沛流離,後來進了九星旗又接受各種殘酷的訓練。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只有戰友,這樣的她都能笑著面對這個草蛋的世界,為啥你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就能沒事哭得仿佛跟這個世界有多少隔閡似的呢。

  你到底委屈啥呀。

  後來賈敏沒了,雪雁再見黛玉哭時,心裡想的卻都是這回終於有個正常理由哭了。

  林瑜的出現,改變了雪雁對黛玉的看法,或者說終於在雪雁對黛玉忍耐告罄時給了雪雁一個死緩。

  一遇到林瑜的事,黛玉就像變了個人不說,不再動不動的哭來哭去,也不再對花流淚,對月傷心,性子也漸漸的變得堅韌起來。

  雪雁想,這樣的黛玉,沒人會不喜歡。

  ……

  林如海信里懇請緋歌同行,類似遺言的話,賈母也不好拒絕,到也大方的同意了。

  黛玉姐弟要回南,又有緋歌同行,賈母不放心旁人,再加上這次除了送這對姐弟回南,還有幫林如海料理後事,所以賈母便叫人將賈璉找了回來。讓他請個假,帶隊回南。

  賈璉這幾年一直在王子騰麾下做個透明人,說一句鬱郁不得志都太輕淺。聽說了這事,還真沒猶豫一下就請了長假,然後操辦起回南的事來。

  賈家這邊要去多少下人,林家在京城的下人又要有多少回南,一條官船夠不夠?

  緋歌看著身體極好,但一年到頭也要有那麼一兩回頭疼腦熱。林妹妹雖然清瘦,身子骨到是比緋歌強些,一年到頭也不見生病,只是這次回南不同以往,到底得做些萬全準備才是。

  至於小胖墩林瑜,那位養的太好了,皮實的緊,只要不叫他掉河裡就沒事了……

  緋歌這次出行,帶了茜雪,蘿蘭和另一個九星旗送進榮國府的妹子。至於小紅倒是在出行前都被緋歌放了出去。

  小紅的親事已經定下來了,並不是原來的那位賈家子弟,而是九星旗的一位外莊弟子。

  秀才身份,有望科舉出仕的那種。

  之所以會這樣安排,也是洞明星的考慮。

  小紅在緋歌身邊侍候的時間太長了,她了解緋歌的一切習慣,這樣的人不能放她走出視線。若是他日被有心人利用,豈不壞事。

  但也不能殺了她,寒了其他人的心。

  而且她侍候緋歌一場,也算有功之臣。妥善安排了小紅,也叫那些侍候緋歌的人和九星旗里的其他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小紅回家備嫁,緋歌還給了她不少陪嫁之物,看得府里一眾丫頭都眼熱。

  論年紀,小紅還比緋歌小呢,如今緋歌還待字閨中,小紅卻已經相看好了人家,這事說起來也叫賈母等人開始著急起來。

  緋歌的年紀真的不小了。

  之前緋歌一直在守孝,如今到是出孝了,那這丫頭是不是應該準備進宮了?

  這事,得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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